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樂沒有立刻選擇。
科加斯低著頭,灰紫印記已經變成第一層主宰印。
它剛吞掉吞山魔主,身上的傷還沒完全合攏,甲翼邊緣裂了好幾處,骨刺斷得參差不齊。
可它現在站在王庭中央,整座第一層都歸它呼吸。
白樂躺在骨刺托出來的平台上,半天沒爬起來。
骨瘤管巢魔趴在旁邊,不敢碰他,只敢把血膏罐往前推。
【老闆,要不要再抹點?】
白樂伸手摸到罐子,手指抖了一下。
「抹完我就能原地復活?」
骨瘤管巢魔把腦袋埋低。
【不能。】
「那省著。」
它又往後縮。
【老闆英明。】
白樂閉了閉眼,緩過一口氣,才看向科加斯。
「你現在能聽懂我多少?」
科加斯喉嚨里響起低沉聲。
不是之前那種只想吃的躁動。
主宰權柄壓進它體內後,它的回應更清楚了。
【白……樂。】
這兩個字從巨獸喉嚨里擠出來,聽著很怪。
王庭里趴著的惡魔全抖了一下。
白樂卻笑了。
「不錯,終於不是只會餓了。」
科加斯慢慢低下頭,龐大的顱骨停在白樂面前。
【走?】
白樂看了一眼上空提示。
第二層通道在等他。
深淵規則很直白。
第一層主宰更替完成,科加斯留下。
卡師繼續往下。
它不會跟他去第二層。
這不是白樂第一次和靈卡暫時分開,可這次不一樣。
姑獲鳥它們只是被封在外面。
科加斯卻要留在這裡,當第一層新主宰,守著這片全是惡魔和爛規矩的地盤。
白樂伸手,拍了拍它額頭的骨甲。
「我要去第二層。」
科加斯額頭印記暗了一下。
【不去。】
白樂挑眉。
「你還會頂嘴了?」
科加斯低聲重複。
【不去。】
白樂卻沒有生氣。
他看著科加斯。
這張卡從被制出來開始,就沒講過溫順,沒講過情義。
它是深淵靈卡。
它的底層規則是服從勝者。
可剛才吞山魔主攻擊白樂時,科加斯暴怒。
那不是深淵規則寫出來的服從。
是它自己在意了。
白樂把手放在卡牌上。
暗紅卡面重新浮起,上面的虛空恐懼已經不再是幼蟲,也不是領主級巨獸,而是第一層主宰。
「你留在這裡。」
科加斯低吼。
白樂抬手按住它的印記。
「聽我說完。」
王庭輕輕震了一下。
科加斯沒有再動。
「第一層現在是你的。這裡的惡魔,地脈,王庭,四方領地,全都歸你。」
「我要去第二層,把後面的主宰也換掉。」
「等五層全部打穿,深淵規則就會放我走。」
「到時候,我想辦法把你一起帶出去。」
科加斯沉默了很久。
終於,科加斯擠出一個字。
【真?】
白樂笑了一聲。
「你覺得我費這麼大勁造你,就為了把你扔在這裡當留守兒童?」
科加斯沒聽懂留守兒童。
但它聽懂了「不扔」。
灰紫印記重新亮起。
【信。】
白樂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那塊骨甲。
「那就看好第一層。」
「別讓新來的卡師亂改你地盤。」
「也別學吞山魔主吃卡師。」
科加斯喉嚨里傳出悶響。
【不吃你。】
白樂頓了一下。
「這個範圍可以再擴大點。」
科加斯又沉默。
白樂嘆了口氣。
「算了,先從不吃我開始。」
骨瘤管巢魔偷偷鬆氣。
白樂偏頭看它。
「倉庫。」
骨瘤管巢魔立刻趴平。
【老闆。】
「你以後跟科加斯混。」
骨瘤管巢魔嚇得一抖。
【老闆不要我了?】
「你跟著我進第二層,說不定開局就得變材料。」
骨瘤管巢魔立刻改口。
【老闆考慮周全。】
白樂指了指短爪和歪角。
「你們兩個也是。」
兩隻小惡魔互相擠了一下,趴得更低。
短爪聲音發顫。
【老闆還能回來嗎?】
白樂看著它們那副怕得要死又不敢跑的樣子,忽然覺得這第一層也沒白打。
「能。」
「到時候我要檢查你們有沒有偷懶。」
歪角趕緊開口。
【我們一定守門。】
白樂點頭。
「很好。」
「倉庫,給它們記工。」
骨瘤管巢魔愣了愣。
【工?】
「活幹得好,有賞。」
王庭里不少惡魔耳朵動了。
深淵惡魔聽不懂忠誠,但聽得懂賞。
白樂也不指望它們突然變成文明員工。
能管帳,能帶路,能在關鍵時候拿爐渣砸吞山魔主的舌頭,就夠了。
科加斯低下頭,把一塊斷掉的主宰骨柱推到白樂面前。
白樂看著那根骨柱。
【吞山主宰殘骨。】
【第一層主宰遺留物。】
深淵提示隨即彈出。
【外層主宰遺留物不可帶入下一層。】
白樂抬頭。
「你管得真多。」
提示沒回。
科加斯把骨柱收回,低吼一聲。
王庭地面裂開,吞山魔主殘留的牌灰全被捲起,落入科加斯體內。
白樂沒攔。
反正帶不走,不如讓科加斯吃乾淨。
上空的提示再次亮起。
【是否開啟第二層通道?】
白樂撐著骨刺坐起來。
身上的傷口很多,疼得他直吸氣。
可他還是站了起來。
科加斯立刻用骨刺托住他。
白樂擺擺手。
「別扶。」
「讓我有點卡師尊嚴。」
下一步,他差點踩空。
科加斯用骨刺把他頂回去。
白樂面無表情。
「你剛才什麼也沒看見。」
科加斯低聲。
【嗯。】
骨瘤管巢魔也趕緊趴下。
【沒看見。】
短爪和歪角同時把臉貼地。
【沒看見。】
白樂滿意了。
他把暗紅卡牌收進掌心。
卡牌卻沒有消失。
它不能跟著走,只能化成一枚灰紫印記,停在他掌心半寸外。
那是科加斯留下的聯繫。
深淵規則沒有拒絕。
白樂看著印記。
「等我。」
科加斯垂下頭。
【吃完……等。】
白樂笑了笑。
【開啟第二層通道。】
王庭上空裂開一道黑色光門。
光門後沒有路。
只有往下墜的黑光。
白樂看了一眼科加斯。
科加斯沒有再攔。
白樂拖著傷走到光門前。
剛要邁進去,科加斯又低聲開口。
【白樂。】
白樂回頭。
科加斯喉嚨里卡了半天,最後只擠出兩個字。
【別死。】
白樂抬手揮了揮。
「放心。」
「我還欠你一張出深淵的船票。」
黑光罩下。
王庭、科加斯、骨瘤管巢魔和那群趴在地上的惡魔全部遠去。
下一刻,白樂重重摔在一片黑色石台上。
疼痛差點把他送回第一層。
他躺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第二層歡迎儀式,真有素質。」
深淵提示落下。
【歡迎進入深淵第二層。】
【本層規則:支配與背叛。】
【第二層惡魔階級維持原劃分。】
【本層隨機制卡材料發放。】
【恐懼之源。】
【惡魔之血。】
【腐爛蝠翼。】
三份材料懸在白樂面前。
他看著那片破爛黑翼,又看了看翻滾的魔血。
疼痛壓不住腦子裡的想法。
「支配與背叛。」
「行。」
「這一層不適合造猛獸。」
他撐著石台坐起來,掌心灰紫印記閃了一下,又被規則壓回去。
白樂笑了笑。
「科加斯,這頓你吃不上。」
「我得造個會管人的。」
黑色門扉在石台前打開。
白樂扶著膝蓋站起,申請進入了深淵制卡空間。
黑色石桌還在。
但四周不是暗紅空地,而是一座低矮圓廳。
牆上釘著許多惡魔面具。
每張面具都張著嘴,裡面不斷冒出低語。
白樂剛進來,幾張面具便開始學他說話。
【我得造個會管人的。】
【會管人的。】
【管人的。】
白樂抬頭看了一圈。
「你們這層裝修更煩。」
面具們立刻學。
【更煩。】
【煩。】
【煩。】
白樂忍住把它們全砸了的衝動。
他現在身上傷沒好,沒必要和牆皮較勁。
三份材料落在石桌上。
恐懼之源,灰色光團,和第一層那份很接近,可這次內部多了許多細小黑點。
惡魔之血,一團暗紅血液,跳動頻率很穩,比暴食魔血少了飢餓,多了控制欲。
腐爛蝠翼最特別。
翼膜破爛,邊緣長著暗色霉斑,靠近時能聽見翅膀摩擦聲。
白樂伸手點了點蝠翼。
「飛行,潛伏,夜色,腐化。」
他又點恐懼之源。
「恐懼。」
再點惡魔之血。
「惡魔本源,支配。」
第二層規則寫得很直白。
支配與背叛。
那就不能只造一隻會打架的怪物。
第一層是吃。
第二層要管。
白樂站在石桌前,緩慢吐出一口氣。
「我需要一隻惡魔。」
「會騙人,會嚇人,會種釘子。」
「最好看起來就不像好東西。」
牆上的面具立刻開始重複。
【不像好東西。】
【好東西。】
【東西。】
白樂抄起一塊碎石砸過去。
面具碎了一張。
其他面具安靜了半秒。
然後聲音小了很多。
深淵意志落下提示。
【深淵制卡開始。】
【第一步:構造深淵靈卡背景。】
白樂拿起暗紅制卡筆,手腕停在石桌上方。
他沒有急著寫。
科加斯那張卡,核心是吞噬一切。
簡單,粗暴,越吃越強。
可這次不一樣。
這種卡不能只靠強度。
它需要故事裡本來就站在黑暗處。
它不一定沖在最前面。
它讓別人跪下,讓別人猜疑,讓別人出賣同伴,再把整座地盤變成自己的牧場。
白樂想到這裡,筆尖落下。
【在諸界還沒有學會給惡魔取名時,深夜已經存在。】
【白晝屬於火焰、戰爭、鮮血和王座。】
【深夜屬於耳語。】
【所有生靈都會在夜裡暴露自己。】
【強者擔心失去權柄。】
【弱者擔心明天無法活下去。】
【背叛者擔心腳步聲靠近門外。】
【忠誠者擔心自己守護的一切毫無意義。】
【但恐懼不需要軍隊。】
【只要一個念頭,它就能鑽進骨頭。】
恐懼之源緩緩亮起。
圓廳里的面具全部閉嘴。
白樂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對,聽故事就安靜。」
他繼續寫。
【在深夜最厚的地方,誕生了第一批納斯雷茲姆。】
【它們不是普通惡魔。】
【普通惡魔崇拜力量,納斯雷茲姆崇拜漏洞。】
【城牆有門。】
【誓言有縫。】
【王座下面有屍骨。】
【勇士心裡有不敢提起的名字。】
【納斯雷茲姆便從這些地方出生。】
惡魔之血在石桌上輕輕擴散。
血液沒有亂跳,而是化成許多細線,順著文字邊緣爬行。
白樂看了它一眼。
「你也喜歡陰的?」
血線往後縮了縮,又繼續貼著文字爬。
【它們有角。】
【有翼。】
【有惡魔該有的爪牙。】
【可它們最危險的地方從來不是爪牙。】
【納斯雷茲姆會學習敵人的語言。】
【會記住敵人的軟肋。】
【會在戰前把恐懼埋進每一顆腦袋。】
【它們不會急著殺人。】
【死亡太短。】
【恐懼可以發酵。】
腐爛蝠翼展開得更大。
翼膜上的霉斑形成了暗色紋路。
深淵意志給出反饋。
【檢測到核心符合:恐懼。】
白樂沒有停。
這只是開頭。
恐懼魔王若只會恐嚇,那在第二層活不過多久。
支配與背叛,真正重點是讓別人替自己打。
【有一位納斯雷茲姆,在同族中並不出眾。】
【它出生時,蝠翼殘缺,左角彎折,魔血也不夠滾燙。】
【同族嘲笑它不能在戰場上撕碎敵人。】
【它沒有反駁。】
【因為它從不打算站在戰場中央。】
【它給自己取名為瑪爾加尼斯。】
白樂寫到這裡,想了想,又劃掉。
「這個名字太容易出版權問題。」
深淵意志停頓了半秒。
牆上的面具也停住。
白樂重新落筆。
【它給自己取名為納斯雷茲姆。】
「種族名當真名。」
「夠囂張,也夠省事。」
面具們很小聲地重複。
【省事。】
白樂抬手。
面具立刻閉嘴。
【納斯雷茲姆第一次展現力量,不是在戰爭中。】
【那時,它被分到一座邊境魔堡。】
【魔堡里有三百隻惡魔。】
【堡主是一頭熔甲大惡魔,喜歡把不聽話的手下丟進爐里。】
【納斯雷茲姆沒有挑戰堡主。】
【它先找到了最怕死的巡夜小惡魔。】
【它告訴對方,堡主要在明天獻祭巡夜隊。】
【那隻小惡魔信了。】
【恐懼一旦發芽,就不需要主人催促。】
【巡夜小惡魔偷聽,散播,編造,添油加醋。】
【天亮前,整支巡夜隊都相信自己會被獻祭。】
【它們開始尋找活路。】
【納斯雷茲姆把活路遞給它們。】
【殺掉倉庫守衛,放出被關押的反叛惡魔。】
【然後跪下。】
【向它跪下。】
惡魔之血猛地鋪開,桌面上浮出一個細小血印。
那血印形狀很怪,中心像一枚黑色種子,外圈伸出許多短刺。
白樂盯著它。
「來了。」
【那一夜,納斯雷茲姆創造了第一枚恐怖之種。】
【恐怖之種不是毒。】
【不是契約。】
【也不是普通奴役。】
【它種在恐懼最深處。】
【被種下它的惡魔仍然會憤怒,會貪婪,會撒謊,會背叛別人。】
【唯獨不能反抗納斯雷茲姆。】
【只要反抗念頭出現,種子便會讓它重新經歷此生最害怕的時刻。】
【一次。】
【十次。】
【一百次。】
【直到它跪回去。】
深淵意志第二次反饋。
【檢測到核心符合:支配。】
白樂手指輕敲石桌。
「支配還不夠。」
「這一層還有背叛。」
他繼續寫。
【巡夜隊背叛了堡主。】
【被關押的反叛惡魔背叛了舊同伴。】
【倉庫守衛臨死前背叛了堡內暗道。】
【天亮時,熔甲堡主發現整座魔堡都不再聽自己的命令。】
【它沖向納斯雷茲姆,想用火焰把這隻殘翼惡魔燒成灰。】
【納斯雷茲姆坐在堡主的座位上,第一次張開腐爛蝠翼。】
【它沒有躲。】
【因為堡主背後的三百隻惡魔,已經全部低下頭。】
【它們身上都有一枚恐怖之種。】
【熔甲堡主的火焰沒有落下。】
【它的手下先把它拖進了爐里。】
石桌上的惡魔之血開始翻滾。
白樂寫到這裡,咳了一聲。
傷口牽動,背後又疼起來。
他撐住石桌,緩了片刻。
「這張卡不能太講武德。」
「科加斯負責吃。」
「你負責讓別人排隊上桌。」
深淵意志沒有評價。
但恐懼之源和惡魔之血靠得更近了。
白樂落筆加速。
【從那之後,納斯雷茲姆開始明白一件事。】
【恐懼不是讓敵人逃跑。】
【那太浪費。】
【真正的恐懼,要讓敵人跪下,獻出刀,交出名字,再把同伴推到主人面前。】
【它走過許多世界。】
【有的世界信奉聖光。】
【有的世界崇拜泰坦。】
【有的世界每隔幾年就有人喊要拯救大陸。】
【納斯雷茲姆很喜歡這些地方。】
【因為越是喊得響亮的信念,崩塌時越好聽。】
圓廳牆上有一張面具忽然裂開。
裡面冒出黑色霧氣。
白樂掃了一眼。
「你們第二層還會偷聽設定?」
霧氣縮回面具。
深淵提示浮出。
【背景構造強度提升。】
白樂低頭繼續。
【納斯雷茲姆不急著毀滅世界。】
【它先混進王宮。】
【它裝成顧問。】
【裝成戰敗貴族。】
【裝成先知。】
【有時候也裝成負責登記倉庫的小吏。】
白樂停了一下。
「倉庫要是在這,肯定說這職位有前途。」
【它告訴國王,最忠誠的將軍正在謀反。】
【它告訴將軍,國王正在猜忌他的功勞。】
【它告訴祭司,聖壇下面埋著前任祭司的骨頭。】
【它告訴平民,明天的麵包會被軍隊搶走。】
【每一句話都不完整。】
【每一句話都留半截。】
【剩下半截,由恐懼自己長出來。】
腐爛蝠翼完全展開。
圓廳上方多了一片黑影。
白樂抬頭看了看。
不是攻擊。
是材料開始響應形象方向。
【當王國開始內鬥時,納斯雷茲姆在地底種下三顆深淵火核。】
【那是它從深淵裂縫裡偷來的東西。】
【每顆火核里,都沉睡著一具隕落魔軀。】
【王都陷入混亂的第三夜,納斯雷茲姆站在鐘樓頂端,張開雙翼。】
【它念出古老咒文。】
【天空裂開。】
【三顆燃燒的巨石墜入王都。】
【巨石砸碎城牆,砸穿聖壇,砸塌國王的寢宮。】
【石殼裂開後,三隻地獄火從火里站起。】
【它們不是士兵。】
【它們是審判混亂的錘。】
【納斯雷茲姆給它們下達第一個命令。】
【把所有還敢站著的人打跪。】
黑色石桌劇烈震動。
深淵意志第三次反饋。
【檢測到核心符合:召喚與鎮壓。】
白樂滿意了。
大招有了。
三隻地獄火。
用來破局,砸場,壓制大規模反抗。
可還差一個關鍵。
恐懼魔王必須會活。
會躲在後面,還要能在關鍵時刻回場。
白樂揉了揉額頭,筆尖繼續滑動。
【王都毀滅後,有倖存者以為納斯雷茲姆死了。】
【他們在廢墟里找到了它的屍體。】
【那具屍體被聖焰燒穿,雙翼斷裂,角也碎了。】
【倖存者把屍體釘在城門上,宣布恐懼已經結束。】
【第七夜,所有參與釘屍的人同時做了同一個夢。】
【夢裡,納斯雷茲姆站在他們身後。】
【它感謝他們。】
【因為那具屍體不是它。】
【只是它在恐懼之種里養出的替身。】
【真正的它,已經從最先跪下的那隻惡魔體內醒來。】
【只要恐怖之種還在。】
【只要還有僕從記得它的名字。】
【納斯雷茲姆便不會輕易死去。】
惡魔之血和恐懼之源終於徹底融合。
石桌上浮出一行新提示。
【背景構造通過。】
【第二步:構造深淵靈卡形象。】
沒多久,白樂放下筆,手腕發麻。
一對彎曲牛角先從黑暗裡頂出。
隨後,是一雙覆滿暗紅魔紋的手。
腐爛蝠翼在它背後張開。
圓廳牆上的面具忽然同時開口。
【主人。】
白樂盯著石桌上方的黑影。
形象已經開始自己往外長。
這不稀奇。
深淵制卡只要背景足夠合胃口,材料會搶著補細節。
稀奇的是牆上的面具。
那些玩意兒剛才還在學他說話,現在卻整整齊齊喊主人。
白樂抬手敲了敲石桌。
「不是喊我吧?」
面具們沒有回應。
黑影抬起頭。
它還沒有臉,只有兩點暗紅火光在面部輪廓里浮動。
白樂嘖了一聲。
「行,剛出生就會收小弟。」
「比科加斯會做人。」
話剛出口,他停了一下。
「不對,你也不是人。」
深淵意志落下提示。
【形象構造進行中。】
白樂抬手,暗紅線條落入黑影。
他沒有把恐懼魔王做成純粹巨獸。
第二層需要的是統治者,不是移動飯桶。
身體必須人立而行。
高大,但不能笨重。
有惡魔的壓迫,也要有藏在暗處的靈活。
【納斯雷茲姆身高三米六。】
【人立行走。】
【上身寬厚,四肢修長,指爪尖銳。】
【皮膚呈暗紫與灰黑交錯,胸口有惡魔之血凝成的血紋。】
【頭頂一對彎曲牛角,角根長著細密裂痕。】
【背後一對腐爛黑蝠翼,翼膜破損,卻能遮住半座廳堂。】
【翼骨末端生有倒鉤,可撕裂敵人,也可釘住恐懼之種。】
文字落下,黑影外形迅速清楚。
它的雙翼不是華麗裝飾。
翼膜上那些破洞邊緣長著細小黑刺,張開時能看見許多暗紅符號在裡面遊走。
白樂看得皺眉。
「這翼膜以後不會掉渣吧?」
石桌無聲。
白樂繼續補。
【它的面部保留惡魔輪廓。】
【下顎外突,獠牙短而密。】
【額頭中央有恐懼之源凝成的黑色種印。】
【種印不是王冠。】
【它是一枚鑰匙。】
【能打開臣服者心底最軟的門。】
黑影臉部成形。
它低頭看著白樂。
白樂的掌心又開始發燙。
這不是科加斯那種「能不能吃」的審視。
納斯雷茲姆的氣息更麻煩。
它在試探。
試探白樂的疲憊,傷勢,情緒,底線。
白樂抬起手裡的制卡筆,抵住它額頭種印。
「別亂看。」
「剛畫出來就想上崗?」
黑影停住。
深淵意志彈出一行字。
【形象構造通過。】
【第三步:融合深淵材料。】
三份材料升起。
恐懼之源落入額頭種印。
惡魔之血灌進胸口血紋。
腐爛蝠翼與背後雙翼徹底重合。
圓廳內的面具開始一個接一個碎裂。
每碎一張,裡面就飛出一點黑霧,鑽進納斯雷茲姆的翼膜。
白樂皺起眉。
「這些也是材料?」
深淵提示浮出。
【第二層前往本空間,附帶恐懼殘響。】
【可被恐懼系靈卡吸收。】
白樂聽完,立刻抬手。
「全吃。」
面具們尖叫起來。
【不。】
【別。】
【主人。】
納斯雷茲姆雙翼張開。
翼膜上的黑洞開始吸收殘響。
一張張面具炸成黑霧。
圓廳原本吵得人頭疼,轉眼清爽了很多。
白樂滿意地點頭。
「這技能不錯。」
「出生先搞衛生。」
恐懼殘響被吸收後,納斯雷茲姆的形體更完整。
它胸口血紋跳動,額頭種印緩慢旋轉。
深淵意志落下新提示。
【材料融合通過。】
【第四步:靈魂共鳴……】
白樂盯著那行字。
「又來?」
那行提示停住,隨後碎掉。
【深淵靈卡無需靈魂共鳴。】
【最終約束:服從勝者。】
【請完善能力架構。】
白樂活動了一下肩膀。
傷口疼得他吸了口氣。
「這次還讓加能力。」
「第二層待遇不錯。」
他看向納斯雷茲姆。
「核心技能,恐怖之種。」
石桌亮起。
【恐怖之種:可對臣服、崩潰、瀕死或被壓制惡魔種下恐懼種印。】
【被種下者無法主動反抗納斯雷茲姆。】
【種印數量越多,納斯雷茲姆獲得的恐懼供能越強。】
白樂點頭。
「加一條。」
「種子不是無腦遙控。被種下的惡魔保留原本能力和性格,能撒謊,能互斗,能坑別人,但不能坑主人。」
深淵意志遲疑片刻。
【規則可行。】
【恐怖之種完善。】
白樂繼續。
「第二個,夜幕潛行。」
【夜幕潛行:納斯雷茲姆可借恐懼殘響隱藏自身氣息,種印僕從越多,潛行範圍越廣。】
「第三個,恐懼諭令。」
【恐懼諭令:對被恐怖之種支配的惡魔下達群體命令,短時間提升服從效率與戰鬥欲望。】
白樂想了想。
「這名字聽著太正規。」
「改成老闆開會。」
深淵意志停頓。
【命名不符合深淵威嚴。】
白樂冷笑。
「深淵威嚴剛才被我第一層吃完了。」
提示卡了半秒。
【恐懼諭令保留。】
白樂遺憾地嘖了一聲。
「行吧。」
「第四個,惡夢替身。」
【惡夢替身:當納斯雷茲姆受到致命傷害,可消耗一枚成熟恐怖之種,在種印僕從體內重塑殘軀。】
【重塑期間實力短暫下滑。】
白樂盯著這條看了幾秒。
「好東西。」
「但別給我亂重塑,必須經過卡師許可。」
納斯雷茲姆胸口血紋微微一頓。
白樂看著它。
「怎麼,不滿意?」
黑影低下頭。
深淵意志落字。
【卡師權限寫入。】
白樂這才繼續。
「最後,大招。」
「三隻地獄火。」
石桌上冒出三顆黑綠火核。
【地獄火召臨:納斯雷茲姆撕開深淵火隙,召喚三具地獄火魔軀墜落戰場。】
【地獄火具備鎮壓、破陣、護主能力。】
【召喚持續時間受納斯雷茲姆階級與恐懼供能影響。】
白樂滿意了。
「護主這條不錯。」
「比某些只顧吃的強。」
掌心灰紫印記忽然閃了一下。
白樂低頭。
「你別對號入座。」
灰紫印記又暗下去。
納斯雷茲姆緩緩成形。
它站在石桌前,雙翼收攏,額頭種印壓著所有躁動。
和科加斯不同。
科加斯的強,是擺在桌上的牙齒。
納斯雷茲姆的強,更像藏在門後的名單。
誰跪了,誰沒跪。
誰身上種了恐怖之種。
誰還能用。
誰該被獻出去。
白樂看著它。
「命名。」
【請命名。】
白樂抬手,制卡筆抵住它額頭種印。
「恐懼魔王·納斯雷茲姆。」
暗紅光芒收縮。
一張深淵卡牌落入白樂掌心。
卡面上,納斯雷茲姆站在破碎鐘樓頂端,背後黑色蝠翼張開。
下方成群惡魔跪伏。
天空中,三顆燃燒巨石正在墜落。
【深淵靈卡製作完成。】
【恐懼魔王·納斯雷茲姆】
【類別:惡魔/恐懼支配者】
【階級:炮灰惡魔】
【能力:恐怖之種、夜幕潛行、恐懼諭令、惡夢替身、地獄火召臨】
【特性:種印供能。恐怖之種數量越多,成長值積累越快。】
白樂看著「炮灰惡魔」四個字,已經沒什麼波動。
「深淵開局統一不給面子。」
他收起卡牌。
制卡空間開始崩散。
黑色石桌沉入地面,圓廳牆壁上的最後一張面具還沒碎。
那面具貼在最高處,裂縫裡藏著半截舌頭。
白樂剛準備離開,那張面具突然開口。
【第二層不是第一層。】
白樂停住。
面具繼續發聲,語調混雜了很多惡魔的聲音。
【這裡所有惡魔,都從背叛中誕生。】
【你造支配者,會被所有惡魔先盯上。】
白樂抬手。
納斯雷茲姆的卡牌微微亮起。
「先?」
「那挺好。」
「省得我挨個找。」
面具裂開,黑霧被卡牌吸走。
制卡空間徹底消失。
白樂重新站在第二層黑色石台上。
遠處傳來密集翅膀聲。
他抬頭。
石台四周,數百隻腐翼惡魔正從黑霧裡爬出來。
它們胸口都有不同的黑色烙印。
不是來巡邏的。
是被某個存在提前派來圍殺新卡師的。
深淵提示落下。
【檢測到第二層原住民惡魔:腐翼群。】
【數量:三百七十二。】
【領隊:小惡魔級腐翼監工。】
白樂低頭看了看自己還沒癒合的傷,又看了看手裡剛做好的暗紅卡牌。
「炮灰打三百多。」
「你們第二層真熱情。」
腐翼監工從霧裡鑽出,尖聲嘶叫。
白樂把卡牌往前一甩。
黑色蝠翼在石台上展開。
納斯雷茲姆緩緩站起,額頭恐怖之種亮起暗紅光。
白樂坐到石台邊緣,扶著傷口喘了口氣。
「別全殺。」
「挑怕死的種上。」
納斯雷茲姆第一次低頭行禮。
【遵命。】
腐翼群俯衝下來的瞬間,納斯雷茲姆抬起手。
第一枚恐怖之種,直接釘進腐翼監工的額頭。
那隻小惡魔慘叫著墜地,爬起來後轉身撲向自己的族群。
白樂看著它撕開第一隻同伴的喉嚨,輕輕點頭。
「很好。」
「第二層第一場員工面試,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