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婆滿臉憤慨，拐杖在地上頓了又頓，罵那晚想摸進喬家的人。
老人家火氣有點大。
罵得很髒。
堂嬸同仇敵愾，跟著幫腔，像是在給三婆和音一樣。
喬靈壓著眼帘，瞳孔閃爍幽光。
腦中快速掠過曲瑞和羿學海等人的臉，分析摸到她家的是哪一方的人。
片刻後，三婆罵累了，堂嬸也歇了聲。
喬靈收起思緒，讓她們進屋坐。
兩人擺擺手，三婆拄著拐杖，往馬路後面走：「收苞谷呢，哪有空坐哦。」
「對了，等會兒來我屋頭，提袋米過來煮飯。」
「你大伯走的時候，把米缸里剩的米都搬給我了。」
堂嬸接話：「你屋這會兒啥都沒得，家裡那放不久的東西，都讓我們幾家人分了，等會兒來鎮上，正好我新買了桶油。」
喬靈婉拒一笑：「不用，不用，就回來兩天，懶得開火。」
「蕭二哥跟鎮上館子打了招呼，到點老闆會送飯過來。」
三婆回頭瞪了她一眼，「那館子頭的飯，一頓就夠你買一周的菜。」
喬靈訕訕一笑，沒接三婆這話。
要是接了，怕是有得嘮叨。
她轉回屋，一手提了箱包裝簇新，一看就不便宜的好奶，讓三婆和堂嬸拎回去。
兩長輩沒推搡，讓喬靈上完墳，去她們家坐坐，便離開了喬家院子。
目送她們離開，喬靈臉頰笑容一收，驀地轉身，和錢斌對視了一眼。
錢斌下頜緊繃。
伸手敲了敲耳朵上戴的藍耳機。
「莊哥、亮哥，你們回來一趟，把家裡里外外檢查一下。我們沒回來前，有人摸到家裡來過。」
莊國安和胡元亮這會兒正在外頭布防，聽到錢斌的話，兩人放下手上的事，立即往回趕。
錢斌通知完人，抬頭問：「小靈，家裡有監控嗎？」
喬靈擰眉：「門口裝了一個，可大伯走時，好像把寬帶停了，現在成擺設了。」
這疏漏，是喬靈完全沒有想到的。
大伯離開家時，怎麼處理這些事，喬靈並不知道。
她也是昨晚回來後，手機連不上家裡的網才發現的。
不過有沒有網都不影響他們行動，因為他們隨身帶著好幾張無線網卡。
喬靈沉眉思索。
片刻後，她似想到什麼，眼睛望向院外馬路。
「斌哥，咱們有帶4G路由回來嗎？」
她記得鎮上到喬家彎子這條馬路上，有裝路面監控器。
但政府監控走的是內網，不是公網。
想查內網的東西，得小四這種技術型人才，才辦得到。
但這會兒監控機箱就在監控器旁邊，技術手段用起來麻煩，直接物理連接最方便。
只要把4G路由往機箱裡一插，內網信號就能轉出來，莊國安當場就能把錄像翻出來。
因為經常和曲瑞他們鬥智鬥勇，喬靈這十來個月，學的東西有點多。
雖不精通，但略懂。
這換成以前，她都想不到這種物理偷內網的辦法。
喬靈一說4G路由，錢斌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
他們長期在危險里打滾，隨身備了不少這種高科技玩意兒。
再加上莊國安本身就好這一口，出發前往裝備包里塞了好幾個，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那等莊哥回來了，讓他操作一下。」
喬靈說完事，便轉身去了樓上。
三婆口中，那賊只是在自家門口打轉，但大老遠跑一趟，他們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她得去看看喬明煦夫妻倆留下來的遺物，有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
家裡，也只有那遺物，讓人惦記了。
錢斌眼睛望向院外山巒，沉沉應了一聲。
還是那家放雜物的房間，喬靈一通檢查，果然發現了情況。
她記性好。
過年時，她刻意翻找過。
這會兒舊皮箱的東西一翻出來，只過了一眼，她就知道少了什麼。
書……
喬高朗夫妻倆那幾本舊得發黃的專業書，此刻少了兩本。
那兩本，是他們做過筆記的書。
喬靈手搭在箱子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她斂眉，站了許久，緩緩把箱子鎖上，退出雜物間，隨手將門帶上。
陽台上，胡元亮拿著一個巴掌大的檢測儀，正一寸一寸地掃。想看看那摸進來的兩人，有沒有在家裝探頭。
喬靈胳膊肘搭在陽台上，抬眼望向馬路對面。
不遠處的馬路上，電線桿下，莊國安跨坐在摺疊梯頂端，半截身子探進監控箱裡。
他騰出手，把另一頭的線，插進筆記本上，就這樣騎在梯子上盯著屏幕看了起來
沒過一會兒，他啪地合上筆記本，線一拽，三兩步就從梯子上翻了下來。
然後夾著筆記本，扛著摺疊梯，大步流星往院子這邊走了過來。
喬靈見他過來，和胡元亮打了聲招呼，便往樓下跑去。
「小靈，來你家的是程軍明，跟他一起來的，是個生面孔。」
院子裡，莊國安擱下摺疊梯，將筆記本放到八仙桌上，打開將屏幕轉向喬靈。
喬靈聽到程軍明這個名字，微微怔了一瞬。
這是原主舅舅的名字。
去年他還來過兩次老喬家，問喬大伯要原主母親的遺物。
知道程家與曲瑞這群人有牽扯後，她讓錢斌關注過他一段時間。
但那時，她手上缺人，要應付的人和事太多，顧及不過來。
程茂林被她送進去後，程軍明便一直在跑程茂林的事，沒空來找她麻煩。
見他沒動作，錢斌沒怎麼再關注他。
這麼久過去，沒想到他竟又冒了出來。
不過……專案組辦案，是不是太慢了。
王權把當年的事交代清楚，作為當年喬明煦夫妻被害的知情者，專案組難道不該把人抓了嗎。
怎麼還能來給她添亂。
專案組辦案，也太束手束腳了。
喬靈心裡吐槽了一句，拉了根板凳坐到桌子旁，看向了筆記本。
筆記本上的內容很清楚。
大約傍晚時分，程軍明帶著一個陌生人，避開村民，曾來喬家院子前踩過點。
但電桿上的監控，視線有限，只看到他們兩個人往彎子這邊走了過來，後面就不清楚了。
喬靈合上筆記本，眼睛往樓上看了一下：「裝我爸媽遺物的箱子裡，少了兩本書，程軍明帶人來，應該是想找鑰匙或密碼。」
密碼早就被她拿走了。
程軍明這一趟，註定落空。
錢斌：「要怎麼處理他？」
喬靈：「先把這邊的事解決了，等回了江省，是該會會我這個好舅舅了。」
「也不知道賀隊他們那邊怎麼回事，王權都落網了，程軍明還在外面蹦躂。」
錢斌似乎比喬靈知道得更深一些：「王權是秘密被捕。」
「在曲瑞沒正式落網前，專案組不會無緣無故動這些外圍的人，更不會向外透露出一絲消息。」
「曲瑞很關鍵，他與高層那隻大老虎是單線聯繫。緝毒大隊犧牲了兩個同事，專案組都忍著沒動，為的，就是讓曲瑞再動。」
喬靈聽到錢斌這番話，無奈地嘆了口氣。
說來說去，還是『大局為重』。
只有曲瑞動起來了，能牽出的東西才更多。
王權被抓，在『知情人』的耳目里，可和曲瑞一點關係都沒有。
是他自己手伸太長，想把陸家拉下水，陸家震怒，才有了後面的發展。
很多事情，在他們這裡明朗，但在曲瑞那邊卻是模糊不清。
至少現在曲瑞就摸不透，他在國內打的地基，崩塌了多少。
這崩塌的一角，會不會影響到整棟大廈的主體。
這些，都是專案組放出來的煙霧彈。
讓老虎警覺，又不會讓老虎感覺致命危機，反撲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