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風不急,光不燙,院牆不晃,瓦檐不響。李家大院沒張燈結彩,也沒敲鑼打鼓,就只是這麼待著,像一塊沉進水底的石頭,穩當。
他掀開灶房門帘,兩個小的已蹲在灶膛前扒拉柴火,李寶寶把半截干松枝塞進去,小喬兒踮腳吹氣,火星子「噗」地跳了一下。
「三鍋!火旺啦!」
「嗯。」他應著,挽起袖子,從牆釘上取下鐵鍋,「等會兒剝幾顆燈台子參,力哥刀哥上次帶回來的,二匹葉,性子軟,燉湯不燥。」
灶膛里柴噼啪響,熱氣一涌,滿屋都是松脂與煙火混著的暖味。
三天過去,不咸不淡。
午後,一道墨影自天而降,無聲落定在李青雲左肩。玄寶雙爪收攏,翎羽未亂,頸後絨毛微微顫著……它回來了。
慶親王府舊藏,盡數入帳。
黃金一百三十五噸,純度九九五以上;寶石兩箱,大小不一,光色沉穩;金礦脈圖五張,寶石礦脈圖一張,圖紙邊緣還沾著林間苔痕。
晚清兩大王府的家底,如今只歸一人調用。
系統空間內,黃金存量破千噸,達一千零二十五噸;外幣折算逾四億美金,另加港幣、英鎊若干;現金充沛,隨時可支。
庫中另存古法金錠:大黃魚一萬兩千根,小黃魚八千八百根;民國金條按規格分裝……一兩重一千一百五十根,五兩重一千一百根,十兩重兩萬兩千六百六十根,合計黃金十一噸二百五十公斤。
銀錢器物亦豐:大清金幣一百一十五枚,五十兩金錠三百五十錠,五十兩銀錠兩千二百錠,大洋三萬三千塊。
寶石三箱,金銀首飾五大箱,件件無瑕,工法如初。
文物一類,更非尋常:一級甲等國寶四十七件,二級玉佩八方,三級古董二百七十四件;翡翠鐲二十五副,羊脂玉鐲八副,東珠三十六顆;餘下玉石瓷器珍玩,填滿五大箱,無一殘損。
單是名窯重器,便足以撐起一座館……汝窯青天筆洗、銅爐三足栗色、田黃石三百克;鈞窯玫瑰紫鼓釘洗、海棠式盆托與花盆、天藍釉紫斑杯;汝瓷蓮花碗、哥窯八方杯,皆為存世極罕之物。
書畫亦不落空:齊白石真跡二十六幅,六平尺力作十五張,二平尺小品十一張,總幅面九十五平尺,墨色如新;歷代名家題款字畫六十二件,流傳有據,印鑑清晰。
上古重器更顯分量:唐三彩人馬俑十二組,春秋戰國編鐘二百三十四件;唐佛四尊,元金佛六尊,明金佛十六尊,宣德爐四具,金印五方,虎符兩枚。
明清官窯成體系:元青花四十六件,明青花一百零三件,器型周正,釉面光潤,無磕無裂,無修無補。
灶膛火苗躥高,映得李青雲側臉微紅。他伸手撥了撥柴,火光跳動兩下,照見他指節上一道淺疤……去年冬在長白山凍裂的,早結了痂。
小喬兒突然指著鍋蓋問:「三鍋,咕嘟咕嘟響,是不是雞熟啦?」
「快了。」他說,「再燜一刻。」
院外,石榴葉不動,貓還在曬太陽,尾巴尖偶爾一抖。
配套的明代黃花梨實心家具四十七套、各色玉石奇石、清代皇家印璽三十八方,形制工整、材質上乘,其中數量最多的,是乾隆朝那批……自然,最貴重的,還得數「乾隆田黃三連璽」。
此時李青雲手頭所藏,無論總量、等級、門類還是成體系程度,已穩穩壓過四九城所有公立博物館。
尋常館裡難得一見的國寶級器物,在他庫房裡成排陳列;歷代器用脈絡清晰,斷代有序,自成一套完整譜系。
其餘價值稍遜的舊物,比如蓋碗、茶壺、茶盞、金銀酒具之類,則全堆在側倉,平日喝茶待客,隨手就取。
他站在系統空間前,目光掃過滿目琳琅、泛著溫潤光暈的數千件藏品,念頭清晰而篤定:
眼下公立博物館經歷戰亂遷徙、年久失修,文物散佚、殘損、流落海外者不計其數;而他有系統空間恆溫恆濕、隔絕光陰侵蝕,每一件入藏之物,皆可原貌存世,不朽、不蝕、不丟。
他打算建一座真能守住東西的博物館……不掛牌、不爭名、不搞噱頭,只把那些漂泊百年、幾經易手的重器收攏歸位,按朝代、工藝、用途分門別類,讓華夏各時期的手藝與印記,扎紮實實立在那裡,供後人看、學、傳。不讓文脈斷在這一代,也不讓國寶蒙塵於無聲處。
窗縫漏進一縷斜陽,輕輕搭在他眉骨上。院外是大院幾十年如一日的炊煙人聲,懷裡是沉甸甸千年的分量。一靜一動之間,不靠言語,底氣已在。
千里之外,長白山腹地卻是一片死寂。
項振國一路疾行,滴水未進,靈氣耗去大半才破開密道機關,踏入那座鑿山而建的暗室時,只看見空蕩四壁,積灰厚得能寫字。
角落孤零零擺著幾個朽木箱,他雙手發顫,挨個掀開蓋子,一件件翻檢,清點,再清點。最後一絲指望,咔嚓一聲,碎成冰碴。
寒氣從腳底衝上天靈蓋,四肢僵冷,喉頭泛腥。
三噸黃金。多一克都沒有。
項國峰隨後趕到,站在門口望著空屋,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眼神直愣愣釘在地上,像被抽了骨頭。
兩處藏地全部查完:大興安嶺主庫只剩十二噸金塊,長白山暗庫僅餘三噸零碎,加起來十五噸整。
族譜明載一百五十噸。
十分之一。
至於寶石、礦圖、異寶?連影子都沒見著。
良久,項振國才壓住胸口翻騰的悶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小四兒,現在就給你爹打電話。從今天起,項家所有人,不准跟李家有任何接觸……話不能說重一句,事不能做錯一分。」
他吸了一口山間刺骨的冷風,字字咬得極沉:「往後,咱們得把尾巴夾緊了過日子。」
「這事兒早露了馬腳。上面眼睛全盯著呢,誰要是踩錯半步,趁機掀桌的,比等著撿漏的還多。」
項國峰猛地回神,眼底燒著不甘:「三叔!真就這麼認了?少了九成?我們……能不能在數目上再找補幾句?至少拖一拖?」
項振國搖頭,嘴角牽不出一點弧度,眼裡全是倦意:「找補?怎麼補?空口說,誰信?」
「那幾位老爺子,活過半部近代史,聽一句謊話,比聞見餿飯還快。差出這麼大,你越解釋,他們越覺得是你吞了、藏了、瞞了。」
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嗓音低下去:「算了。先把這十五噸封好,連夜運回四九城,交給你父親。看他有沒有法子,替項家蹚出一條活路來。」
話音落定,這位曾單挑三省妖氛、連破七重古陣的項家頂梁,肩線忽地一垮,脊背微彎,像一根繃了三十年的弓弦,終於鬆了勁。
四九城,李家大院。
天邊餘暉漸淡,暑氣退盡,老槐樹影子慢慢爬過青磚地。
晚飯散了,竹椅木凳搬出院中,一家子圍坐在樹下喝茶。晚風拂面,枝葉輕響,孩子困得眼皮打架,縮在陳玥瑤懷裡打小呼嚕。
笑語聲慢慢歇了,只剩爐上水咕嘟輕沸,和風搖槐葉的沙沙聲。
李青雲端著一杯清茶走過來,停在聾老太太身側,臉上沒掛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眉眼舒展。
老太太側過臉,目光清亮,像能照見三十年前的雪夜與三十年後的今天。她笑了笑,聲音輕而准:「看你這副樣子,東北那邊,沒留尾巴了?」
「乾淨了。」李青雲點頭,茶沿貼著唇邊,語氣平順,「該拿的,都進了庫。圖紙、礦脈、底帳、交接痕跡,一樣沒少,也一樣沒漏。接下來……」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遠處屋檐,「就看項家,接不接得住這陣風。」
聾老太太抬手理了理袖口,動作緩而穩,眼神清亮,不帶波瀾:「項家撐不撐得過去,是他們自家的事,跟咱們李家,再沒一丁點牽扯。」
停頓片刻,她聲音略沉:「老孫,你心裡要拎得清。上頭那幾位老爺子,哪個不是熬過幾十年風浪的?朝局怎麼走、人心怎麼動,他們閉著眼都能摸准。」
「你那些安排,看著隱秘,實則早落進他們眼裡。後頭怎麼穩住底下人,怎麼把事圓回來,得先想透。」
李青雲笑了笑,語氣平實,不疾不徐:「奶奶放心,我早鋪好了路。阿爺那邊,清單已遞上去……列的全是實貨,隨時能點驗、隨時能交割。」
「這批東西擺出來,東北兩處寶藏算什麼?真把國庫搬空了,那幾位也只會點頭,不會皺一下眉頭。」
聾老太太眼底一亮,嘴角舒展,連著應了兩聲:「好,好!李家底子厚一分,我這心裡就踏實一分。都是實在事,也是實在福氣。」
話音一轉,她神色松下來,像換了個人:「老孫兒,今兒蘿蔔正水靈,脆嫩清甜,一點不沖。明兒咱買些回來,包頓蘿蔔餡餃子。」
「成!聽您的!」李青雲應得乾脆,「我讓廚房多備點牛肉,蘿蔔配牛腱子,餡兒緊實,汁水足,咬一口油潤潤的,最是過癮。」
李母在旁聽著,笑意浮上眼角,接道:「那就分兩頓……明兒蘿蔔牛肉,後兒換胡蘿蔔羊肉。彪子前幾日送來的那壇山西老陳醋,正好開壇,酸香撲鼻,蘸餃子絕了。」
老太太興致上來,又添一句:「再拌盤老醋菠菜、炸碟花生米。清爽咸香,給院裡幾個爺們當下酒小菜,不費事,吃著順心。」
滿院笑聲跟著響起來,熱乎乎地盪開。外頭風雲如何翻湧,朝堂怎樣暗流奔襲,仿佛都撞不進這扇院門。
一夜安眠,無夢無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