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老者停在半空之中。
老者臉上的皮肉繃得發緊。
他在界縫驛站里掌管買賣幾百年,從來沒人敢在明面上觸犯天闕商會的規矩。
老者居高臨下看著下方的李長生。
老者眼裡透出一股冷森森的殺意。
「小輩,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胡話?」
李長生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李長生邁開步子,徑直走向展台上的阿九。
展台前方的四名黑袍護衛拔出腰間長刀。
長刀在光線下面泛著白晃晃的光芒。
「退後!」
「再往前走一步,格殺勿論!」
領頭的護衛握緊刀柄,扯著嗓子大喊。
李長生隨手甩了一下衣袖。
平地颳起一陣微風。
四名護衛手裡的長刀同時碎成了鐵渣。
碎鐵渣稀里嘩啦落了一地。
四道黑影倒著飛了出去。
四個人撞在後頭的石柱上,滑落到地面,全沒了動靜。
綁在阿九身上的黑鐵鎖鏈跟著崩開。
粗大的鐵環碎成一截一截,掉在木板上。
阿九身子發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阿九大口喘著粗氣,眼睛瞪得滾圓。
鐵籠子裡面的灰石頭翻滾了一下身子。
灰石頭露出兩顆灰白色的石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這小子的手勁倒是不小。」
「不過那長鬍子老頭可不是看門狗能比的,你小子千萬別托大。」
灰石頭扯開嗓門叫嚷。
懸在半空的紫袍老者氣得鬍子亂抖。
「找死的東西!」
老者張開乾枯的五指。
一團漆黑的骷髏紋路在老者掌心裡浮現出來。
一股冰涼的黑氣從老者掌心噴湧出來。
黑氣凝聚成一隻巨大的白骨手爪。
白骨爪帶著鬼哭一樣的叫聲,對著李長生的腦門拍了下來。
大廳里的修士嚇得面無人色。
「這是三掌柜的成名絕招,九幽碎魂爪!」
「大夥快往後退!」
「這招式沾著一點就會被吸乾渾身精氣!」
人群呼啦一下散向四周。
李長生面不改色抬起右手食指。
李長生一指點在身旁鐵籠子的邊沿上。
灰石頭感覺身子猛的一輕。
灰石頭被一股無形的氣勁送到了李長生的腦門頂上。
灰石頭嚇得嗷嗷怪叫。
「你小子拿本大爺當肉盾牌使?!」
「你這年輕人不講規矩!」
那隻巨大的白骨爪結結實實砸在灰石頭的腦殼頂上。
大廳四周的石柱劇烈晃動起來。
地面上的防禦符文一下亮起大片光芒。
白骨爪碰到石頭的表面,那股黑氣突然停在半空不動了。
石頭縫隙里爆出一圈看不見的古怪力量。
那隻白骨爪在半空中憑空不見了蹤影。
紫袍老者頭頂上面的虛空忽然裂開一道大口子。
一隻比剛才大出一倍的白骨巨爪在虛空里凝聚出來。
巨爪帶著更兇猛的氣勢,狠狠拍在紫袍老者的天靈蓋上。
大廳里傳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紫袍老者頭上的玉冠當場碎成粉末。
老者的身子從半空中直挺挺砸向地面。
堅硬的地面被老者砸出一個深坑。
紫袍老者披頭散髮趴在坑底。
老者嘴裡不停往外吐著血塊。
老者身上穿的護體寶甲裂成一堆爛銅爛鐵。
整個大廳里一下子沒了半點聲音。
圍觀的修士們張大嘴巴,互相看著對方。
「三掌柜用自己的絕招把自己打成這副模樣了?」
「剛才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全是那塊怪石頭鬧的,那石頭能把所有手段全反彈回去!」
坑底下的紫袍老者手腳並用,從碎石頭堆里爬了起來。
老者滿臉都是驚恐的神色。
這門絕技有多大威力,老者心裡比誰都清楚。
剛才那一下反震,險些把老者的元神震得散了架。
懸在半空的灰石頭晃了晃腦袋。
灰石頭低頭瞅了一眼下方的李長生,又瞅了瞅坑裡的老者。
灰石頭扯著嗓子大罵起來。
「你個黑心小子,你故意陰我!」
「要不是本大爺身子骨結實,剛才那一下就得給老子震出幾條大裂縫!」
李長生收回右手,平靜看著灰石頭。
「你不是自稱因果不沾身麼?」
「這點力道落你身上,就像撓痒痒一樣。」
灰石頭被這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石頭表面上的幾道紋路全擠在了一起。
「算你小子手黑!」
「老子可把醜話說在前頭,下回絕對不能這樣干!」
李長生邁步走到深坑邊上。
紫袍老者扶著坑邊的碎石,強撐著站直身子。
老者指著李長生厲聲叫喊。
「你到底是什麼來路?!」
「這裡可是天闕商會的地盤!」
「大掌柜和二掌柜全在驛站最深處閉關打坐!」
「你今天要是敢動老夫一根汗毛,商會的大能絕不會放過你!」
李長生臉上的神色沒有半點波動。
「我要殺你,是因為我答應了別人的買賣。」
「你們商會要是想替你報仇雪恨,隨時都能來找我算帳。」
李長生抬起右手,並起兩指點向前方。
一道純陽劍氣從李長生指尖飛出。
劍氣快得就像早晨的第一縷陽光。
劍氣穿透了紫袍老者的眉心正中。
老者體表亮起的護體光罩就像一層薄紙一樣破開。
紫袍老者的兩隻眼珠子猛的放大。
老者眼裡滿是不敢相信的神采。
純陽劍意在老者的四肢百骸裡面爆發開來。
老者的身軀與元神在呼吸之間化為飛灰。
這位半步造化境的商會大掌柜就這麼丟了性命。
大廳里安靜得連一根繡花針掉地上都能聽清。
周圍看熱鬧的修士們嚇得連連後退。
大家看向李長生的目光變得充滿敬畏。
抬手之間斬殺半步造化境大修士,這等手段深不可測。
李長生轉過身子,看向展台上的阿九。
「仇我替你報完了。」
「現在把你肚子裡知道的秘密全說出來。」
阿九看著空蕩蕩的深坑,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阿九雙膝跪在木板上,給李長生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前輩的大恩大德!」
阿九站起身子,用袖子擦掉臉上的淚水。
阿九抬手指著飄在半空的灰石頭。
「前輩,這塊石頭根本不是死物,它是一顆逆命石心。」
「當年我在歸墟極深的地方撈到它時,它緊緊長在一截斷裂的古樹樁子上。」
「要想收服它,絕對不能用神識去強行觸碰。」
「修士用的力道越大,它身上的因果逆轉之力就會變得越兇猛。」
「要是硬去煉化,神仙下凡也頂不住反噬的苦頭。」
「這三百年間,商會前後派了十幾個長老嘗試祭煉,全被廢去了一身修行。」
「天底下唯一的法子,就是用時間長河裡的水溫養它,讓它自己點頭認主。」
聽到阿九這幾句話,半空中的灰石頭猛的一哆嗦。
石頭上的兩隻石眼睛瞪得快要掉出來。
「你個吃裡扒外的臭小子!」
「當年本大爺沒一記反震震死你,你轉頭就把老子的底細全賣乾淨了!」
阿九看著灰石頭,臉色十分平靜。
「當年你雖然沒震死我,可也害得我被天闕商會抓去當了三百年挖礦的奴隸。」
「前輩幫我斬了仇人,我自然要把實情全說出來。」
李長生平平攤開左手掌心。
一團溫潤的七彩水球在李長生手掌中間浮現出來。
七彩水球慢慢旋轉著,散發出一股古老滄桑的歲月氣息。
李長生體內煉化過六塊時間碎片,早就能凝聚出純正的時間法則源流。
剛才還在破口大罵的灰石頭,在瞧見那團七彩水球的一刻,整個石身突然僵住不動了。
石頭上的兩隻眼睛裡冒出渴望的光芒。
小白蹲在李長生的肩膀上,咧開嘴笑了起來。
「主人,這破石頭眼睛都快看直了。」
灰石頭暗暗咽了咽口水。
灰石頭悄悄把身子往後挪動了半寸。
大廳四周的修士們全屏住呼吸,誰也不敢弄出一絲一毫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