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艘大船，沒有王楓腦補里的比基尼、香檳塔、DJ台。
只有一串串紅燈籠，在海風裡輕輕晃，映得甲板暖融融的——活脫脫一個漂在海上的中國年。
船身漆得鮮紅，透著股濃烈的年味兒。甲板正中支著一口大鐵鍋，熱氣騰騰往上冒，鍋里翻滾的，正是那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餃子。
一圈人圍著鍋站定，眼巴巴瞅著白胖胖的餃子在沸水裡浮沉，就等那一聲「出鍋」。
……
若不是抬眼望去，滿目皆是無邊無際的湛藍海水，王楓壓根兒想不到自己正踩在一艘遊艇上。
今天天公作美，海面平緩，只有一絲若有似無的風，輕輕拂過臉頰。
「對！快把碗筷和醋端上來！」
「李哥，辛苦啦！」
王楓和夏雪誰也沒料到，李哥嘴裡的「遊艇大趴」，竟是這麼一伙人擠在甲板上包餃子、煮餃子、撈餃子。
說實在的，還真挺新鮮。
王楓夾起一個餃子，蘸了醋，隨口問：「咱們今天不啟航？」
李哥嘴裡還嚼著餡兒，含混應道：「當然不走！就圖個熱鬧聚聚。真要開出去——那可真是燒錢啊！」
王楓盯著他理直氣壯的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幾人正吃得熱鬧，船尾忽地一陣騷動。
李哥抬頭望見來人，順手就給王楓介紹：「喏，那位就是老王——這片碼頭遊艇的事兒，全歸他管。跟你同姓，本家。」
「可這事兒，光他點頭也不行吧？」
「當然不行。主要是他老闆，打心眼裡喜歡咱東方的年俗，這才特批咱們上船。」
「不然？平常想摸這船舷一下都難。一天租金，好幾萬呢。」
李哥這話倒沒誇張。腳下這艘，確實是眼下全球數得著的巨艇，貴到讓人不敢細算。
而老王能被一圈人圍住寒暄，也確確實實——沒他點頭，大夥連這甲板都踏不上半步。
人情世故，向來如此。
不多時，老王也踱了過來。有人遞上碗筷和醋碟，他笑著坐下，抄起筷子就撈了一個。
邊吃邊說：「待會兒我們老闆也要過來一趟，大家多下點餃子，別讓他餓著。」
一聽遊艇公司老闆要露面，眾人頓時精神一振。
畢竟，腳下這龐然大物，是人家掏錢供出來的；像他那樣的人物，平時連影子都見不著。
這次碰上，可是難得的機會。
話音剛落，船尾樓梯口便轉出一位外國老頭兒，身後緊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
王楓一眼就明白了：前頭那個是主事的，後頭倆是保鏢。
更讓王楓意外的是，老頭兒一張嘴，中文溜得很，還帶著一股子地道的東北腔調。
看來，大碴子味兒，真傳到遠洋去了。
老頭兒走近，跟大夥聊得挺熱絡。
王楓趁機問：「平時咱們聚會，是不是這艘船一直停著不動？」
「其實……我還挺想試試它跑起來啥樣。」
張瑋話音剛落，老頭兒先是一怔，隨即哈哈一笑：「這大傢伙？動不了——太費油，太燒錢，早就不干私人出航的活兒了。」
「不過旁邊那幾艘中型艇，隨便挑一艘，咱們現在就走。」
「如今好多客人，反倒更愛坐那種。」
說完，他領著眾人往右舷走，登上一艘稍小些的遊艇。
雖說是「中型」，可一上甲板，王楓就發覺——它才真正像個遊艇：線條利落，艙室敞亮，設備齊全，每處細節都透著實用與妥帖。
反倒是剛才那艘巨艦，更像一座浮在海上的宮殿。
這老頭兒待他們確實熱絡，王楓壓根沒料到，自己隨口一提，他真就點頭帶大伙兒出海了。
海風一吹，心也跟著鬆快起來。
王楓懶洋洋陷在躺椅里，遊艇破開水面往前滑，浪聲輕響，咸澀的風撲在臉上——那種踏實又自在的勁兒，真沒法用話形容。
他和夏雪只躺了片刻，畢竟後頭還排著隊呢。
不少人早爬上頂層甲板，舉著手機拍個不停。
船行到半途，王楓忽然側過頭，問身旁的老老闆：「這船得多少錢？」
「小艇幾百萬就能拿下，咱們這艘嘛，兩千多萬。」
「遊艇牌子也不少吧？」
「對，眼下公認靠譜的，數『公主』家的——同價位里，它最穩當。」
「您公司賣遊艇？我想訂一艘。」
話音剛落，夏雪和李哥齊齊僵住。
不光他倆，連那外國老頭兒也愣住了。
原以為王楓就是隨口問問價格，人嘛，見著稀罕物總愛打聽個底細。
誰承想，問完價，下一句竟是「我要買」。
更沒想到，張嘴就要砸幾千萬——還是買遊艇這種燒錢的活物。
它可不是買回家往車庫一停就完事的主兒：光是靠港停泊費、每年保養、每次出航的油料人工……哪樣不是流水般往外淌？
李哥盯著王楓，心頭猛地一沉，像被什麼撞了一下。
他之前琢磨，王楓頂多跟尋常遊客一樣，在老佛爺掃幾件高定，回國顯擺顯擺；他自己也在那兒挑了兩套體面行頭。
雖隱約覺得王楓家境不差，可看他穿得隨意、說話沒架子，只當是小康往上一點的普通人家。
萬萬沒料到，眼前這位，竟是個藏得嚴實的真豪客。
遊艇這種東西，說買就買，眼皮都不眨一下。
前後不過聊了三兩句，連船舷都沒摸熱乎，人家已經指著腳下的大傢伙，打算掏錢了。
那外國老頭兒怔了一瞬，旋即穩住神色：「具體條款我倒不熟，回頭讓小王跟你詳談。」
他口中的「小王」，正是登船時被眾人簇擁、一口一個「張哥」的那位。
轉眼間，「張哥」變「小王」，而對方已笑著喚他「楓哥」。
「楓哥好！遊艇的事您儘管問我，一定幫您挑最趁手、最合心意的，售後也全包在我們身上。」
夏雪和李哥看著剛才還端著架子的張哥，此刻笑得親切又周到，語氣里還透著幾分小心，不由得相視一眼，暗自嘆服。
難怪上船時人人都敬他三分——本事確實在那兒擺著。
「行，那就辛苦你了，張哥，待會兒幫我看看選項。」
「分內之事。」
「要不先說說咱腳下這艘？我看挺順眼。」
王楓和夏雪起身，準備進艙逛逛。
這船上下兩層，空間敞亮。
而張哥已悄然挪步，半步不落地跟在王楓身側。
「王先生，您現在站的這艘，正是『公主』72型。」
公主，怎麼越聊越覺得這家遊艇公司的老闆，骨子裡有點彆扭又可愛的勁兒？
「張哥，這位『公主』能給咱講講嗎？」
「沒問題。」
王楓和夏雪剛踏進艇內，眼前是柔軟厚實的真皮沙發、穩當的小圓桌——顯然，是正經吃飯的地方。
再往裡走，竟赫然擺著一張寬大床鋪。
幹嘛用的？
睡覺的。
海上顛簸如搖籃，躺著就晃得剛剛好，這設計真懂人，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