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牙城主沒有立刻答應。
它坐在骨台上,爪子還扣著扶手。
大廳里火盆燒得很旺,油脂落進火里,噼啪響。
灰棘站在白樂側後,骨矛壓得很低,只要灰牙城主抬一下手,它就能把白樂釘在地上。
白樂一點不急。
談生意最怕的不是對方砍價。
最怕對方不想談。
灰牙城主現在沒砍人,也沒趕人,說明它心裡已經開始算帳。
白樂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城主大人,灰牙城現在有三個麻煩。」
灰牙城主喉嚨里擠出聲。
「你講。」
「第一,城裡有種子。」
白樂豎起一根手指。
「第二,黑霧城在邊境調兵。」
第二根手指豎起。
「第三,您不清楚自己手下還有多少能用。」
灰棘忍不住低吼。
「灰牙城還沒亂到這種地步!」
白樂偏頭看它。
「那你現在出門喊一聲,所有投靠不足三個月的散魔全部來大廳接受審查。」
灰棘卡住。
白樂收回視線。
「喊啊。」
灰棘沒有動。
大廳里的幾個小惡魔也不敢動。
灰牙城主看了灰棘一會兒,慢慢開口。
「繼續。」
白樂點頭。
「我可以先幫您處理第一件。」
「怎麼處理?」
「城裡所有被種下種子的惡魔,我能讓它們自己站出來。」
灰牙城主的爪子在扶手上停住。
灰棘猛地轉頭。
「你能讓它們站出來?」
白樂看著灰牙城主。
「能。」
「代價呢?」
「我要北門。」
灰牙城主停了片刻。
「北門歸我管。」
「現在歸您,明天不一定。」
白樂走到大廳側面的牆前。
牆上掛著一張簡陋城防圖。
灰棘想攔,灰牙城主抬手壓住它。
白樂伸手點在北門位置。
「黑霧城調兵到交界處,灰牙城必然加防南門和西門。」
「東門不重要,通向荒地。」
「北門現在守軍最少,但北門後面連著內城倉道。」
灰牙城主的獨眼縮了縮。
白樂沒有停。
「城主大人,您城裡的糧,血膏,骨弩,備用甲片,大半走北門倉道。」
「如果我真想攻城,今晚不該來見您。」
「我應該讓城裡四十四枚種子燒倉庫。」
灰棘一把抓緊骨矛。
白樂攤手。
「別激動。我沒燒。」
「所以這是誠意。」
灰牙城主沉默了很久。
久到火盆里的油脂燒乾了一層。
它終於開口。
「北門給你,你要做什麼?」
「開門。」
「給誰開?」
「給恐懼。」
灰棘又要動。
灰牙城主這次沒攔,它自己從骨台上站了起來。
「說清楚。」
白樂指尖點在城防圖上。
「明天清晨,您以清查種子為名,召集北門附近所有新投散魔。」
「地點就在北門廣場。」
「您的人站外圈,我的人站內圈。」
灰牙城主打斷他。
「你的人?」
「已經在城裡的四十四個。」
白樂答得很自然。
「它們會站出來。」
灰棘怒得骨矛發抖。
「你還敢承認!」
白樂轉頭看它。
「不承認,你們查得到?」
灰棘臉上的肌肉抽了兩下,硬是沒能接話。
白樂重新看向灰牙城主。
「那四十四個站出來以後,我會讓它們當場解除種子。」
灰牙城主發出乾澀笑聲。
「你會解除?」
「不會。」
白樂答得很快。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灰棘差點把矛捅出去。
白樂抬手壓了壓空氣。
「別急。」
「我說解除,是給城裡的惡魔聽。」
「實際操作,是把這些種子轉移到納斯雷茲姆手裡。」
「它們會從暗處變到明處。」
「您可以宣布,種子已經被控制。」
灰牙城主慢慢坐回去。
「然後呢?」
「然後您把北門交給我。」
「我替您擋住黑霧城。」
「您繼續當城主。」
灰牙城主盯著白樂,過了很久才磨出一句。
「你剛才說你要灰牙城。」
「對。」
白樂點頭。
「但不是現在從您手裡硬搶。」
「那太難看。」
灰牙城主沒有接話。
白樂笑了笑。
「您年紀大了,手下叛逃多,黑霧城盯您,城裡也有人等您出錯。」
「您繼續坐城主位置,對我有好處。」
「您活著,灰牙城就還有一個名義上的殼。」
「我進來之後,先幫您穩城。」
「等城穩住,誰管錢,誰管兵,誰管北門倉道,才是真正的問題。」
灰棘終於聽明白了。
它的聲音發啞。
「你想架空城主。」
白樂看向灰牙城主。
「這話難聽。」
「我叫給城主大人養老。」
灰棘氣得一步踏前。
灰牙城主抬爪。
這一次,它的爪子按在灰棘胸口。
「退下。」
灰棘不甘心。
「城主!」
「退下。」
灰棘咬牙,往後退了半步。
灰牙城主重新看向白樂。
「你為什麼覺得我會答應?」
白樂從懷裡取出第二張紙。
紙上不是恐怖之種,而是一串名字。
他把紙放到骨台前。
灰牙城主沒有伸手。
灰棘上前拿起,看了一眼,整個身體僵住。
灰牙城主從灰棘反應里察覺不對。
「念。」
灰棘喉嚨發緊。
「灰石,南門小隊長。」
「斷爪,內城巡倉。」
「紅鱗,北門稅吏。」
「爛耳,灰棘親衛隊……」
灰棘念到這裡停住。
灰牙城主的爪子慢慢抓緊扶手。
白樂接過話。
「這些不是我的種子。」
「它們是準備投黑霧城的惡魔。」
灰棘猛地抬頭。
「你胡說!」
白樂看它。
「爛耳昨晚去過北街舊骨井。」
「那裡有黑霧城的聯絡暗號。」
「它回來的時候,左爪沾了黑灰苔。」
「灰牙城只有北街舊骨井底下有這種苔。」
灰棘臉色變了。
白樂繼續。
「紅鱗三天前放了兩隻黑霧城小惡魔進外城。」
「它收了三塊血晶。」
「斷爪更直接,它偷換了北門倉道三十副骨弩弦。」
「弦沒斷,只是拉到第七次會崩。」
大廳里所有惡魔都看向灰牙城主。
灰牙城主沒有吼。
它只是慢慢從骨台上站起。
「灰棘。」
灰棘單膝跪下。
「去查。」
灰牙城主停了一下。
「別打草驚蛇。」
灰棘領命離開。
大廳門關上。
灰牙城主盯著白樂。
「這些消息,也是種子給你的?」
白樂沒有否認。
「恐懼里藏著很多帳。」
「城主大人,我在給您看一個事實。」
「您現在最大的敵人不是我。」
「是您已經管不住這座城。」
灰牙城主的呼吸變重。
它很老。
可它不是蠢。
一個能坐灰牙城幾百年的惡魔,不會因為幾句挑撥就交出城門。
但白樂拿出的不是挑撥。
是帳本。
灰牙城最怕的,不是外敵。
是每個門縫裡都在漏風。
灰牙城主抬起爪子,指向白樂。
「北門可以給你。」
白樂沒有接話。
灰牙城主繼續。
「但明天清晨,我要看你怎麼讓種子站出來。」
「如果你做不到,你會被剝皮。」
白樂點頭。
「合理。」
「如果你做到了呢?」
灰牙城主的獨眼壓低。
「北門倉道,歸你。」
白樂伸出手。
「再加一條。」
灰牙城主沒有動。
「說。」
「灰棘跟我一天。」
門外傳來骨矛撞地聲。
灰棘顯然聽見了。
灰牙城主沒有立刻答應。
白樂補了一句。
「我不是要它命。」
「我要用它這張臉。」
「城裡惡魔不信我。」
「但它們認灰棘。」
灰牙城主看向門外。
灰棘推門進來,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它手裡拎著一個小惡魔的腦袋。
腦袋的左耳旁邊,有一塊黑灰色苔痕。
灰棘把腦袋丟到地上。
「爛耳叛了。」
大廳里的空氣變了。
灰牙城主看著那顆腦袋,許久沒有開口。
白樂看了眼地上。
「比我預計快。」
灰棘抬頭。
「它剛才想跑。」
白樂點頭。
「叛徒最怕查。」
灰牙城主閉了閉獨眼,又睜開。
「灰棘,明天跟他。」
灰棘猛地轉身。
「城主!」
「跟他。」
灰棘低頭。
「是。」
白樂鬆了口氣。
他不是真的完全不怕。
剛才灰牙城主要是翻臉,納斯雷茲姆從城外殺進來,他大概率能活,但灰牙城就會變成硬仗。
硬仗最虧。
他身上舊傷還沒好,納斯雷茲姆剛進大惡魔,地獄火只有一次。
不能浪費在城門口互毆上。
白樂抬腳走向大廳門口。
灰牙城主忽然開口。
「你叫什麼?」
白樂停下。
「白樂。」
灰牙城主重複了一遍。
「白樂。」
它坐回骨台,聲音沉了很多。
「明天清晨,如果你敢耍我,灰牙城會先殺你,再殺城裡所有散魔。」
白樂回頭。
「城主大人。」
「嗯?」
「您最好別這麼說。」
灰牙城主的獨眼微微眯起。
白樂笑了下。
「城裡現在最怕聽見的,就是這句話。」
他說完,推門出去。
灰棘跟在後面,骨矛拖過地面,發出刺耳摩擦聲。
走出城主府後,白樂抬頭看了看灰牙城夜空。
城內比城外更悶。
到處都是壓著不敢炸的火。
灰棘站在他旁邊,低聲開口。
「你到底要怎麼做?」
白樂往北門方向走。
「先睡覺。」
灰棘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睡覺。」
白樂揉了揉肩。
「明天清晨要演大戲。」
灰棘咬著牙跟上。
「你不怕我半夜殺了你?」
白樂停下腳步,回頭看它。
「你要是真想殺,剛才在大廳就動手了。」
灰棘握緊骨矛。
白樂繼續往前。
「而且你不敢。」
灰棘聲音壓低。
「為什麼?」
白樂伸手指了指它胸口。
灰棘猛地低頭。
它胸口沒有裂痕。
白樂已經走遠。
聲音從前面傳回來。
「別緊張。」
「還沒種。」
灰棘站在原地,後背全是冷汗。
北門外百步。
納斯雷茲姆站在暗處,額頭種印緩緩亮起。
城牆上,一隻守夜小惡魔忽然捂住胸口。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四十四枚種子,在灰牙城裡同時醒了。
清晨沒有太陽。
灰牙城上方壓著灰紅霧氣。
北門廣場被臨時清出來。
四周站滿惡魔。
守軍在外圈,散魔在中間,原住民惡魔擠在街口和屋頂上。
灰棘站在廣場正前方,臉黑得能刮下一層灰。
白樂坐在一塊斷骨墩上,手裡端著半碗不知道誰送來的肉湯。
他聞了一下,又放回去。
「你們灰牙城的廚子,該處死。」
灰棘咬牙。
「這是給犯人喝的。」
白樂點頭。
「難怪。」
灰棘握著骨矛,忍了又忍。
「時間到了。」
白樂抬頭看了看周圍。
惡魔太多。
有的發抖,有的裝凶,有的低著頭往人群後面縮。
恐慌不是寫在臉上的。
它藏在腳步里,藏在爪子扣地的動作里,藏在誰都不敢先說話的空隙里。
白樂放下碗,站起來。
灰牙城主沒有露面。
它站在北門城樓後方。
隔著牆縫看廣場。
這也符合白樂預期。
城主不能在第一時間下場。
它要看效果。
要是白樂搞砸,灰牙城主就會讓灰棘當場殺人,再宣布一切都是外來散魔的陰謀。
要是白樂做成,灰牙城主再出來收尾。
老東西算盤打得很響。
白樂拍了拍手。
廣場上聲音慢慢低下去。
他沒有喊話。
他看向灰棘。
「開始。」
灰棘沉著臉,向前一步。
「所有昨日以後被帶入審查名單的散魔,向前。」
沒人動。
灰棘的骨矛砸在地上。
砰。
「向前!」
這一次,有十幾隻惡魔慢慢挪出來。
它們大多是小惡魔,夾著幾隻炮灰。
其中三隻胸口深處藏著恐怖之種。
白樂能感覺到。
納斯雷茲姆在城外百步內,種印連接沒有斷。
灰棘壓著怒火。
「還有。」
人群里又擠出二十多隻。
廣場開始躁動。
有惡魔低聲罵,有惡魔往後躲。
白樂等它們站穩,才開口。
「昨晚我跟灰牙城主談過。」
「城裡確實有控制種子。」
「也確實有黑霧城的暗線。」
廣場立刻炸開。
「黑霧城?」
「誰被種了?」
「城主為什麼不殺?」
「是不是又要清洗散魔?」
灰棘舉起骨矛。
「閉嘴!」
白樂抬手攔住它。
「讓它們吵。」
灰棘臉色難看。
「再吵就壓不住。」
「壓不住才好。」
白樂往前走了幾步。
「都聽著。」
他的聲音不算大。
可納斯雷茲姆的恐懼浸染從城外慢慢鋪進廣場。
不是強壓。
只是讓每隻惡魔心裡最怕的那個念頭,往上浮了半寸。
吵聲低了。
白樂指向站出來的那批散魔。
「今天不是殺人。」
「是驗種。」
「被種了,不一定是叛徒。」
「沒被種,也不一定乾淨。」
廣場又開始嗡嗡響。
這話跟灰牙城以前的規矩完全不同。
灰牙城抓姦細,向來先打斷腿,再問誰派來的。
白樂繼續。
「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身上有種子的,自己站出來。」
「我保你不死。」
沒人動。
白樂也不催。
他轉頭看灰棘。
「拿刀。」
灰棘皺眉。
「什麼刀?」
「隨便。」
灰棘從旁邊守軍手裡拿過一把骨刀,遞給白樂。
白樂接過,走到一隻小惡魔面前。
那隻小惡魔臉都白了。
白樂把刀塞進它爪子裡。
「刺我。」
小惡魔懵了。
灰棘也懵了。
城樓後方,灰牙城主的獨眼壓低。
白樂拍了拍自己胸口。
「來。」
「別磨蹭。」
小惡魔握著刀,爪子抖得厲害。
白樂轉身對廣場開口。
「看清楚。」
「被恐怖之種控制的惡魔,不能反抗種子的主人。」
他又轉向那隻小惡魔。
「刺。」
小惡魔咬牙,猛地把刀往前送。
刀尖停在白樂胸口前三寸。
它整隻魔僵在原地,骨刀怎麼都刺不下去。
額頭汗水往下淌。
白樂伸手,把刀從它爪子裡拿回來。
「第一個。」
納斯雷茲姆的種印在城外亮了一下。
那隻小惡魔胸口裂開暗紅痕跡。
廣場瞬間亂成一團。
「真有種!」
「它站在我旁邊三天!」
「它昨晚還跟我一起吃肉!」
那隻小惡魔跪在地上,渾身抽搐。
白樂拍了拍它的腦袋。
「別怕。」
「你不會死。」
這四個字比灰棘喊十句都有用。
人群里,有第二隻惡魔慢慢跪了出來。
「我……我也有。」
它爬到廣場中央,趴在地上。
「我不想被種,是被抓住的。」
有了第一隻,第二隻,後面就快了。
四十四枚種子裡,二十七枚主動站出。
剩下十七枚還在藏。
白樂等了一會兒,抬手。
「灰棘。」
灰棘立刻明白。
它帶著守軍從人群里拖出第三十一隻。
那隻惡魔尖叫著掙扎。
「我沒有!」
白樂看著它。
「刺我。」
「不!」
「那刺灰棘。」
灰棘臉色一變。
那隻惡魔忽然抓起地上的骨刀,轉頭就刺向灰棘。
刀鋒帶出惡風。
灰棘一腳踹斷它手臂。
白樂點頭。
「這個不是我的種子。」
全場都安靜了。
灰棘也愣住。
「不是?」
白樂走過去,踩住那隻惡魔的斷臂。
「它敢刺灰棘,說明它不是納斯雷茲姆的人。」
「但它藏在人群里,被叫到就喊冤。」
「灰棘,你昨天查到的黑霧暗線名單里,有沒有它?」
灰棘猛地看向手下。
一隻小惡魔翻出名單,遞上來。
灰棘掃了一眼,聲音變了。
「有。」
廣場徹底炸了。
白樂抬手。
納斯雷茲姆的恐懼浸染加重。
吵聲被壓回喉嚨。
白樂看向四周。
「都看見了。」
「有種子的,今天站出來,不殺。」
「黑霧城暗線,今天不站出來,等查到再殺。」
這一次,人群里趴出來的不只是種印僕從。
還有真正的黑霧暗線。
第一個是稅吏。
第二個是倉道搬骨工。
第三個竟然是灰棘親衛隊裡的惡魔。
灰棘的臉越來越難看。
白樂沒有嘲笑它。
這時候嘲笑沒意義。
他要的是灰棘在灰牙城惡魔面前親手清帳。
每抓出一個黑霧暗線,灰棘就當場折斷對方的角,扣上骨鎖。
不殺。
先押著。
白樂特意要求的。
殺了只是泄憤。
押著才有用。
半個時辰後,廣場中央跪了兩批惡魔。
左邊是四十四隻種印僕從。
右邊是十三隻黑霧暗線。
灰牙城主終於從城樓上走出來。
它一步一步下樓。
廣場上的惡魔全部低頭。
灰牙城主走到白樂面前。
「你做到了。」
白樂沒有行禮。
「北門。」
灰牙城主看了一眼灰棘。
灰棘低下頭。
「北門倉道,從現在起交給白樂。」
這句話傳開後,廣場裡的惡魔反應很怪。
有驚慌。
有不滿。
也有鬆氣。
至少今天沒大開殺戒。
至少被種的沒有被剝皮。
至少真正的黑霧暗線被抓出來了。
灰牙城的恐慌沒有消失。
但方向變了。
從怕城主亂殺,變成怕黑霧城暗線。
白樂等的就是這個轉向。
灰牙城主靠近半步,低聲開口。
「種子你怎麼處理?」
「公開處理。」
白樂抬手。
四十四隻種印僕從胸口暗紅裂痕同時亮起。
納斯雷茲姆從北門外走入。
它沒有藏。
五米多高的身軀穿過城門時,守軍全往後退。
腐爛蝠翼收攏,額頭種印轉動。
所有被種下的惡魔同時低頭。
城裡原住民第一次看見恐懼魔王。
沒有吼叫。
沒有撕咬。
可恐懼就是往骨頭裡鑽。
灰牙城主的身體也繃了一下。
它沒想到納斯雷茲姆已經是大惡魔。
更沒想到它敢這么正大光明進城。
白樂走到納斯雷茲姆身邊。
「解除暗種。」
納斯雷茲姆抬手。
四十四枚種子從那些惡魔胸口浮出,化成暗紅小刺,回到它額頭種印。
那些惡魔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廣場上響起壓不住的騷動。
「真的取出來了!」
「沒死!」
「城主沒殺!」
白樂等聲音發酵。
然後抬手指向右邊十三隻黑霧暗線。
「這些不是種子。」
「這些是叛徒。」
「怎麼處置,城主大人決定。」
灰牙城主盯著那十三隻。
其中一隻大喊。
「城主饒命!我只是收了血晶!我沒來得及做事!」
灰牙城主沒有理它。
它抬爪。
「掛南門。」
十三隻暗線被拖走。
廣場裡的惡魔沒有替它們求情。
恐懼需要出口。
黑霧城給了這個出口。
灰牙城主看向白樂。
「你滿意了?」
白樂搖頭。
「還差一步。」
「什麼?」
「北門倉道交接。」
白樂伸手。
「我要帳冊,守軍名冊,倉庫鑰骨,還有北門稅吏的任免權。」
灰牙城主臉色沉下去。
灰棘忍不住開口。
「你別太過分!」
白樂看著灰牙城主。
「城主大人,剛才十三隻暗線里,有兩個在倉道。」
「倉道不交給我,明天還會出事。」
「到時候城裡惡魔會怎麼想?」
灰牙城主很清楚。
它們會想,城主連北門都穩不住。
剛壓下去的恐慌,會重新冒起來。
灰牙城主轉身。
「給他。」
灰棘握緊骨矛。
「城主!」
灰牙城主沒有回頭。
「給。」
灰棘把一串灰白鑰骨丟給白樂。
白樂接住,掂了掂。
「謝謝。」
納斯雷茲姆低頭。
【北門已入手。】
白樂沒有回應。
因為他看見灰牙城主走下廣場時,腳步比剛才慢了半拍。
老惡魔動了殺心。
不是現在。
但很快。
白樂把鑰骨收進懷裡,轉身往北門倉道走。
灰棘跟了兩步。
「你還要去哪?」
「清倉。」
白樂頭也不回。
「順便看看你們灰牙城到底窮成什麼樣。」
灰棘硬著頭皮跟上。
北門倉道比白樂想像得更大。
地下三層。
第一層是糧和劣質血膏。
第二層是武器和骨甲。
第三層封著,鑰骨插進去時,門後傳來輕微抓撓聲。
灰棘立刻攔住。
「第三層不能開。」
白樂停下。
「為什麼?」
灰棘臉色陰沉。
「城主禁令。」
白樂看向納斯雷茲姆。
納斯雷茲姆額頭種印亮了一下。
【門後有惡魔。數量很多。狀態虛弱。】
白樂把鑰骨重新插入鎖孔。
灰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我說了不能開!」
白樂看著它。
「灰棘,你想不想清楚一件事?」
「什麼?」
「今天廣場上,城主為什麼沒讓你殺我?」
灰棘沒有回答。
白樂把它的爪子一點點撥開。
「因為它已經沒那麼信你了。」
灰棘身體頓住。
白樂轉動鑰骨。
門鎖咔噠一聲打開。
第三層倉門緩緩推開。
裡面的氣味衝出來。
血腥,腐肉,藥渣,還有恐懼。
一排排鐵籠擺在地下。
籠子裡關著上百隻惡魔。
有散魔,有小惡魔,還有幾隻斷角的大惡魔。
它們身上沒有黑霧城烙印。
也沒有恐怖之種。
最裡面的籠子裡,一隻灰皮老惡魔抬起頭。
它看見灰棘,忽然笑了。
「灰棘。」
灰棘手裡的骨矛掉在地上。
白樂偏頭。
「認識?」
灰棘聲音發啞。
「前任副官。」
「不是被釘在城門上了嗎?」
籠子裡的老惡魔抓住鐵欄。
「釘在城門上的,是替身。」
「灰牙那個老東西,養我們在這裡。」
「等哪天城裡亂了,就把我們放出去,當叛徒殺給全城看。」
白樂摸了摸下巴。
「哦。」
納斯雷茲姆的種印慢慢轉快。
白樂轉身看向倉道入口。
上方傳來密集腳步聲。
灰牙城主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下來。
「白樂。」
「第三層,不該開。」
白樂笑了笑,抬手按住鑰骨。
「城主大人。」
「你這禮物,比我準備的還大。」
灰牙城主站在樓梯口。
它身後跟著四隻大惡魔,三十多隻親衛。
灰棘站在第三層倉門前,臉上還殘著震驚。
籠子裡的前任副官抓著鐵欄,喉嚨里發出低笑。
笑聲不大,卻讓倉道里的每隻惡魔都聽得清楚。
灰牙城主的獨眼掃過鐵籠,又落到白樂身上。
「把門關上。」
白樂沒有動。
「城主大人,這批貨編號多少?」
灰牙城主沒有回答。
白樂走進第三層。
「我剛接管北門倉道,清點庫存很合理。」
「糧倉有帳,武器有帳。」
「這上百隻惡魔,也該有帳吧?」
灰牙城主爪子抬起。
親衛往前壓了一步。
納斯雷茲姆站到白樂身後,雙翼緩緩展開。
倉道空間不寬。
它的翼膜碰到兩側牆壁,暗紅符號亮起。
恐懼浸染直接壓進親衛隊。
幾隻小惡魔當場腿軟。
灰牙城主沉聲。
「這裡是灰牙城。」
白樂點頭。
「馬上就不是了。」
灰棘猛地看向白樂。
灰牙城主也看著他。
白樂抬手,指向籠子裡的前任副官。
「城主大人,我本來給你留了台階。」
「你坐著,我管事。」
「你好好當個老城主。」
「大家都省力。」
他嘆了口氣。
「可你自己把刀遞到我手上。」
灰牙城主沒有怒吼。
它反而安靜下來。
「你覺得這些囚犯能動搖我?」
白樂搖頭。
「囚犯不行。」
「灰棘可以。」
灰棘的臉變了。
灰牙城主也看向灰棘。
白樂繼續。
「灰棘今天跟我跑了一天。」
「它在廣場上看見我取種。」
「它看見黑霧暗線被抓。」
「它看見北門倉道的帳。」
「現在,它又看見你在第三層關著一批『未來叛徒』。」
白樂轉向灰棘。
「灰棘,城主大人養這些惡魔,是為了哪天拿出來殺。」
「你猜裡面有沒有給你準備的位置?」
灰棘握住骨矛的爪子收緊。
灰牙城主緩緩開口。
「灰棘。」
灰棘沒有抬頭。
「拿下白樂。」
倉道里的親衛全看向灰棘。
灰棘站在原地。
灰牙城主的聲音更低。
「灰棘。」
灰棘終於動了。
它彎腰,撿起骨矛。
白樂沒躲。
納斯雷茲姆額頭種印轉動,隨時能出手。
灰棘提著骨矛,轉身走向灰牙城主。
親衛隊瞬間騷動。
灰牙城主的獨眼壓下。
「你也要叛我?」
灰棘停在它十步外。
「城主,第三層是什麼?」
灰牙城主沒有解釋。
灰棘又往前一步。
「我問,第三層是什麼?」
灰牙城主的爪子慢慢張開。
「這是城主的權力。」
灰棘胸口起伏。
「我跟了你一百七十年。」
「南門爛骨潮,我斷了左角。」
「黑霧城夜襲,我守了三天。」
「副官被釘城門,你說它叛了。」
它指向籠子裡的老惡魔。
「現在它活著。」
灰牙城主的親衛已經握緊武器。
灰棘聲音沙啞。
「城主,你把我們當什麼?」
灰牙城主看了它片刻。
「工具。」
這兩個字落下,倉道里不少親衛臉色都變了。
灰牙城主沒有遮掩。
它已經不需要遮掩。
第三層被打開,籠子裡的東西見了光。
灰棘要麼繼續服從,要麼死。
灰牙城主爪子一揮。
「殺。」
四隻大惡魔親衛同時撲出。
灰棘第一時間被兩隻大惡魔壓住。
它擋下一矛,肩膀被撕開。
白樂往後退半步。
「納斯雷茲姆。」
恐懼魔王抬手。
恐懼諭令爆開。
不是對城主親衛。
而是對北門外早就埋好的種印隊伍。
倉道上方傳來號角聲。
緊接著,北門方向響起混亂喊殺。
白樂早在清晨拿到北門倉道後,就讓種印僕從分批接近倉道入口。
灰牙城主以為自己堵住了白樂。
實際上,它把自己也堵進來了。
納斯雷茲姆翼膜一震。
夜幕潛行貼著牆面鋪開。
它的身形在倉道里消失半截。
下一瞬,一隻大惡魔親衛胸口被種印釘穿。
它剛壓住灰棘,身體猛地一僵。
灰棘抓住機會,骨矛從下往上,扎進對方喉嚨。
第二隻親衛撲向白樂。
白樂沒硬接。
他側身躲到鐵籠旁,順手把籠門鑰骨插進去一扭。
咔。
籠門開了。
裡面的前任副官愣了一下。
白樂踹了籠門一腳。
「出來幹活。」
前任副官爬出籠子,抓起地上一截斷骨,沖向親衛。
它被關了太久,身體虛弱。
但恨意夠用。
第三層鐵籠接連打開。
被關押的惡魔們先是茫然,隨後全部撲向灰牙城主親衛。
它們不管誰是新王。
它們只認灰牙城主。
那個把它們關在地下,當備用祭品養著的老東西。
倉道戰場徹底亂了。
灰牙城主沒有退。
它抬爪,背後四根灰角亮起暗色紋路。
惡魔領主的威壓砸下。
剛衝出來的囚犯當場跪倒一片。
灰棘也被壓得單膝撞地。
白樂胸口發悶。
他沒有靈力,身體硬扛領主威壓很吃虧。
納斯雷茲姆擋在他前方。
大惡魔對惡魔領主,階級差距仍在。
它的雙翼被壓得往下沉。
灰牙城主往前走。
「你以為收買幾個廢物,就能拿下灰牙城?」
白樂捂著胸口,緩了一下。
「不是幾個。」
灰牙城主停住。
上方傳來更大的動靜。
不是倉道。
是整座北門。
喊殺聲擴散到街區。
灰牙城主臉色第一次變了。
白樂抬頭。
「廣場上那四十四枚種子,我沒廢掉。」
「只是取出來給大家看。」
「取出來以後,又種回去了。」
灰牙城主的爪子一頓。
白樂笑了。
「開玩笑的。」
「只種回去二十三枚。」
「剩下二十一枚,我種給了北門守軍。」
灰牙城主猛地轉身。
樓梯口,一隻親衛跌跌撞撞衝下來。
「城主!北門守軍叛了!」
「灰棘親衛也亂了!」
「倉道外全是種印惡魔!」
灰牙城主一爪拍碎它的腦袋。
「廢物。」
白樂看著那具倒下的屍體。
「城主大人,你又殺錯了。」
灰牙城主回頭。
白樂抬手指向屍體胸口。
那裡沒有種印。
也沒有黑霧烙印。
它只是來報信。
倉道里的親衛看見這一幕,動作都慢了。
恐懼浸染還在加深。
納斯雷茲姆沒有急著殺。
它在等。
等灰牙城主自己把身邊惡魔推遠。
灰牙城主也察覺到了。
它猛地抬頭,四根灰角爆出暗光。
「全部退下!」
領主命令砸進親衛腦子。
它們被迫後退。
灰牙城主盯住納斯雷茲姆。
「先殺這隻恐懼魔。」
它親自出手。
老惡魔速度比外表快得多。
乾裂皮膚下的肌肉猛地膨脹,爪子撕開空氣,直取納斯雷茲姆額頭種印。
納斯雷茲姆後退。
可倉道太窄。
退不開。
灰牙城主的爪子落下。
白樂抬手。
「地獄火。」
納斯雷茲姆額頭種印大亮。
倉道頂部突然裂開三道黑綠火痕。
灰牙城主臉色劇變。
它沒想到白樂敢在地下倉道放這種東西。
第一顆地獄火魔軀砸穿頂層,直接壓在灰牙城主和納斯雷茲姆之間。
轟!
倉道牆壁崩裂。
第二顆砸在樓梯口,把灰牙城主親衛退路封死。
第三顆砸向第三層鐵籠深處,震碎一大片籠門。
整座北門倉道開始塌。
灰棘吼了一聲。
「你瘋了?!」
白樂被震得差點摔倒,扶住納斯雷茲姆翼骨才站穩。
「倉庫塌了可以再挖。」
「城主跑了就不好抓。」
三具地獄火站起。
黑綠火焰順著石壁爬。
它們沒有亂砸。
納斯雷茲姆的命令很清楚。
鎮壓。
護主。
破陣。
第一具地獄火擋住灰牙城主。
第二具守住樓梯口。
第三具把囚犯和白樂隔開,防止混亂反噬。
灰牙城主被火焰逼退,身上樹皮般的皮膚被燒出裂口。
它低吼一聲,背後灰角斷了一根。
斷角落地,化作灰色骨霧。
骨霧一出,幾隻囚犯當場乾癟。
它們體內血肉被抽走,湧入灰牙城主體內。
灰牙城主的傷口迅速收攏。
白樂皺眉。
「還能吸自己庫存回血。」
籠子裡的前任副官破口大罵。
「它就是這麼養我們的!」
灰牙城主再次衝出。
這一次,它不打納斯雷茲姆。
它直撲白樂。
它看得很準。
卡師死,卡牌死。
納斯雷茲姆雙翼展開,想擋。
可灰牙城主一爪拍在地獄火胸口,借力繞過。
白樂後背貼上鐵籠。
退路沒了。
灰牙城主的爪子已經到他面前。
灰棘忽然從側面撞上來。
骨矛扎進灰牙城主腹部。
灰牙城主怒吼,反手抓住灰棘脖子。
「你真敢!」
灰棘被提到半空,脖骨咔咔響。
它雙爪死死攥住骨矛,往裡再送半尺。
「我守的是灰牙城。」
「不是你。」
白樂抓住這一瞬。
「納斯雷茲姆。」
恐懼魔王抬手,額頭種印飛出黑色種子虛影。
這不是普通恐怖之種。
是大惡魔階級後凝出的核心種影。
強種惡魔領主,正常會失敗。
可現在灰牙城主受傷,威壓被地獄火頂住,灰棘還把矛釘在它腹部。
白樂要的就是這一息。
種影釘入灰牙城主額頭。
灰牙城主整個身體僵住。
它沒有跪。
惡魔領主的意志比小惡魔強太多。
恐怖之種在它體內瘋狂震動。
納斯雷茲姆胸口血紋爆裂,暗紅血液順著皮膚往下流。
白樂一步上前,按住納斯雷茲姆後背。
「別控它。」
「讓它怕。」
納斯雷茲姆聽懂了。
恐怖之種不再試圖支配灰牙城主。
它只做一件事。
把灰牙城主最深處的恐懼翻出來。
前任副官。
叛逃部下。
黑霧城。
衰老。
失去城主座。
被自己養的囚犯撕碎。
所有東西同時壓上去。
灰牙城主終於鬆開灰棘。
它雙爪抱住腦袋,發出痛吼。
灰棘摔在地上,大口喘氣。
白樂撿起它掉下的骨矛。
灰棘看見白樂動作,想攔,又停住。
白樂拖著骨矛走到灰牙城主面前。
「城主大人。」
灰牙城主抬起頭。
獨眼裡全是混亂。
白樂舉起骨矛。
「你該下桌了。」
骨矛刺入灰牙城主胸口。
納斯雷茲姆同時張開雙翼。
恐怖之種在灰牙城主體內炸開。
灰牙城主的身體猛地僵住。
下一刻,三具地獄火同時抬拳,砸下。
轟!
倉道第三層徹底塌了一半。
灰牙城主被砸進碎石中。
惡魔領主的氣息一點點散掉。
深淵提示浮出。
【擊殺第二層惡魔領主:灰牙城主。】
【恐懼魔王·納斯雷茲姆參與擊殺。】
【灰牙城權柄失主。】
【可進行恐懼接管。】
納斯雷茲姆站在碎石和火焰中,額頭種印緩緩升起。
倉道外,北門守軍的廝殺聲慢慢停下。
灰牙城上空,響起一聲低沉鐘鳴。
那不是城鍾。
是領主權柄在換主人前發出的哀鳴。
白樂擦掉臉上的灰,咳了兩聲。
「接管。」
納斯雷茲姆抬起手。
恐懼種印從它額頭擴散出去。
北門。
南門。
內城。
外城。
倉道。
廣場。
所有灰牙城惡魔的胸口都同時感到發緊。
不是全部種下。
而是讓它們明白,灰牙城現在換了規矩。
跪下,活。
反抗,先怕,再死。
灰棘撐著骨矛站起來。
它看著灰牙城主被埋的地方,許久沒有動。
白樂走到它旁邊。
「城主死了。」
灰棘聲音很低。
「我看見了。」
「灰牙城需要有人出來說話。」
灰棘轉頭。
「你要我說什麼?」
白樂把鑰骨丟給它。
「說灰牙城主勾結黑霧城,私養囚犯,已經伏誅。」
灰棘愣住。
「黑霧城?」
白樂看它。
「你想告訴全城,城主是被我殺的?」
灰棘沉默。
白樂繼續。
「惡魔不在乎真相。」
「它們在乎誰能讓它們活。」
灰棘攥住鑰骨。
「那你呢?」
「我?」
白樂拍了拍納斯雷茲姆的翼骨。
「我是幫灰牙城清理叛徒的外援。」
灰棘聽得額頭青筋直跳。
白樂補了一句。
「順便接管軍政。」
灰棘閉了閉眼。
「你比灰牙更混帳。」
「謝謝。」
倉道外的喊聲逐漸變成跪拜聲。
灰棘出去後,第一句話就讓整座北門安靜下來。
「灰牙城主勾結黑霧城,私囚舊部,殘殺守軍。」
「已伏誅。」
「北門倉道交由白樂接管。」
「恐懼魔王納斯雷茲姆,暫代灰牙城領主權柄。」
短暫安靜後,第一批種印僕從跪下。
隨後是北門守軍。
再是散魔。
最後,連原本灰牙城主的親衛都慢慢跪倒。
深淵提示再次浮現。
【灰牙城完成恐懼接管。】
【收服灰牙城惡魔:三萬七千六百二十一。】
【恐懼供能暴漲。】
【恐懼魔王·納斯雷茲姆成長值積累:100%。】
【晉升條件滿足。】
納斯雷茲姆站在塌陷倉道中央。
它的身體開始拔高。
五米八。
六米五。
七米二。
牛角向後彎出更深弧度。
翼膜上的暗紅符號全部連成完整紋路。
額頭恐懼種印變成一枚黑紅王印。
三具地獄火半跪在它身後。
【恐懼魔王·納斯雷茲姆晉升:惡魔領主。】
【新增權柄:恐懼領域。】
【新增能力:種群支配。可對已臣服城池進行低階群體種印管理。】
【地獄火召臨可用次數:1。】
白樂看完面板,終於鬆了口氣。
灰牙城結束了。
比預想中快。
也比預想中險。
他坐到一塊碎石上,剛想喘會兒,掌心灰紫印記忽然閃了一下。
科加斯的聯繫從第一層傳來,斷斷續續。
【白樂……吃?】
白樂低頭。
「你怎麼這時候醒?」
灰紫印記閃了閃。
【聞到……大餐。】
白樂還沒回話,納斯雷茲姆的黑紅王印忽然轉向西方。
灰棘從倉道口衝下來。
「黑霧城來使到了。」
白樂抬頭。
「來得這麼快?」
灰棘臉色難看。
「不是一個。」
「黑霧城主親自來了。」
倉道外,西門方向傳來號角。
緊接著,一個帶笑的聲音傳遍灰牙城。
【灰牙老鬼,聽說你死了。】
【本王來接收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