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鎮上空的靈氣漩渦久久不散，街道上落針可聞。
少年看著自己滿手的石粉，整個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我把石頭摸碎了？」
少年帶著哭腔轉頭看向李長生，眼眶通紅。
「先生，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賠不起八兩銀子。」
李長生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腦袋，溫和一笑。
「無妨，碎了便碎了，不是你的錯。」
小白跳回李長生的肩頭，幸災樂禍地瞅著牛車上的道士。
「老頭，剛才你不是說碎了要賠命嗎？現在這帳怎麼算？」
八字鬍道士此時連滾帶爬地從牛車上翻下來，直接跪在碎石堆里，磕頭如搗蒜。
「仙長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小人就是個跑腿招生的凡俗混混，這測靈石是赤霞門外門管事給的，真不關小人的事啊！」
這道士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哪能看不出眼前這布衣青年是位深不可測的世外高人。
一巴掌拍碎測靈石引動九天異象，這要是真追究起來，十個赤霞門都不夠人家一指頭碾的。
街道兩旁的鎮民們更是炸開了鍋。
「老林家這小啞巴竟然是神仙種子？！」
「哎呀，我早就說這娃長得天庭飽滿，打小就有仙緣！」
「王鐵匠，你剛才還說人家娘倆是喪門星呢，現在臉疼不？」
趙大丫端著蒸籠看呆了，連包子掉在案板上都沒察覺。
就在這時，鎮外天空劃破數道刺耳的劍鳴。
三柄青色飛劍破空而至，穩穩懸停在牛車上方數丈高處。
劍光斂去，露出三名身穿赤霞道袍的築基期修士，為首的是個蓄著短須的中年道人。
「何方道友在此引動天地異象？」
短須道人神識掃過全場，目光瞬間定格在滿地五彩石粉與呆立的少年身上。
八字鬍道士像是見到了救星，扯著嗓子大喊。
「劉管事！救命啊！這小子把宗門特賜的測靈寶石給捏碎了！」
短須道人正是赤霞門外門主管招生的劉管事。
他身形一晃飄落在街道中央，沒有去管八字鬍道士，而是快步走到少年面前。
劉管事伸出兩指搭在少年的手腕脈門上，閉目查探。
幾息之後，劉管事猛地睜開雙眼，滿臉失望與疑惑。
「氣血虛浮，經脈閉塞，分明就是毫無修煉資質的凡俗體魄。」
「甚至連最低階的雜靈根都沒有，怎麼可能引動七彩霞光？」
另外兩名赤霞門弟子也湊上來用神識探查了一番，紛紛搖頭。
「回稟師叔，確實是個凡胎肉體。」
「別說引動天地異象，連引氣入體都難如登天。」
少年聽著幾位仙人的評價，眼底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熄滅，整個人搖搖欲墜。
「我……我沒有靈根嗎？」
少年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腳下的泥土裡。
八字鬍道士一聽少年是個廢柴，底氣頓時又足了幾分，捂著瘸腿跳腳喊道。
「劉管事，小人就說這小子是個騙子！」
「肯定是剛才那穿青袍的傢伙用了什麼妖法障眼法，故意砸碎咱們宗門的寶物！」
劉管事轉過頭，凌厲的目光落在一直靜立一旁的李長生身上。
神晶器靈在識海里打了個哈欠。
「又來一個送經驗的，主人，要不要把這幾個築基小修全掛在鎮口的柳樹上風乾？」
李長生神色恬淡，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劉管事上下打量著李長生，眉頭緊鎖。
他竟然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青袍男子的修為境界，對方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團虛無的空氣。
「這位道友，不知師承何門何派？」
劉管事語氣放緩了許多，拱手問道。
常年在外門負責打交道，他比普通弟子多了幾分眼力見，絕不輕易樹敵。
李長生看了劉管事一眼，淡淡開口。
「無門無派，鄉野散修。」
劉管事指了指地上的碎石屑。
「既然道友是同道中人，想必也知曉規矩。」
「此地乃赤霞門統轄的凡俗集鎮，道友若是路過歇腳，赤霞門自當以禮相待。」
「但若是故意用幻術戲耍凡人、毀壞我宗門法器，未免有些不把赤霞門放在眼裡了。」
李長生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扔在劉管事腳下。
「測靈石的折舊賠償，一兩銀子，夠買你們十塊這種動了手腳的劣質假貨。」
劉管事臉色微變，眼神閃過一絲陰翳。
測靈石里做了手腳斂財的事情，是外門私底下的灰色收入，沒想到竟被對方當眾戳破。
街道周圍的鎮民們聽到這話，看向赤霞門修士的眼神頓時變了味。
「原來真的是假貨啊！」
「難怪我兒子上次測靈根花了十兩銀子，啥也沒測出來！」
「退錢！把銀子退給我們！」
幾個被騙過銀子的鎮民仗著人多，忍不住在人群里小聲起鬨。
劉管事面上有些掛不住，冷哼一聲，一股築基期的威壓瞬間席捲街道，將起鬨的聲音強行壓了下去。
「道友休要血口噴人！」
劉管事盯著李長生，手掌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即便這測靈石有瑕疵，也不是你當眾辱我宗門名譽的藉口。」
「今日道友若不給出一個合理的交代，恐怕走不出這青陽鎮。」
小白從李長生肩頭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喲呵，打不過就打算明搶了是吧？」
「你們赤霞門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當年你們開山祖師見了我家主人，還得跪在山門外遞茶呢。」
兩名赤霞門年輕弟子勃然大怒。
「放肆！區區一頭未開化的畜生，也敢辱及本門祖師？！」
一名年輕弟子拔出長劍，劍尖直指小白。
然而還未等他將劍遞出，鎮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沉悶的馬蹄聲與破空聲。
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衝進街道，撲通一聲摔在劉管事腳邊。
「劉……劉管事！大事不好了！」
那人穿著赤霞門內門弟子的服飾，背後插著兩根斷箭，滿臉驚恐。
劉管事心頭一驚，連忙將人扶起。
「王師侄？你不是在萬葬山附近巡查嗎？發生何事了？！」
王姓弟子喘著粗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黑……黑水崖的陰剎魔宗，全員出動了！」
「大長老仇千丈親自帶隊，三千魔修浩浩蕩蕩開進了萬葬山！」
劉管事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慘白。
「什麼？！陰剎魔宗要全面開戰了？他們起出九幽屍尊的魔棺了？！」
王姓弟子拼命搖頭，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見了鬼。
「不……不是開戰！」
「仇千丈帶著三千魔修，在萬葬山滿山遍野地……開荒種地！」
「他們把所有的魔幡全改成了澆水的布幡，連仇千丈自己都在挽著褲腿挑大糞！」
「掌門讓我火速回山傳訊，懷疑魔道在搞什麼毀滅修仙界的大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