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部內，死寂被一種更深的焦躁取代。
查無此人？
這結論比最壞的消息更令人不安。它像一團無法驅散的迷霧，籠罩在每位委員心頭。
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威脅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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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帥，」一位負責宣傳的上將打破了沉默，聲音乾澀，
「輿論……有些壓不住了。
民間對『劉乾』這個名字的好奇心已經被徹底點燃，李科的失敗反而增添了神秘色彩。
我們……是否需要調整策略？」
陳天明元帥緩緩坐回主位，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規律而冰冷的聲響。
他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陰鷙。
直接否定皇帝存在已不可能，照片和名字都已流傳太廣。但「存在」本身，也可以有多種解讀。
比如……從照片開始，就是偽造的！
「既然查不到，」
元帥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調，
「那就有查不到的說法。重點引導輿論，質疑其真實性。
尤其是那些照片……過於完美的東西，往往經不起推敲。」
畢竟，沒人可以證明皇帝的照片是真的。
假的照片，資料庫查不到也算正常！
雖然軍區委員會自己都覺得是真的，但是對民眾只能宣傳是假的。
水軍出動！
很快，雲璃直播間裡，那些有組織的彈幕風向開始出現微妙變化。
「話說回來，那張照片也太『藝術』了吧？跟擺拍似的！」
「確實，我不相信是雲纓自己拍的，真不是精心設計的宣傳照？」
「還有那匹馬，鬃毛跟著火一樣，末世哪有這麼神駿的生物？P圖痕跡明顯！」
「我早就想說了，這照片造假可能性很大！只是之前被氣氛帶著走，沒敢質疑！」
雲璃看著這些彈幕，心頭那股剛剛平復一些的怒火又隱隱竄起。
她知道，這是軍區慣用的伎倆，當無法從事實上駁倒對方時，便從真實性上抹黑。
而且雲璃對於自己直播間內的觀眾也是十分無語。
都被打多少次臉了，還特麼被帶節奏了？
她為妹妹感到不平，也為那個素未謀面的妹夫感到一種莫名的憋屈。
但她什麼也不能說，母親的安危像一道無形的枷鎖。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對著屏幕那端仍在興頭上的妹妹說道：
「小纓，你這照片太傳奇了，簡直像在夢中所見一樣，你……還有沒有其他照片？普通一點的？」
她試圖給妹妹一個暗示，希望她拿出些更「生活化」的證據，避免過度刺激軍區敏感的神經。
然而，雲纓顯然誤解了姐姐的意思，她眼睛一亮，像是被打開了話匣子：
「有呀有呀！好多呢！皇上他平時雖然忙，但也很有趣的！」
她歡快地在相冊中又找出一張照片，獻寶似地遞給姐姐。
「姐你看！這是去年冬天，皇上帶我去北邊雪山遊玩時拍的！」
這張照片甫一出現，整個直播間再次靜默了一瞬。
照片的背景是連綿的、仿佛觸手可及的巍峨雪山，天空湛藍如洗，陽光在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而照片的主角，依舊是那位少年皇帝劉乾。
他並未穿著鎧甲龍袍，而是一身看似普通卻剪裁合體的白色裘皮勁裝，更襯得他面如冠玉，英姿勃發。
看起來似乎平平無奇。
可是往下一看，觀眾們眼球幾乎要掉出來了。
他身下的坐騎是什麼鬼？
那不是馬，更不是任何已知的變異獸。
那赫然是一頭體型碩大無朋、毛皮潔白如雪的——北極熊！
劉乾輕鬆愜意地騎坐在北極熊寬厚如同移動雪丘的背上，
一手隨意地搭在熊頸厚厚的毛髮間，另一手則指向遠方的雪峰，側臉帶著一絲悠然自得的笑意！
那頭北極熊溫順地趴伏在雪地里，眼神居然透出一種與龐大身軀不符的……
乖巧？
甚至還微微咧著嘴，像是在配合鏡頭微笑！
整張照片充滿了一種極不真實的、戲劇化的和諧與震撼！
啥玩意？
北極熊？！
大漢皇帝騎北極熊？！！
觀眾們第一時間還以為是AI生成的照片。
「北……北極熊？！」
雲璃失聲驚呼，大腦一時間處理不了這過於衝擊的信息。
末世之後，氣候劇變，生物進化，北極熊這種生物，如果存活下來，至少都是A級變異生物！
最低最低一等，都是A級變異生物！
隨便一隻有點實力的，那就是傳說中的S級變異生物了！
而且在大漢宣稱的統治區域，那七個省份根本不可能有北極熊的生存環境！
總不可能是大漢飛到北極，抓一隻回來養吧？
這得消耗多少人力物力啊！
就連軍區自己估計都耐不住這種消耗！
彈幕在經過短暫的窒息後，徹底爆炸了，這次，連許多原本的中立派和皇帝支持者都動搖了：
「我艹！北極熊？！開玩笑吧！」
「P的！絕對是P的！這技術比上一張還離譜！」
「大漢在哪？南方七省啊大哥！哪來的北極熊？還是這麼大一頭！」
「馴服北極熊當坐騎？你敢說，看我敢信嗎？」
「越來越魔幻了！這雲纓是不是腦子有點……那個？」
質疑聲如同海嘯般湧來，甚至沒有水軍的引導就自發地倒向軍區。
主要是特麼太扯淡了！
像是AI生成的！
但是從技術層面，又分析不出哪個地方造假了。
只能從情感上，從常識上去質疑！
大漢皇帝騎北極熊，實在有點挑戰觀眾們的認知能力了！
甚至完全超出了末世生物學的認知極限！
哪怕騎一隻東北虎甚至非洲雄獅，觀眾們咬咬牙都接受了。
北極熊實在太扯了！
跟鬧著玩一樣！
就在這時，有記憶力好的觀眾猛地回想起之前雲纓無意中透露的另一個細節：
「等等！大家還記得嗎？剛才雲纓說那張『馬踏祁連山河動』的畫像，是在『珠峰』拍的！」
「珠穆朗瑪峰？！世界屋脊？！」
「那裡現在是公認的S級變異生物禁區！北部軍區的探險隊有去無回！」
「從大漢的核心區域到珠峰，直線距離都要穿過大片無人區和危險地帶，甚至可能經過中原軍區、北部軍區的邊緣哨所！這麼大陣仗，怎麼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對啊！如果皇帝真去過珠峰，沿途的監控、衛星、或者軍區的偵察系統，怎麼可能完全沒有記錄？」
「就像他的身份信息一樣，乾乾淨淨，查無此人！這合理嗎？」
一連串的質疑，將照片的真實性推到了風口浪尖。
所有的疑點似乎都指向一個結論：
這些照片，很可能是精心偽造的！
是大漢為了塑造一個全知全能、超越現實的「神化」形象而服務的宣傳工具！
連司令部內的將軍們，看到這張北極熊照片和引發的連鎖質疑，臉色也稍微好看了一些，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著力攻擊的突破口。
難道前面的照片真的是假的嗎？
那也難怪資料庫找不到劉乾的具體信息了。
司令部內的情報部門甚至都因此鬆了一口氣。
雲璃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著照片，也覺得無比扯淡，匪夷所思。
她甚至開始擔心，妹妹是不是被那個「皇帝」用某種手段蠱惑了，才會相信並展示出如此荒誕不經的東西。
屏幕那頭的雲纓，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這份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懷疑風暴。
她看著姐姐驚訝的表情，反而更加得意了，覺得她是被皇上的風采和冒險精神所震撼。
她笑嘻嘻地又展示出另一張照片。
「還有還有哦！你們看這個！」
她將手機屏幕遞給雲璃，
「這是我和我的寵物們的合影！皇上說它們可有趣了！」
照片上，雲纓穿著一身華麗的宮裝，笑靨如花，側靠在劉乾身邊。
而他們的周圍，簇擁著幾隻……
企鵝？！
不是末世里那種可能發生變異的、猙獰醜陋的企鵝。
而是幾隻看起來非常「卡通」，非常「不真實」的企鵝！
它們排排站著，居然都穿著小小的、風格各異的衣服！
有的穿著類似海軍制服，昂首挺胸，眼神銳利；
有的戴著風鏡和飛行帽，一副機靈狡黠的樣子；
有的則披著小斗篷，表情傲嬌；
還有一隻體型最小的，戴著頂可笑的毛線帽，眼神略顯呆萌，乖乖地站在最邊上！
這幾隻企鵝的排列和神態，莫名地有一種訓練有素的戲劇感，與末世廢土的格調格格不入，更像是從某部被遺忘的古老動畫片裡走出來的角色。
這寄吧是啥？
誰家高雅人士走到末世了？！
直播間再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如果說北極熊還屬於「雖然離譜但畢竟是真實生物」的範疇，這幾隻穿著衣服、神態擬人化的企鵝，就徹底擊穿了所有人的認知底線！
「這……這又是什麼？」
「企鵝？還穿衣服？」
「這畫風……我怎麼覺得有點眼熟？」
「是不是P圖P串戲了？從哪個兒童頻道摳圖過來的？」
「大漢，你們這……真的有點過了……」
「完了，我越來越覺得這大漢皇帝像個搞邪教的洗腦高手了……」
雲璃看著照片上那幾隻過於「完美」的企鵝，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她開始嚴重懷疑妹妹的精神狀態，甚至開始思考要不要立刻終止直播，想辦法聯繫妹妹帶她回軍區接受心理評估。
這太不正常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有人養企鵝當寵物的！
更何況，是特麼穿衣服，會咧嘴笑的企鵝！
就在直播間被各種「假得離譜」、「精神污染」的彈幕刷屏，司令部內的將軍們臉上也露出譏諷的冷笑，準備看這場鬧劇如何收場時——
「咚咚咚！」
一陣急促而略顯怪異的敲門聲，從雲纓那邊的直播現場傳來，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雲纓扭頭看向門口，揚聲道：「誰呀？」
門外傳來一個小門童略顯慌張和古怪的聲音：
「啟稟貴妃娘娘！您……您養在御花園池子裡的那幾位……呃……『企鵝先生』……它們……它們又自己跑出來了！正朝著您這邊來了！我攔不住啊！」
企鵝先生？跑出來了？
直播間的觀眾和司令部內的將軍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嘲諷聲。
「噗——還來勁了是吧？」
「現場直播造謠？」
「這是打算把觀眾當傻子忽悠到底了？」
「坐等穿幫！看他們怎麼圓！」
「怕是隨便找幾隻鴨子染成黑白顏色就來充數吧？」
雲璃也捂住了額頭，覺得這齣戲越來越荒唐了。
雲纓卻眼睛一亮，開心地跳起來：「啊！它們肯定是想我了！快讓它們進來！」
話音剛落，直播間的門被「砰」地一聲從外面撞開了一條縫。
首先探進來的，是一個光滑黝黑的、戴著小小海軍帽的企鵝腦袋，眼神銳利，像個偵察兵般迅速掃視了一下房間。
緊接著，門被完全擠開。
在數百萬道目光的注視下，四隻企鵝，排著算不上特別整齊但頗有特色的隊列，大搖大擺地、旁若無人地走進了直播畫面。
就是照片上那四隻！
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領頭的那隻，穿著筆挺的迷你海軍制服，眼神堅毅，步伐沉穩，像個指揮官。
第二隻，戴著風鏡和飛行帽，脖子上還掛著小望遠鏡，東張西望，顯得機靈又狡黠。
第三隻，披著一件小小的黑色斗篷，昂著腦袋，眼神睥睨，一副「爾等凡人」的傲嬌模樣。
最後一隻最小的，頂著那頂可笑的毛線帽，走路有點搖搖晃晃，眼神懵懂，看起來呆萌又無辜。
它們就這麼在死一般的寂靜中，踱著步子，無視了房間裡所有驚愕的目光，徑直走到了雲纓的腳邊。
那隻領頭穿制服的企鵝甚至還用喙輕輕啄了啄雲纓的裙角，發出幾聲短促的「咕咕嘎嘎」聲，仿佛在打招呼。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直播間彈幕徹底消失。不是沒人發，而是所有人的手指都僵在了半空，大腦一片空白。
司令部內，所有將軍，包括一直維持著冰冷鎮定的陳天明元帥，都瞳孔驟縮，身體下意識地前傾，死死盯住屏幕上那四隻活生生的、穿著衣服的企鵝。
有人手中的筆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卻無人彎腰去撿。
這寄吧到底是啥？！！
雲璃張大了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她看著屏幕上那幾隻真實不虛的、正在妹妹腳邊蹭來蹭去的企鵝，又看了看手中平板里那張被質疑為「P圖」的合影……
是我生病了，
還是這個世界生病了？
難不成世界上根本沒有大漢，自己已經死在前往南楚省的路上了？
這只是自己臨死之前的幻想嗎？！！
要不然，怎麼解釋這麼特麼離譜的事？
搞半天，你們真養企鵝啊？！
生物學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