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就在周瑾離開四合院不久,後院裡,聾老太太也慢吞吞地扒拉完了早飯。
半碗棒子麵粥,一個硬邦邦的窩窩頭,就著幾根鹹菜絲。
她坐在炕沿上發了會兒呆,窗戶外頭天色已經大亮,陽光斜斜地照進屋裡。
聾老太太忽然站起來,,拄上那根磨得油亮的棗木拐杖,一步一頓地往外走。
她得去中院找何雨水。
中院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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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水那屋門關得嚴實,窗簾也拉著。
聾老太太在門口站定了,側耳聽了聽,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曉得何雨水怕是還在睡,新媳婦頭一天,又是個沒長輩操持的,睡個懶覺也正常。
老太太起初沒急著敲門。
她把拐杖倚在門邊,兩隻枯瘦的手交疊著搭在杖頭上,就那麼在門口站著。
晨風涼絲絲地吹過後脖頸,她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時機不等人吶。周瑾那小子邪性,何雨水跟她可不太親近。
要是再讓這小兩口過上一段日子,生出感情來了,那可就真拆不開了。
想到這兒,她心裡那點猶豫像被風吹散的煙,一下子沒了。
抬手就敲門——先是「篤、篤、篤」三下,力道不輕不重,就是正常的敲門。
裡頭沒反應。
老太太皺了皺眉,手上加了勁。
「砰砰砰!」這回聲音大了,門板都跟著顫。
還是沒動靜。
她心裡的火苗「噌」地就竄起來了。
這些年在大院裡,誰敢這麼晾著她?
易中海在的時候,傻柱在的時候,哪個不是一聽她敲門就忙不迭地迎出來?
如今倒好,一個沒爹沒娘、哥也進去了的小丫頭,也敢給她吃閉門羹?
「哐!哐!哐!」
聾老太太舉起拐杖頭直接砸在門板上,那聲音大得連前院都隱約聽得見。
院裡幾家鄰居探出頭瞧了瞧,見是聾老太太找何雨水,又都縮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誰都知道這老太太如今是個麻煩,沾上就得惹一身腥。
屋裡頭,何雨水正睡得沉。
昨晚折騰到半夜,渾身骨頭像散了架,這會兒正陷在一團暖烘烘的睡意里。
那砸門聲卻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鑿進她夢裡。
她皺著眉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那聲音卻追著往裡鑽。
「哐!哐!」
她猛地睜開眼,瞪著房頂,胸口一股邪火直往上沖。
外頭是誰?懂不懂人事?有這麼敲門的嗎?
咬著牙坐起來,渾身又酸又沉,像灌了鉛。
胡亂套上褂子褲子,蹬上鞋,她黑著臉走到門後,手搭在門閂上,深吸一口氣,猛地一拉——
「誰呀!懂不懂禮貌?!家裡沒教過怎麼敲門嗎?大早上就來砸人家門!」
門外的聾老太太手還舉在半空,整個人僵住了。
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先是白了白,隨即漲出一層紫紅色。
她活到這把歲數,沒挨過餓、也沒受過窮,最多就是被人背後指指點點過。
可像這樣被個小輩當面劈頭蓋臉地罵,還真是頭一遭。
其他人不給她面子也就罷了,現在連何雨水,這個她從小看著長大、從來都是縮在傻柱身後怯生生的小姑娘,也敢這麼對她?
那股憋了好些日子的委屈、憤懣,像開了閘的洪水,轟隆隆地衝上來。
老太太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色,門一開,她根本不等何雨水讓,拄著拐杖就往裡闖。
何雨水沒防備,被她肩膀硬生生一撞,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腰磕在門上,疼得她「嘶」了一聲。
等站穩了抬頭,老太太已經大模大樣地坐在方凳上。
拐杖斜倚在腿邊,兩隻手疊放在杖頭,下巴微微抬著,拿眼皮子覷她。
何雨水氣笑了。
她索性「嘩啦」一下把兩扇門都推開,讓晨光徹底照進來。
然後走到老太太跟前,冷冷地問:「老太太,您這大早上砸我家門,闖進我家,想幹什麼?」
聾老太太抬起眼皮,目光像兩把小錐子。
「何雨水,你怎麼跟我說話呢?
我是你長輩!你哥見了我,都得恭恭敬敬叫一聲『奶奶』!」
「那是我哥叫的,」何雨水嗤笑一聲,「跟我有什麼關係?您不會真聽了幾聲『奶奶』,就覺得自己是我們何家親奶奶了吧?」
聾老太太盯著何雨水。
這才結婚一天,這小丫頭片子就像換了個人,腰杆挺得筆直,眼神里一點畏懼都沒有。
她心裡反而更篤定了,自己這次算是來對了。
要是再晚一些,估計就更扳不回來了。
「啪!」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粗瓷茶缸里的冷水濺出來幾滴。
「何雨水,你放肆!」
她聲音陡然拔高,「我告訴你,你哥臨走前,我去拘留所瞧他,他親口拉著我的手,囑咐我替他管好你!
現在我就把話擺這兒——你跟周瑾這婚,我不同意!你哥也絕不會同意!
趕緊去把婚離了,把周瑾從這屋裡攆出去!」
她喘了口氣,拐杖重重一點地:「這是我大孫子柱子的家!輪不到他的仇人住進來!」
何雨水抱著胳膊,斜倚在門框上,晨光給她半邊身子鍍了層金邊。
她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冷,有點嘲諷。
「老太太,您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還替我哥管著我?」
她歪了歪頭,「我哥在拘留所,在火車站,我都去瞧過他。他可一句沒提您。就算提了又怎樣?」
她站直了,往前走了半步,一字一頓:
「我成年了。我親哥都管不了我,您算哪根蔥?
咱們最多算個鄰居,別扯那些沒用的。」
她目光在老太太臉上掃了一圈,聲音壓低了些,卻更扎人:
「您自個兒沒兒沒女的,就別總想著擺布別人家的事。
有這閒工夫,不如回屋好生待著,等著死去。」
「你……你!」聾老太太指著她,手指頭直哆嗦,喉嚨里「嗬嗬」作響,像是被一口痰堵住了。
好半天才順過氣來,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敢這麼咒我?!好,好哇!你要是不聽我的,我這就召開全院大會!
讓大伙兒都來評評理,批鬥你這個不敬長輩、不顧廉恥、嫁給仇人的……」
「行啊,」何雨水打斷她,雙手一攤,朝門外做了個「請」的手勢,「您隨便開。現在,請您從我家出去。」
她心裡對聾老太太的那些舊怨,此刻也再次浮現在何雨水的腦海里。
小時候那些事兒,一樁樁、一件件,清晰得像昨天才發生。
傻柱把廠里過年發的肉、好不容易攢錢買的白面,做好了一趟趟往後院送。
有一回,傻柱加班,周瑾母子也沒有在院裡。
她餓得前胸貼後背,家裡連個窩頭渣都沒了,只好去後院找聾老太太。
門虛掩著,她瞧得真真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