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靈眉眼沉著,從急救箱裡拿出一小卷紗布。
紗布在歹徒傷口上纏了兩圈,用力一勒,系了個死結。
動作不算熟練,但利索……
那歹徒被她勒得目眥欲裂。
狠狠剜著她。
被膠帶封住的嘴,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音。
包紮完,喬靈看了看沾了血的手套,隨手在歹徒衣服上蹭了蹭。
她站起身,望向賀風:「施子明人應該在國內。」
她摘下手套,投到垃圾桶里。
「N國正澤集團,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他們正在國內瘋狂尋他。」
說到這裡,她聲音陡然變得認真:「賀隊長,我知道你們有難處,但也請體諒一下我的處境。」
「施子明不一樣,他是真要我的命。」
「我希望你們儘快找出施子明的下落。」
喬靈語氣微頓,想到已經逃去日本的狄飛航,又補了一句:「還有狄飛航……他對我,同樣是威脅。」
「他一日不落網,我就一日不得安穩。」
「他人在日本,如果你們不方便,我這邊可以安排人去日本。」
其實喬靈並不想自己的人,去國外涉險。
不然哪天一得到消息,她就讓人追過去了。
甚至是N國和浪東市,她都沒讓錢斌安排人去調查,只側面了解敵人動向。
她算盡一切,都只是為了自己的安全。
手伸得太長,待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後,想收回來就難了。
有些事,不是她想怎麼樣,就能怎麼樣。
一旦涉及得過多,哪怕她想抽身,後方也會有人推著她走。
可她一直以來的打算,便是將原身這一身的麻煩解決乾淨,然後多拍幾部戲,趁著年輕,多掙點錢。
現在多了個雲盾,那就加一個,經營好公司,到了合適的年紀,就退休。
這種刀尖上跳舞的日子,她雖不懼怕,但不代表她喜歡。
看看她最近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連出個門都得層層布防,想在外面吃頓飯,都得先確定,暗處有沒有人會對她下毒。
身邊無時無刻都有人,連喘口氣的私人空間都沒有。
當她真喜歡這種生活嗎?
不,她不喜歡。
可又不得不這樣撐著。
因為,安全比自由更重要……
只有活著,才能談自由。
賀風鄭重點頭:「我們會儘快查出施子明的下落,至於狄飛航那裡,喬小姐放心,要不了幾天,他便會回國。」
賀風保證,喬靈還是相信的。
她神情舒展些許,讓蕭巧把自己的筆記本取來,將前兩天徐哲發給她的,有關狄飛航與羿學海交易蛇毒的證據轉發給賀風。
狄飛航做事,同樣很謹慎。
他當時並不是親自把蛇毒交給女團成員的,而是將毒蛇放在酒店三樓衛生間,讓那個女團成員取的。
徐哲的人那會兒在盯他,所以,徐哲手上有完整的犯罪證據。
投毒這罪名,雖不能讓他把牢底坐穿,但先把人抓了,慢慢審,總能審出別的東西來。
現在,已有證據證明,他與羿學海有關係,而羿學海今兒又被抓了個現場,任他百般狡辯,都已無濟於事。
喬靈傳發完證據,和錢斌幾人說了幾句,便轉身上了樓。
鑽了灌木叢,蹭了一身土,全身黏糊糊的,得先清洗一下,換身衣服。
樓下,錢斌和胡元亮幾人將那幾個歹徒關進廚房裡,然後讓竹林里的保鏢把韋斯利·科爾三人帶回來。
韋斯利·科爾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在國外,讓人聞風喪膽的僱傭兵,竟然會栽倒在華國這個名字都沒聽說過的山旮旯里……
來之前,他滿心輕蔑,以為十拿九穩。
結果……卻踢到了鐵板。
道上傳的那句話,果然是真的。
華國,就是僱傭兵的禁區。
被押回來時,他臉色灰敗,像只鬥敗的公雞,腦袋耷拉,再沒揮刀時的氣焰。
另外兩個倒霉蛋就更懵了。
他們本來只是打算想偷偷靠近墳山,聽聽喬靈會不會在喬明煦的墳前,說出什麼有用的線索……
結果一不小心弄出動靜,人就栽了。
一直到被拎回院子,他們都沒想明白,為什麼墳地里會埋伏這麼多人。
更想不明白,那個和他們一起被抓的外國佬,是哪一路人……
錢斌把一群不速之客全塞進廚房,然後轉身將堂屋拾掇乾淨,便把大門打開了。
而賀風收到證據,卻沒急著看,而是聯繫起了武警行動組。
武警來掃尾,那就得避著點人。
所以,得讓他們從後另一條馬路,繞到喬家彎子。
來了還要低調點,別鬧出動靜。
掃尾工作由賀風接手,喬靈不操心,倒是雲川那邊,她一直惦記著。
因為雲川還有個孟康勝。
孟康勝是N國正澤集團派到她身邊來的人,事情走到這一步,她已不再需要用孟康勝,攪渾曲瑞等人的視線了。
這一回,她要借那兩個摸到墳頭的倒霉蛋的手,將他也埋了。
她聰明,但別人也不是傻子。
事情發展到現在,不出意外,正澤集團那群豺狼,應該已從各方信息中,分析出她已知道他們的存在了……
她不趁此機會處理掉孟康勝,這群聰明人,必會拔高她對他們的威脅等級。
事事不能太完美。
一些不成熟的舉動,能減輕對方警惕。
現在便是埋掉孟康勝的時機,這樣會讓敵人覺得,她雖有心計,但行動也有幾分熱血衝動……
孟康勝那邊,莊國安早就安排好了,只等消息便成。
天逐漸擦黑。
雲層被落日浸染,像褪色的舊綢緞,遠處山脊越來越模糊。
三婆拄著拐杖,提了一籃子嫩玉米來喬靈家,讓喬靈煮。
地里的玉米已經老了,現在其實已過了吃嫩玉米的季節。
但三婆在冰箱裡放了不少存貨,這不,想著喬靈難得回來一趟,便送了些過來。
喬靈見三婆進院子,生怕她自己去廚房,和蕭巧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慌忙從樓上跑下來,把三婆迎進了堂屋。
廚房裡關著一群惡客,哪能讓老人家進去。
武警那邊還在等,準備得天黑了再來悄悄把人帶走。
喬靈把籃子接過來放到桌上,陪著三婆嘮嗑。
這一嘮,人生第一回催婚,就這麼猝不及防地來了。
三婆拉著喬靈的手,顫顫巍巍往院子外走,「小靈啊,你都二十五了,你梓哥二十五歲娃兒都三歲了,你也該找一個了。」
「你現在是上電視的人,鳳凰鎮上的小年輕配不上你了。你眼光要放高點,上回你演的那個公主的電視劇里,我看有好幾個長得乖的娃兒。」
「有沒有看對眼的哦?」
「有的話,帶回來過個年嘛。」
三婆說得一臉認真,渾濁眼睛裡滿是期待。
也不知道老人家到底是期待喬靈帶男朋友回來,還是期待看到《山河骨》里的男演員。
喬靈腳下一踉蹌,差點被門檻絆著。
她哭笑不得:「三婆……這得看緣分,有了我肯定帶回來你老人家看。」
老人家可真會挑。
一開口就直接盯上了電視裡的男演員。
不過《山河骨》里的兩個男藝人,她可不敢要。
一個法外狂徒,一個吃國家飯,兩個她都沾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