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鴉飛走後，黑霧城沒有立刻安靜。
城主死了，副城主跪了，內庫開了，蟲巢碎了。
每一件單拎出來，都夠黑霧城亂半個月。
現在全擠在一個時辰里。
白樂坐在內庫門口的斷石上，左手還在抖。
剛才那一矛刺得很爽，代價也很直接。
手臂酸麻，肋骨疼，膝蓋也疼。
他現在很想睡覺。
但白骨城主正在路上。
灰棘站在旁邊，身上的傷口草草用骨灰糊住，臉色很難看。
「白骨城主不會一個人來。」
白樂抬頭。
「它帶多少？」
黑鱗跪在另一邊，低聲開口。
【白骨城常備骨軍三萬。】
灰棘臉更黑。
「三萬骨軍？」
黑鱗補了一句。
【如果它真信了信，只會先帶先鋒。】
白樂揉了揉手腕。
「先鋒多少？」
【一萬左右。】
灰棘差點罵出聲。
「一萬骨軍也叫先帶？」
黑鱗沒敢接話。
白樂看向納斯雷茲姆。
「骨軍沒有恐懼，對吧？」
納斯雷茲姆站在內庫門前，王印還在緩慢轉動。
【骨軍本身沒有。】
「那操控骨軍的呢？」
【會怕。】
白樂點頭。
「那就不打骨軍。」
灰棘忍了忍，沒忍住。
「不打骨軍，打什麼？」
白樂指了指黑鱗。
「打信。」
黑鱗身體繃住。
白樂起身，走到它面前。
「白骨城主來收貨，第一件事肯定不是衝進城殺我。」
黑鱗低頭。
【它會驗貨。】
「驗什麼？」
【黑霧城主傷勢，內庫，灰牙戰俘，還有灰牙城的歸屬。】
白樂拍了拍手。
「那就給它驗。」
灰棘越聽越不對勁。
「你要讓白骨城主進黑霧城？」
「不是讓它進。」
白樂回頭。
「是讓它以為，自己進了。」
灰棘愣住。
黑鱗也抬起頭。
白樂走進內庫。
黑霧城內庫比灰牙城闊氣太多。
血晶堆在骨槽里，黑霧蟲卵泡在石缸中，牆上掛著整排蟲骨弩。
最裡面還有一座黑骨祭台。
祭台上擺著半截骨環。
黑鱗小聲開口。
【那是黑霧城主備用的城主印。】
白樂伸手敲了敲。
「能用？」
【能，但需要城主血。】
白樂轉頭看向黑霧城主屍體。
灰棘懂了，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還真是物盡其用。」
白樂讓兩隻小惡魔把屍體拖過來。
黑霧城主的身體已經沒多少黑霧，骨環碎得只剩幾塊。
小惡魔拖到一半，嚇得爪子打滑。
白樂皺眉。
「別抖。」
那隻小惡魔差點趴下。
【大人，我怕它沒死透。】
白樂看向納斯雷茲姆。
「死透了嗎？」
納斯雷茲姆抬手，一枚恐怖種印在屍體胸口轉了一圈。
【死透。】
小惡魔鬆了口氣，繼續拖。
灰棘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給灰牙城主賣命那一百多年，很不值。
白樂這種卡師打城，不靠蠻力砸門。
他把門裡門外所有惡魔都算成材料。
叛徒是材料。
城主是材料。
屍體也是材料。
半刻後，備用城主印被黑霧血泡透。
黑鱗拿著骨鈴，按照白樂寫好的話，又送出第二隻骨鴉。
這封信很短。
【灰牙殘部混入外城。】
【黑霧內庫已封。】
【入城需走東庫門，西門恐有灰牙伏兵。】
骨鴉離開後，灰棘終於反應過來。
「東庫門在哪？」
黑鱗臉色發白。
【沒有東庫門。】
白樂笑了一下。
「現在有了。」
黑鱗沒聽懂。
白樂抬手，指向內庫後牆。
「砸開。」
兩具地獄火同時上前。
轟。
後牆裂開。
轟。
第二拳砸下，黑石崩落。
轟。
第三拳之後，內庫後方被砸出一個大洞。
洞外連著黑霧城東側的舊貨道。
貨道多年不用，裡面堆滿廢骨和蟲殼。
白樂彎腰撿起一塊蟲殼，掰了掰。
「夠脆。」
灰棘站到洞口往外看。
「你想讓白骨城主從這裡進？」
「它不進。」
白樂拍掉手上的渣子。
「讓它的骨軍進。」
灰棘擰眉。
「骨軍不怕埋伏。」
「所以要埋的不是骨軍。」
白樂轉頭看向黑鱗。
「白骨城主的先鋒，誰帶？」
黑鱗立刻回答。
【白骨城三副將之一，骨鐮。】
「實力？」
【大惡魔巔峰，能調一萬骨軍。】
灰棘補了一句。
「骨鐮很難殺。它身上裝了三副替骨，只要骨軍沒散，它就能換骨保命。」
白樂聽完，看向納斯雷茲姆。
「聽見沒？」
納斯雷茲姆王印轉動。
【指揮者。】
「對。」
白樂走到洞口前。
「白骨城主不親自進。它會讓骨鐮帶骨軍來接收內庫。」
「我們不需要殺一萬骨軍。」
「只要讓骨鐮覺得，自己被白骨城主賣了。」
灰棘沉默了。
黑鱗喉嚨滾動。
【骨鐮不會輕易信。】
白樂回頭。
「它跟白骨城主關係好嗎？」
黑鱗停了一下。
【白骨城主從不信活惡魔。】
「那就夠了。」
白樂看向納斯雷茲姆。
「恐懼領域能覆蓋這個貨道嗎？」
【能。】
「種群支配呢？」
【黑霧城已接管，可調低階惡魔布種。】
白樂點頭。
「讓黑霧城裡所有怕白骨城進來的惡魔，去舊貨道兩邊藏著。」
灰棘有些不放心。
「它們剛投，能用？」
白樂反倒看了它一眼。
「它們現在最怕白骨城接管黑霧。」
「讓它們守自己的庫房，比讓它們替我賣命靠譜。」
灰棘沒話了。
命令很快傳下去。
黑霧城裡開始動起來。
原本縮在屋裡裝死的惡魔，被種群支配的恐懼壓出門。
它們不敢反抗納斯雷茲姆，也不想讓白骨城軍進來分內庫。
於是搬骨刺，鋪蟲漿，拆舊弩，忙得比灰牙守軍還賣力。
黑鱗看著那些原本聽自己命令的內庫惡魔，心裡又涼又堵。
白樂沒殺它。
這反而更折磨。
它現在只能看門。
而且還得看好。
因為庫門一丟，它第一個死。
半個時辰後，遠處傳來骨輪聲。
不是車輪。
是骨軍行進時，關節摩擦出的動靜。
黑霧城東側，灰白霧氣順著地面推進。
一隊骨軍出現在舊貨道外。
每具骨魔都沒有血肉，胸腔里燃著灰色小火。
它們排列整齊，手裡拿著骨矛，腳步完全一致。
最前方，是一隻披著白骨甲的大惡魔。
它的雙臂很長，左右各拖著一把骨鐮。
黑鱗壓低聲音。
【骨鐮。】
白樂站在內庫破口後方，只露出半邊身子。
「納斯雷茲姆，壓住氣息。」
納斯雷茲姆退入陰影。
王印暗下去。
骨鐮停在舊貨道外，沒有立刻進。
它抬起一把骨鐮，在地上劃出一道線。
【黑霧城主呢？】
黑鱗按照白樂的交代，從洞裡走出來。
它身上還沾著黑霧城主的血，臉色慘白，倒也不用裝。
【城主重傷，在內庫祭台。】
骨鐮盯著它。
【你是黑鱗。】
【是。】
【你封過庫。】
黑鱗身體發緊。
【灰牙殘部混入，我不得不封。】
骨鐮沒有評價，只抬手。
三百骨軍先入貨道。
它很謹慎。
白樂在後方看得直皺眉。
灰棘湊過來。
「它不上鉤。」
「急什麼。」
白樂用手指敲了敲牆面。
「它越謹慎，越怕背鍋。」
三百骨軍進入貨道，沒有觸發陷阱。
骨鐮等了一會兒，又派一千。
貨道依舊安靜。
第三批，兩千。
第四批，五千。
舊貨道被骨軍塞滿。
骨鐮終於踏入貨道。
它沒有帶全部骨軍，只帶身邊親衛。
白樂輕輕抬手。
納斯雷茲姆的王印亮起。
不是攻擊。
恐懼領域貼著貨道地面鋪開，繞過骨軍，直撲骨鐮和它身邊的活惡魔親衛。
骨鐮腳步一頓。
【恐懼魔王？】
白樂從破口後走出。
「歡迎來收貨。」
骨鐮兩把骨鐮同時抬起。
【黑霧城主死了。】
「不算太笨。」
骨鐮沒有沖。
它抬手，骨軍胸腔內灰火同時跳動。
舊貨道里，五千骨軍舉矛轉身。
灰棘臉色一變。
「它要衝出來！」
白樂抬手。
「地獄火。」
兩具地獄火從內庫上方跳下，一前一後堵住貨道。
第一具砸向骨軍中段。
第二具砸向骨鐮後方。
舊貨道本就窄。
兩具地獄火落下後，骨軍陣型當場斷成三截。
骨鐮厲吼。
【沖！】
骨軍沒有恐懼，立刻往前壓。
地獄火掄拳硬砸。
骨魔碎了一排又一排。
碎骨很快鋪滿貨道。
但骨軍仍在往前。
灰棘看得頭皮發麻。
「這樣砸不完。」
「誰讓你砸完了？」
白樂看向納斯雷茲姆。
「找骨鐮的怕。」
納斯雷茲姆雙翼展開，王印直對骨鐮。
恐懼領域集中壓下。
骨鐮身上白骨甲咔咔作響。
它不是怕死。
它怕回去。
怕白骨城主問它為什麼把先鋒帶進陷阱。
怕三副替骨被查出來。
怕自己藏在骨軍里的私骨庫被清掉。
白樂聽見納斯雷茲姆傳回的信息，差點笑出聲。
「還有私庫？」
骨鐮猛地抬頭。
【你怎麼會——】
話沒說完，恐怖之種釘向它胸口。
骨鐮揮鐮斬碎種影。
納斯雷茲姆沒有停。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骨鐮連斬三枚，腳下卻慢了。
白樂開口。
「告訴它，白骨城主已經收到第二封信。」
骨鐮的親衛里，有一隻被種的黑霧惡魔立刻喊了出來。
【白骨城主有令！骨鐮若擅入內庫，按私吞戰利處置！】
骨鐮動作僵住。
這話很假。
但它怕的就是這個。
納斯雷茲姆抓住機會，核心種影落下。
這一次不是釘胸口。
是釘進骨鐮背後的替骨槽。
骨鐮身上的白骨甲猛地炸開一層。
第一副替骨碎。
骨鐮怒吼，身體後移，第二副替骨接上。
灰棘提矛衝出。
「第二副交給我！」
它撞上骨鐮，骨矛被骨鐮斬斷半截，肩膀又添一道傷。
灰棘沒退，斷矛刺進骨鐮腰部的替骨縫。
納斯雷茲姆抬手。
地獄火一拳砸下。
第二副替骨碎。
骨鐮終於慌了。
它想退。
可後方貨道被另一具地獄火堵著。
前方是納斯雷茲姆。
兩側全是黑霧城惡魔。
它們不敢靠近骨軍，卻敢往骨鐮身上丟蟲骨弩。
白樂撿起一枚骨環碎片，沖骨鐮晃了晃。
「白骨城主讓你收貨。」
「你把自己送來了。」
骨鐮嘶吼著斬向白樂。
納斯雷茲姆瞬間擋在前方。
恐懼領域收縮。
第三枚替骨被硬生生從骨鐮背後逼出。
白樂抬手。
「砸。」
兩具地獄火同時轉身。
拳頭落下。
骨鐮的身體被砸進碎骨里。
第三副替骨裂開。
納斯雷茲姆伸手，把恐怖之種按進它額頭。
骨鐮沒有死。
它跪了。
貨道里的骨軍胸腔灰火同時暗了一半。
深淵提示浮現。
【收服白骨城先鋒副將：骨鐮。】
【繳獲骨軍控制權：五千。】
【恐懼魔王·納斯雷茲姆成長值積累：63%。】
灰棘喘著氣，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骨鐮。
「骨軍也能搶？」
白樂擦了擦手上的灰。
「不能種骨軍。」
「但能種拿繩子的。」
骨鐮趴在地上，聲音發啞。
【白骨城主會親自來。】
白樂蹲到它面前。
「來就來。」
骨鐮抬頭。
【它不是黑霧那種蠢貨。】
白樂拍了拍它碎裂的白骨甲。
「所以我不請它進門。」
納斯雷茲姆王印忽然轉向北方。
一枚新的骨鴉從遠處飛來，落在舊貨道外。
骨鴉張開嘴，傳出粗啞聲音。
【骨鐮，半個時辰內，打開黑霧內庫。】
【否則，本王把你的私骨庫餵狗。】
白樂低頭看向骨鐮。
「你家城主罵人挺准。」
骨鐮趴在地上，白骨甲碎得不成樣子。
聽到「私骨庫」三個字，它的身體明顯抖了一下。
灰棘立刻看向白樂。
「它真有私骨庫？」
白樂攤手。
「剛才它自己怕出來的。」
灰棘低頭看骨鐮。
「你們白骨城也這麼亂？」
骨鐮沒有回話。
黑鱗在旁邊小聲開口。
【第二層八城，沒有不亂的。】
白樂讓納斯雷茲姆把骨鐮拖進內庫。
五千骨軍站在舊貨道里，一動不動。
骨鐮被種後，它們暫時歸納斯雷茲姆調動。
可這種控制很粗。
骨軍沒有恐懼，也不會真正臣服。
它們只認骨令。
骨鐮活著，骨令還能用。
骨鐮死了，骨軍就會原地散架，或者被白骨城主重新召回。
白樂聽完骨鐮斷斷續續的交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也就是說，五千骨軍是租來的。」
骨鐮低著頭。
【骨軍屬於白骨城主。】
「那你這個副將有什麼用？」
骨鐮沉默。
灰棘在旁邊接了一句。
「它能背鍋。」
白樂點頭。
「很有價值。」
骨鐮的爪子扣進地面。
它想怒，又不敢怒。
納斯雷茲姆的王印正壓在它頭頂。
那種恐懼不講道理。
不是讓它立刻跪舔。
而是把它最怕的帳一頁頁翻出來。
私骨庫。
替骨。
暗中扣下的骨稅。
還有它曾經把白骨城主賞下的骨奴賣給血齒城的舊事。
骨鐮越跪越低。
白樂看著它。
「白骨城主會親自來嗎？」
骨鐮嗓子發乾。
【會。】
「帶多少？」
【至少兩萬骨軍。】
灰棘臉皮發緊。
黑鱗也低下頭。
兩萬骨軍，加白骨城主。
黑霧城剛被打殘，灰牙城剛被接管。
正面打，等於把剛吃下去的兩座城吐出去。
白樂沒有急著開口。
他走到內庫邊緣，看著舊貨道里的五千骨軍。
這些東西不累，不怕，不退。
白骨城主能排第三，靠的就是這種玩意。
「骨軍靠什麼供能？」
骨鐮回答得很快。
【萬骨坑。】
「白骨城裡的？」
【是。】
「離開白骨城後，能撐多久？」
【若不劇烈消耗，三天。】
白樂轉身。
「如果劇烈消耗？」
骨鐮停了一下。
【看戰鬥強度。】
灰棘插話。
「一場硬仗就得補骨火。」
白樂看著骨鐮。
「補骨火怎麼補？」
骨鐮不想說。
納斯雷茲姆王印一亮。
骨鐮身體猛地壓低。
【副將骨令可臨時補火，但需要活惡魔獻祭。】
灰棘罵了一句。
「難怪白骨城周邊散魔最少。」
白樂點頭。
「那就讓它補。」
灰棘轉頭。
「補給誰？」
白樂指向舊貨道。
「給我們的五千骨軍。」
骨鐮抬頭。
【沒有祭品。】
白樂看向黑鱗。
黑鱗馬上開口。
【黑霧城牢里有一批死囚。】
白樂皺了下眉。
黑鱗趕緊補充。
【都是黑霧城主養蟲剩下的殘魔。多數已經沒法活。】
白樂沒說話。
灰棘看出他的反應，聲音壓低。
「深淵裡沒有乾淨貨。」
白樂呼出一口氣。
「能活的挑出來，不能活的處理掉。」
黑鱗立刻去辦。
灰棘有些意外。
「你還挑？」
白樂看了它一眼。
「我又不是來當黑霧城主的。」
灰棘沒再說。
很快，死囚被帶來。
能站的被丟到一邊，傷到只剩半截身體的被送進骨令祭陣。
骨鐮念出咒音。
五千骨軍胸腔里的灰火重新亮起。
白樂看得很不舒服。
但他沒有停。
深淵規則就是這樣。
你不吃別人，別人就把你連骨頭都拿去燒。
納斯雷茲姆低頭。
【卡師不喜。】
白樂擺了擺手。
「記帳。」
納斯雷茲姆王印停了一瞬。
【記什麼帳？】
「記白骨城的帳。」
白樂抬頭看向北方。
「萬骨坑是它的根。」
「骨軍是它的刀。」
「刀再多，根被挖了也沒用。」
灰棘聽到這裡，終於明白白樂想幹什麼。
「你要打白骨城？」
「白骨城主出來了。」
白樂轉頭。
「城裡總要空一點。」
骨鐮猛地抬頭。
【白骨城不會空。】
「我沒說它會空。」
白樂走到骨鐮面前。
「所以要你回去。」
骨鐮愣住。
灰棘和黑鱗也愣住。
白樂蹲下來。
「你帶著五千骨軍，回白骨城。」
骨鐮喉嚨發緊。
【我回去就是死。】
「你不回去，現在也會死。」
骨鐮不吭聲了。
白樂繼續。
「你回去告訴白骨城守城副官，黑霧城內庫已經被你拿下。」
「但白骨城主讓你先把一批戰利送回萬骨坑。」
「戰利里有什麼？」
白樂拍了拍納斯雷茲姆的翼骨。
「恐懼種子。」
骨鐮立刻搖頭。
【白骨城會驗。】
白樂指向五千骨軍。
「藏在骨軍里。」
骨鐮臉色變了。
骨軍沒有恐懼，按理說不能種。
可骨軍身上能藏東西。
恐怖之種不種骨軍，掛在骨縫裡，跟著骨軍入城。
只要進了白骨城，種子就能找活惡魔。
灰棘慢慢吸了口氣。
「這也行？」
納斯雷茲姆王印轉動。
【可以。】
黑鱗站在旁邊，額頭冒汗。
它忽然慶幸自己選擇看門。
白樂這種打法，真不是惡魔能跟上的。
骨鐮還想掙扎。
【白骨城主會察覺骨令變化。】
「所以你不能帶五千全回。」
白樂伸出手指。
「一千回城。」
「四千留在黑霧城，假裝還在接收內庫。」
骨鐮喘息變重。
「你回城後，第一件事，不是見守城副官。」
「是開萬骨坑的外層骨閘。」
骨鐮直接僵住。
【我沒有權限。】
「你有。」
白樂晃了晃從它身上搜出來的白骨小印。
骨鐮臉色徹底變了。
灰棘看著那枚小印。
「這是什麼？」
骨鐮咬牙。
【私庫印。】
白樂點頭。
「它的私骨庫挨著萬骨坑外層。」
灰棘樂了。
「你偷骨偷到萬骨坑邊上了？」
骨鐮低頭不語。
白樂把小印塞回它爪子。
「打開你的私庫。」
「裡面不管藏著什麼，都搬出來。」
「然後讓白骨城守軍以為，白骨城主準備調骨火去黑霧城。」
骨鐮聲音發抖。
【它們不會信我。】
「會。」
白樂把黑霧城主的半截骨環丟給它。
「因為黑霧城主的印也在你手裡。」
「你是帶著戰利回去的功臣。」
「白骨城主還在路上。」
「守城惡魔只會怕自己沒分到。」
骨鐮看著骨環，沒有接。
納斯雷茲姆王印壓下。
骨鐮終於伸爪。
【如果我做了，白骨城主會殺我。】
白樂點頭。
「所以你要比它快。」
骨鐮抬頭。
白樂開口。
「白骨城裡，除了城主，誰最想它死？」
骨鐮很久才擠出兩個字。
【骨婪。】
灰棘皺眉。
「白骨城二副將？」
骨鐮點頭。
【它守萬骨坑。】
白樂笑了。
「很好。」
「你回去不是造反。」
「你回去告訴骨婪，白骨城主在黑霧城遭埋伏，準備拿萬骨坑的骨火換命。」
骨鐮聽得爪子發緊。
【骨婪會先殺我。】
「不會。」
白樂起身。
「你把你的私庫給它。」
骨鐮猛地抬頭。
這一下，比納斯雷茲姆壓它還有效。
灰棘沒忍住笑出聲。
「這比殺它還狠。」
白樂看著骨鐮。
「命和私庫，選一個。」
骨鐮胸口起伏了很久。
最後，它低下頭。
【我回。】
納斯雷茲姆抬手，恐怖之種在骨鐮額頭加深。
【若背叛，種子會先毀替骨槽。】
骨鐮身體一僵。
白樂拍了拍它肩上的碎甲。
「放心。」
「你要是做成，我讓你繼續當副將。」
骨鐮聲音發悶。
【誰的副將？】
白樂指向納斯雷茲姆。
「它的。」
骨鐮不說話了。
半個時辰後，骨鐮帶著一千骨軍從黑霧城北門離開。
每具骨軍的骨縫裡，都藏著米粒大小的恐怖種刺。
納斯雷茲姆不能隔太遠精細操控。
但只要種刺進入白骨城，有恐懼的活惡魔碰到，種子就會醒。
白樂站在城牆上，看著骨鐮遠去。
灰棘站在旁邊。
「如果骨鐮失敗呢？」
「那白骨城主少一千骨軍。」
「如果成功呢？」
「那我們少打半座白骨城。」
灰棘看了他一會兒。
「你真不像卡師。」
白樂伸了個懶腰，疼得吸氣。
「那我像什麼？」
灰棘想了想。
「債主。」
白樂點頭。
「挺準確。」
北方，白骨城主的主力已經離黑霧城不到半日路程。
它坐在一座由骨魔抬著的白骨台上。
白骨台很寬，下面有十二隻大惡魔骨奴。
骨奴沒有皮肉，只剩被骨釘固定的關節。
白骨城主身高五米，胸口嵌著一塊灰白骨碑。
骨碑上不斷有惡魔臉孔浮出，又被壓回去。
它身邊跟著兩萬骨軍。
隊伍最前方，一隻骨鴉飛回。
骨鴉落到白骨台上，還沒開口，就被白骨城主捏碎。
它已經不需要聽第三遍。
黑霧城主求援。
骨鐮進庫。
骨鐮遲遲不回。
這些已經夠了。
白骨城主抬手。
【加速。】
骨軍步伐變快。
白骨台下，另一名副將骨牙低聲開口。
【王，骨鐮未傳回完整骨令。】
白骨城主聲音粗啞。
【它敢吞貨，就拆了它。】
骨牙低頭。
【白骨城那邊，骨婪傳來骨訊。】
白骨城主的骨碑微微發亮。
【說。】
【骨鐮帶一千骨軍回城，稱黑霧內庫已得，需調骨火押運戰利。】
白骨城主停住。
周圍骨軍也同時停下。
骨牙繼續。
【骨鐮還把私庫交給骨婪，說是王的命令。】
白骨城主沒有開口。
白骨台周圍的活惡魔全低下頭。
片刻後，白骨城主胸口骨碑里傳出磨骨聲。
【骨鐮不會這麼大方。】
骨牙低聲。
【骨婪已經開了萬骨坑外閘。】
白骨城主猛地站起。
白骨台下十二隻骨奴被壓得關節爆響。
【蠢貨。】
骨牙不敢動。
白骨城主轉頭看向黑霧城方向。
它只停了三息。
然後下令。
【一萬骨軍繼續去黑霧城。】
【骨牙，帶本王回城。】
骨牙愣住。
【王，不去黑霧城？】
白骨城主一爪拍碎它半邊肩骨。
【萬骨坑不能出事。】
骨牙忍痛跪下。
【是。】
白骨軍在荒野上分成兩路。
一萬繼續向黑霧城推進。
另一萬護送白骨城主轉向白骨城。
消息通過恐怖種刺傳回黑霧城時，白樂正在啃一塊烤得發硬的惡魔肉。
他聽完納斯雷茲姆的轉述，把肉放下。
「它回頭了？」
納斯雷茲姆點頭。
【一萬骨軍仍向黑霧城來。】
灰棘皺眉。
「我們要守城？」
白樂搖頭。
「守什麼城。」
「白骨城主回去了。」
「我們當然也回去。」
黑鱗愣住。
【去白骨城？】
白樂站起來，拍掉手上的肉渣。
「它以為自己在救火。」
「我們去給火加點骨粉。」
納斯雷茲姆王印亮起。
【黑霧城怎麼辦？】
白樂看向黑鱗。
「你守。」
黑鱗差點趴下。
【我守一萬骨軍？】
「不是你一個。」
白樂指向舊貨道里的四千骨軍。
「給你留四千骨軍，兩具受損地獄火留一具，再加黑霧城守軍。」
黑鱗嗓子都啞了。
【守得住嗎？】
白樂認真看著它。
「守不住，你就說黑霧城是你主動獻給白骨城的。」
黑鱗僵住。
灰棘轉過頭，肩膀抖了幾下。
白樂補了一句。
「當然，納斯雷茲姆的種子會先讓你疼一會兒。」
黑鱗立刻低頭。
【守得住。】
「這就對了。」
白樂轉身下城。
「灰棘，帶一千灰牙守軍。」
「納斯雷茲姆，帶地獄火。」
「骨鐮那邊，告訴它別死太快。」
納斯雷茲姆王印轉動。
【骨鐮傳回一句話。】
白樂停下。
「什麼？」
【它說，骨婪已經拿了私庫，但不肯造反。】
白樂皺眉。
納斯雷茲姆繼續。
【骨婪要見你。】
灰棘臉色一變。
「在白骨城裡？」
納斯雷茲姆點頭。
白樂低頭看著自己還在發抖的手臂，沉默片刻。
然後他抬腳往北門走。
「那就見。」
「告訴骨婪，把萬骨坑外閘開大一點。」
「我帶貨上門。」
白骨城比黑霧城更高。
城牆不是石頭壘的，全是巨骨拼起來的。
每一截骨頭上都刻著符號。
靠近城外十里，就能聽見萬骨坑裡的動靜。
不是喊聲。
是骨火燒骨頭的裂響。
白樂坐在地獄火肩上，臉色有些差。
連續趕路，傷口被顛得不舒服。
灰棘在旁邊走著，時不時回頭看他。
「你要是現在倒下，納斯雷茲姆會不會把我們都吃了？」
納斯雷茲姆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不會。】
灰棘鬆了口氣。
納斯雷茲姆補了一句。
【我會先接管。】
灰棘臉一僵。
白樂笑了一聲，扯到肋骨，又疼得停住。
「放心，它現在吃素。」
納斯雷茲姆王印轉了半圈。
灰棘不想接這個話。
隊伍不多。
灰棘的一千灰牙守軍。
納斯雷茲姆。
一具完整地獄火。
還有被收編的幾百黑霧惡魔。
真正的主力，不在隊伍里。
在白骨城內。
骨鐮帶回去的一千骨軍已經進城。
恐怖種刺藏在骨縫裡，陸續落到守軍身上。
白骨城惡魔常年守著萬骨坑，最怕兩件事。
第一，白骨城主拿它們補骨火。
第二，萬骨坑炸。
現在這兩件事，都被白樂擺到了它們面前。
骨鐮把私庫交出去後，骨婪的態度變了。
骨婪沒有立刻造反。
它更貪。
它要先確認白骨城主會不會死。
所以它提出見白樂。
地點就在萬骨坑外閘。
白樂聽完只回了一句。
「不見。」
然後讓骨鐮告訴骨婪。
想談，就先把外閘打開三成。
骨婪罵了半天。
最後開了。
因為它已經收了骨鐮的私庫。
收了錢，就得辦點事。
白骨城南側，一道巨大的骨閘緩緩抬起。
萬骨坑的灰白火光從閘縫裡漏出來。
骨鐮站在閘門內，半邊身體還沒修好。
它看見白樂，立刻低頭。
【骨婪在裡面。】
白樂沒有下地獄火肩膀。
「讓它出來。」
骨鐮停住。
【它說你進來談。】
「那就不談。」
白樂抬手。
地獄火往前邁了一步。
骨閘附近的守軍全舉起武器。
納斯雷茲姆王印亮起。
那些守軍胸口同時發緊。
有幾隻惡魔當場跪下。
骨鐮趕緊回頭傳話。
很快，骨閘後傳來罵聲。
【一個外來的散魔，架子比白骨王還大！】
一隻肥大的惡魔從閘後擠出來。
它身上披著厚重骨甲，脖子上掛著十幾串骨鑰。
這就是骨婪。
它沒有骨鐮鋒利，也沒有白骨城主威勢。
但它管著萬骨坑，白骨城大半命脈都在它手裡。
骨婪出來後，先看納斯雷茲姆，又看地獄火。
最後才看白樂。
【黑霧城主真死了？】
白樂把一塊黑霧骨環丟下去。
骨婪接住，看了一眼，臉上的肉抖了抖。
【白骨王還活著。】
「快回來了。」
骨婪壓低聲音。
【所以你想讓我造反？】
「不是我想。」
白樂看向它脖子上的骨鑰。
「是你已經在造反。」
骨婪臉色一沉。
【我只是開外閘。】
「白骨城主回來看見外閘開著，骨鐮私庫在你手裡，你猜它信不信？」
骨婪臉皮抽動。
它轉頭瞪骨鐮。
骨鐮低著頭，裝死。
白樂繼續。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第一，關閘，等白骨城主回來。」
「第二，開閘，讓我幫你把它擋在城外。」
骨婪冷笑。
【就憑你這點人？】
白樂點頭。
「對。」
骨婪差點被氣笑。
【白骨王帶了一萬骨軍回城。】
「它還有一萬去了黑霧城。」
【那也是一萬。】
白樂看向納斯雷茲姆。
「給它看看。」
納斯雷茲姆抬手。
王印里浮出一段畫面。
黑霧城外，那一萬骨軍已經抵達。
它們開始攻城。
黑鱗守在城牆上，臉色慘白，但沒跑。
四千骨軍被它擺在城門內側。
一具受損地獄火堵住主街。
黑霧城守軍不敢出城，只敢用蟲骨弩往下射。
但骨軍沒有恐懼，頂著弩箭往前推。
黑鱗被逼急了，直接把內庫外層蟲卵倒進護城溝。
黑霧毒蟲爬滿骨軍腳踝。
蟲咬不死骨軍。
但能讓骨軍動作變慢。
地獄火趁機從城門衝出，一拳砸塌骨軍前陣。
黑鱗站在城上喊得嗓子都破了。
【守住！白樂大人已經打進白骨城了！】
這句話一出，黑霧城守軍居然真穩了些。
骨婪看著畫面，臉色變了。
【你真敢分兵？】
白樂糾正。
「是白骨城主先分的。」
骨婪沉默。
它並不關心黑霧城。
它關心白骨城主能不能回來後立刻殺它。
現在黑霧城那邊拖住了一萬骨軍。
回城的只有白骨城主和另一萬。
骨婪仍然怕。
但沒剛才那麼怕了。
白樂又開口。
「骨婪，你守萬骨坑這麼多年，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骨婪抬頭。
「白骨城主死後，萬骨坑歸誰？」
骨婪呼吸重了。
這話很髒。
也很準。
白骨城所有活惡魔都怕萬骨坑。
但管萬骨坑的骨婪不一樣。
它靠萬骨坑吃飯。
白骨城主活著，它只是守坑的。
白骨城主死了，它至少能坐上半張桌。
骨婪低聲。
【你要什麼？】
「白骨城。」
骨婪立刻搖頭。
【不可能。】
白樂沒有爭。
「那就萬骨坑。」
骨婪臉色更難看。
白樂接著講。
「名義上歸你管。」
骨婪停住。
「實際歸納斯雷茲姆接管。」
骨婪臉上的肉又抖起來。
【這叫歸我管？】
「你可以繼續收骨稅。」
骨婪沉默。
白樂加了一句。
「少收三成。」
骨婪立刻怒了。
【兩成！】
灰棘在後面聽得差點岔氣。
白樂看著骨婪。
「成交。」
骨婪愣了一下。
它忽然覺得自己答快了。
可話已經出口。
納斯雷茲姆的恐懼領域貼上來。
不是壓它跪。
是把它剛才那句「成交」死死釘在心裡。
骨婪咬牙。
【我最多開外閘五成。】
「七成。」
【六成！】
「成交。」
白樂抬手。
「開閘。」
骨婪轉身怒吼。
【開六成！】
骨閘繼續抬升。
萬骨坑露出大半。
灰白骨火衝上來，周圍低階惡魔全往後退。
白樂看著坑內翻滾的骨火，對納斯雷茲姆開口。
「能用嗎？」
納斯雷茲姆王印轉動。
【能污染。】
骨婪臉色一變。
【你要污染萬骨坑？】
白樂看它。
「你不是要白骨城主死嗎？」
【萬骨坑壞了，白骨城也廢了！】
「不是壞。」
白樂指向納斯雷茲姆。
「換個主人。」
納斯雷茲姆走到閘前。
王印升起。
恐懼領域不是向外擴。
而是向下。
黑紅紋路落進萬骨坑。
骨火頓時暴動。
坑底傳出無數骨頭撞擊聲。
骨婪臉色刷地變白。
【停！骨軍會失控！】
白樂沒有停。
「失控才好。」
遠處，白骨城主回來了。
它沒有走城門。
它帶著一萬骨軍從北坡壓下。
白骨台上，白骨城主胸口骨碑亮得刺眼。
它看見外閘開了六成，看見骨婪站在白樂旁邊，看見納斯雷茲姆正在侵染萬骨坑。
白骨城主的吼聲壓過整座城。
【骨婪！】
骨婪差點跪下。
白樂抬手按住它肩膀。
「站著。」
骨婪牙齒打顫。
【它會殺我。】
「你跪也殺。」
骨婪不抖了。
它看向遠處的白骨城主，忽然罵了一句。
【老骨頭！你早就想拿我補坑了！】
白骨城主胸口骨碑震動。
【開骨軍，踏平他們。】
一萬骨軍衝下北坡。
灰棘握緊斷矛。
「這次真要硬打了。」
白樂看向納斯雷茲姆。
「地獄火還有嗎？」
【一次。】
「砸萬骨坑邊緣。」
骨婪差點跳起來。
【你瘋了！】
白樂沒理它。
納斯雷茲姆抬手。
天空裂開三道黑綠火痕。
第一顆地獄火砸在骨軍前陣。
一片骨魔被砸碎。
第二顆砸在萬骨坑東沿。
骨火被震得噴出坑外，燒向骨軍側翼。
第三顆沒有砸骨軍。
它砸向白骨城主的白骨台。
白骨城主抬手，骨碑爆出灰光。
第三具地獄火被擋住半息，還是砸了下去。
白骨台塌了一半。
十二隻骨奴碎了七隻。
白骨城主從台上跳下，胸口骨碑裂開兩道縫。
它怒吼著沖向納斯雷茲姆。
【恐懼魔，滾出本王的坑！】
納斯雷茲姆沒有退。
萬骨坑裡的黑紅紋路已經連成大片。
恐懼領域借著骨火反湧出去。
骨軍不怕。
但骨軍胸腔里的骨火開始亂。
它們的步伐第一次不整齊。
灰棘愣住。
「骨軍亂了！」
白樂抬頭。
「不是它們怕。」
「是白骨城主怕了。」
白骨城主怕萬骨坑丟。
怕骨軍不聽。
怕骨婪背叛成真。
怕自己胸口骨碑里的魂被放出來。
納斯雷茲姆把這些恐懼壓進萬骨坑。
骨火順著控制鏈反衝骨軍。
一萬骨軍陣型開始裂開。
骨婪看得呼吸發粗。
【還能這樣用？】
白樂看它。
「現在你還想兩成嗎？」
骨婪立刻低頭。
【三成就三成。】
灰棘提矛衝出。
灰牙守軍跟著壓上。
地獄火在骨軍里橫衝直撞。
骨軍碎裂後，骨火被納斯雷茲姆的恐懼紋路吞掉一部分。
白骨城主終於衝到萬骨坑前。
它一爪拍向納斯雷茲姆。
納斯雷茲姆硬接，被拍得後退半步。
白樂從地獄火肩上跳下，落地時腿一軟。
灰棘回身想扶，被白樂揮手趕開。
「打你的。」
白骨城主第二爪已經落下。
納斯雷茲姆王印大亮。
恐懼領域收縮，直接扣住白骨城主胸口骨碑。
骨碑里，被壓著的惡魔臉孔全掙紮起來。
白骨城主身體一僵。
【你敢動本王骨碑！】
白樂撿起地上一把骨鐮。
是骨鐮斷掉的那把。
他拖著骨鐮往前走。
白骨城主想殺他。
地獄火從側面撞上來，抱住白骨城主右臂。
骨婪咬了咬牙，終於把脖子上的骨鑰全部扯下，砸進萬骨坑。
【開內閘！】
萬骨坑深處轟然震動。
更大的骨火噴出。
白骨城主的骨碑裂縫擴大。
它猛地回頭。
【骨婪！】
骨婪躲到白樂身後。
【我收了錢！】
白樂都被這句話氣笑了。
「你還挺講信用。」
骨火反衝。
白骨城主胸口骨碑里，幾十張惡魔臉孔衝出半截。
納斯雷茲姆抓住機會，核心種影釘入骨碑裂縫。
這一次，不是種白骨城主。
是種骨碑里的恐懼。
骨碑內的惡魔殘魂瞬間暴動。
白骨城主第一次後退。
灰棘從側面衝上，斷矛刺入它膝蓋。
骨鐮也爬起來，從後方撲上，用殘鐮扣住白骨城主背骨。
骨婪見兩個都上了，也咬牙衝出來，拿骨鑰扎進白骨城主腰側。
白骨城主怒吼，骨碑爆出灰光。
三隻惡魔全被震飛。
白樂也被震得往後退。
納斯雷茲姆展開雙翼，擋住餘波。
【卡師。】
白樂穩住身體，抬頭。
「壓它。」
納斯雷茲姆雙手按向萬骨坑。
恐懼領域徹底灌入骨火。
整座白骨城的骨軍同時停頓。
黑紅紋路從萬骨坑蔓延出去，鑽進城牆，鑽進骨塔，鑽進每一具骨軍胸口的灰火。
白骨城主的骨碑再也撐不住。
裂開。
裡面的殘魂衝出，反咬它的身體。
白樂拖著骨鐮走到它面前。
「你們第二層的城主，怎麼都喜歡把帳攢身上？」
白骨城主低頭，聲音已經變形。
【你拿不住白骨城。】
白樂舉起骨鐮。
「我不拿。」
「我讓它跪。」
骨鐮斬進骨碑裂縫。
納斯雷茲姆王印壓下。
地獄火一拳砸碎白骨城主半邊身體。
骨婪尖叫著撲上去，拔走白骨城主腰間總骨鑰。
灰棘斷矛刺入白骨城主喉骨。
骨鐮用最後半把殘鐮割斷它背骨。
白骨城主跪在萬骨坑前。
骨碑碎成粉末。
深淵提示浮現。
【擊殺第二層惡魔領主：白骨城主。】
【恐懼魔王·納斯雷茲姆參與擊殺。】
【白骨城權柄失主。】
【可進行恐懼接管。】
納斯雷茲姆站在萬骨坑前，王印升到頭頂。
黑紅紋路覆蓋整座白骨城。
骨軍胸腔里的灰火全部低伏。
活惡魔跪得更快。
骨婪跪在最前面，手裡還攥著總骨鑰。
【萬骨坑歸納斯雷茲姆大人接管。】
它說完，又補了一句。
【骨稅少三成。】
白樂看了它一眼。
「你還記著呢？」
骨婪低頭。
【帳不能亂。】
深淵提示再次浮現。
【白骨城完成恐懼接管。】
【收服白骨城惡魔：六萬八千三百二十。】
【接管骨軍：兩萬七千。】
【恐懼供能暴漲。】
【恐懼魔王·納斯雷茲姆成長值積累：100%。】
【晉升條件滿足。】
納斯雷茲姆的身體在萬骨坑前拔高。
七米二。
八米。
九米。
雙翼上的符號變成完整的王紋。
額頭黑紅王印里，多出灰白骨火。
三具地獄火跪在它身後，碎裂的火核被萬骨坑重新補上。
【恐懼魔王·納斯雷茲姆晉升：高等惡魔領主。】
【新增權柄：恐懼王庭。】
【新增能力：骨火恐懼。可借骨軍控制鏈擴散恐懼。】
【地獄火召臨可用次數：2。】
白樂看著提示，終於坐到了地上。
灰棘走過來，也不管他願不願意，直接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別坐萬骨坑邊上。」
白樂疼得齜牙。
「你輕點。」
灰棘把他放到安全處。
「黑霧城那邊傳回消息。」
「說。」
「那一萬骨軍在白骨城主死後停了。」
白樂點頭。
「讓黑鱗接收。」
灰棘停了一下。
「還有別的消息。」
白樂抬頭。
灰棘臉色不太好。
「血齒城和爛喉城聯兵了。」
白樂揉了揉眉心。
「又來？」
骨婪趕緊湊過來。
【血齒城排第四，爛喉城排第五。兩個城主關係很差，平時不可能聯手。】
「現在聯手了？」
【因為白骨城倒太快。】
納斯雷茲姆王印轉向西北。
【兩城軍隊正在集結。】
灰棘補充。
「它們放話了。」
「什麼話？」
灰棘看著白樂。
「它們說，恐懼魔王剛晉升，必定虛弱。」
「今晚要屠灰牙、黑霧、白骨三城，把所有被你碰過的惡魔全剝皮。」
白樂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看向納斯雷茲姆。
「虛弱嗎？」
納斯雷茲姆九米高的身軀站在萬骨坑前，背後三具地獄火火焰重新燃起。
王印一轉，整座白骨城的骨軍同時抬頭。
【不虛。】
白樂點點頭。
「那就回它們一句。」
灰棘問。
「回什麼？」
白樂看向西北。
「讓它們別分兵。」
「一起過來，省我跑兩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