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擺擺手，笑得坦蕩：「放心，自家兄弟，我什麼時候短過你們一斤肉、少過你們一分情？年底專留一百頭頂級肥豬給咱們師……師長、政委親自挑，挑不出半點毛病。省得二老總惦記拎我過去訓話！」
「哈哈哈！」幾人對視一眼，笑聲震得卡車篷布都嗡嗡顫。
他們心裡都透亮：紅海警備師師長楊鐵山、政委李風雲，是真正帶過兵、熬過苦的老首長，規矩嚴，心腸熱。有這四千多斤肉墊底，全師上下，這個年，吃得踏實、過得硬氣。
笑完，李青雲神色一斂，語氣沉了幾分：「對了團長，說件正事。我常年不在位，團里日常運轉，確實拖了後腿。這政委的職，我看，還是辭了吧。」
嚴正搖頭乾脆，斬釘截鐵：「想都別想！我不點頭，師長、政委那兒，更不會鬆口。」
「首長讓你兼著01團政委，壓根兒不是讓你坐辦公室、填報表、開例會……那是給你留的活權！關鍵時候，不用請示、不用匯報，你一句話，整個團就能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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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事務更不用你操心……雷戰過了年就提副團長，副政委人選也已報上去，馬上補缺。你手上那些攤子，全由新任副政委接過去，團里照常轉，一粒螺絲都不會松。」
「你也清楚，咱們師一萬多人，除了咱們01團常備常動，別的團半月一輪換，閒著的弟兄占了一多半。跟著你出去跑，是真能見世面、長本事。」
「山城一趟、香江兩回，你帶一營拉練，別的團眼都紅了。現在大伙兒背地裡合計，巴不得把你直接推上師參謀長的位置……真到了那天，好處是大家一塊兒沾。」
說到這兒，嚴正頓了頓，語氣里添了點惜才的意味：「說白了，就一條……你太年輕，資歷不夠厚。不然啊，幾位首長早破格提你了，哪還用等到今天？」
李青雲沒接話，只輕輕點了點頭。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當初幾位老爺子力主讓他一身兼著紅海警備師01團政委、安全部第七行動隊隊長兩職，表面是安排職務，實則是一道暗護的閘……替他擋風，也為他留路。
這兩個軍職、特職一旦加身，往後哪怕出了差錯，地方和司法系統也無權過問，全由軍隊與安全部門內部處理……前程兜底，不留隱患。
起初，這不過是老一輩人不動聲色的托底安排。
誰也沒想到，才幾年光景，那個曾經得長輩時時照拂的少年，已踏踏實實打出一片實績：戰備物資調撥權限在手，戰略裝備調度權在握，肩頭擔子越來越重，早已不是當年需要人護著走路的毛頭小子，而是能穩坐中軍帳、壓得住陣腳的種花家脊樑。
嚴正望著眼前這位神色沉靜、話不多卻句句有分量的李青雲，心頭泛起一陣溫熱。幾年前那場冬訓，這孩子還被老政委拎著耳朵講條令；如今再看他站在那兒，不聲不響，卻像根釘子楔進整個體系里，一動就牽動全局。
他抬手拍了拍李青雲肩膀，聲音壓得低而實：「別嫌政委這差事煩瑣。外人眼裡是虛銜，可真到節骨眼上……它就是你腰杆子最硬的靠山，也是調兵遣將最順手的印把子。」
「藍星超凡界現在亂成一鍋粥，白象那邊小動作不斷，北邊老毛子也繃緊了弦，明里暗裡盯你的不在少數。多一道軍職，就多一道鐵閘……沒人敢輕易伸手。」
李青雲點頭，沒多說，只把這份分量默默記進心裡。
他清楚得很，幾位老爺子每一步落子，都不是臨時起意，是掐著時間、算著火候、替他鋪出來的路。這份心意，他從沒當客氣話聽過。
雷戰正蹲在卸貨區邊上，瞅著戰士們甩開膀子搬箱子，笑著插了一句：「大政委，實話跟您講……咱團上下，沒一個盼您真走人的。」
「您人在崗上，看著鬆散，其實大伙兒心裡都踏實。01團為啥跟別的團不一樣？就因為頭頂有您頂著，我們才敢搶任務、敢爭資源、敢往前沖。」
旁邊幾個剛卸完凍肉的老兵聽見這話，也咧嘴笑起來，有人抹了把汗接茬：「就是！去年邊境拉練，要不是政委連夜批了三車補給，咱連喝口熱水都得排隊燒雪水！」
還有人拍著胸脯：「跟著您干，不圖快升官，就圖個痛快……有功一起領，有難您先上！」
李青雲聽著，沒端架子，只朗聲應道：「行，我記下了。只要我還坐在這把椅子上，01團的人，功勞不會漏一筆，苦頭不會白吃一口。捷徑不敢許，但公道……我替你們守著。」
話音落地，周圍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短促的喝彩，笑聲里全是熱氣騰騰的勁兒。
這時最後一箱鮮肉也進了倉庫，整整齊齊碼成小山，肥膘油潤、肉色鮮亮，光是看著就讓人肚子裡咕嚕叫……今年警備團的新年，妥妥地有滋有味。
嚴正掃了一眼滿倉肉垛，肩膀明顯鬆了下來，語氣也輕快不少：「這批貨落了地，師里過年伙食直接翻倍。開春後訓練強度加碼，兄弟們肚裡有油水，身上才有力氣。」
話鋒一轉，他斂了笑意，嗓音沉了幾分：「不過，今早大院開了個碰頭會，不單為白象那邊的小動作……北邊老毛子最近也不老實，邊境摩擦多了，卡脖子的事一件接一件。」
「上頭研判，今年全年，邊境不會太平。風浪只會一波高過一波。」
李青雲眼底微閃，沒接話，只點了下頭。
他比誰都清楚……1959年，就是個轉折點。北邊關係斷崖式下滑，對峙升級；白象背後有人撐腰，膽子越來越大，越線挑釁成了家常便飯。
正因如此，他才咬著牙囤糧、囤肉、囤彈藥，生產線推著往前趕，R-12中程飛彈的圖紙剛定型，他就簽了第一批量產單……手裡攥著真傢伙，庫里堆著硬貨，隊伍里全是信得過的人，他才有底氣，陪各方慢慢磨、細細耗。
「明白。」他聲音平緩，卻透著一股子篤定，「越是風急浪高，越得把底子扎牢。糧夠、槍足、心齊……外面再怎麼掀風掀浪，咱們站得住、扛得穩。」
嚴正盯著他看了幾秒，鄭重點頭：「上頭也是這個意思。所以你這一年幹的事，建廠、擴產、囤貨，所有環節，一路綠燈。不為別的，就為提前把籬笆扎結實。」
李青雲抬手看了眼表，轉身就走：「交接完了，我得過去一趟。幾位老爺子在菊花廳等著。」
「去吧。」嚴正揮揮手，又補了句，「匯報仔細些，咱團隨時待命……一聲令下，拉得出、跑得快、打得准！」
雷戰也挺直腰板，響亮應道：「駐地防務交給我們，風吹草動都逃不過眼睛，穩如磐石！」
李青雲笑著點頭，抬手一揚，轉身朝紅海大院深處走去。
菊花廳外，青磚鋪得齊整，檐角積雪未化，幾株松柏蒼勁挺立，枝幹虬結，靜默無聲。
葉龍早已候在廊下，站姿筆挺，眉宇間透著股沉勁兒。見李青雲走近，他立刻迎上來，側身引路，語速快而壓得低：
「三兒，可算到了。今兒大年初一，三位核心首長全在，聶老爺子、羅老爺子、童玉老爺子也都到了，就等你一人。」
頓了頓，他聲音更低，帶點悶火：「不過……屋裡氣氛不太順。二爺剛才在裡面摔了茶杯，罵得挺狠。」
「白象那幫朝三暮四的傢伙，硬是把原定打西邊的仗全調了頭，眼下一股腦兒壓在咱們西南邊上……擺明了是找茬，存心挑事。」
李青雲面色沉靜，眼皮微垂，眸底卻像划過一道冷刃，語氣平緩卻字字有分量：「龍哥，白象這點動靜，真算不上事兒。真逼到沒退路，收拾他們，不過抬抬手的事。」
「要真卡住了，我帶玄寶走一遭，神不知鬼不覺，把他們供著的那個『護國法師』請下來……人沒了，香火斷了，邊境自然就穩了。」
葉龍心頭一緊，沒接話，只抬手，在菊花廳門上輕輕叩了三下。
門內應了一聲，李青雲推門進去。
廳里靜得能聽見衣料摩擦聲。幾位執掌國運的老前輩端坐上首，肩背如松，氣場沉厚，連空氣都似凝滯三分。
李青雲步子放輕，腰背微躬，禮數一絲不苟：「大爺爺、二爺爺、阿爺，各位爺爺好。」
整個四九城，敢在這幾位功高望重、手握乾坤的老輩面前，隨口叫一聲「爺爺」的，獨他一個。
一來，他親爺爺當年和這群老爺子同扛槍、共流血，最後倒在南疆紅土裡，情義是拿命換的；
二來，他從小就在大院裡瘋跑長大，摔了有人扶，闖禍有人兜，本事幾斤幾兩，脾氣是圓是方，全被這幾雙眼睛盯著、記著、疼著。
換個人，哪怕官至中樞、富可敵國，也沒這資格……這聲「爺爺」，不是誰都能喊的。
大爺爺臉上霜色頓時化開，招手喚他近前：「三伢子來了？快過來，讓爺好好瞅瞅。你小子一忙起來，十天半月不見人影，大院門口的梧桐樹都比你來得勤。」
「一眨眼，當年偷摘隔壁王嬸葡萄、被追得滿胡同蹽的小猴崽子，如今能頂起半邊天了，還干出這麼多扎紮實實的硬事……咱們三伢子，真長成了。」
李青雲撓撓後腦勺，咧嘴一笑，憨得沒一點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