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屍體在這兒,刀在這兒,人證物證都在。
周杰,跑不了了。
張新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把那個女的帶回去。」他指了指小吳,「單獨關。」
......
高陽翻過後罩房的圍牆,落在自己屋門口。
落地沒聲,像只夜行的貓。
屋裡燈亮著,許大茂坐在桌邊,手裡攥著根煙,菸灰攢了老長一截,忘了彈。
看見高陽進來,他猛地站起來。
「高陽——」
「坐。」
高陽反手關上門,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
許大茂看著他,眼睛瞪得老大,想問又不敢問。
高陽喝完水,放下杯。
「沒事了。」
許大茂愣了一下。
「那屍體——」
「以後這事爛肚子裡。」高陽說,「去睡覺。」
許大茂張了張嘴,想問怎麼沒的,去哪兒了,可看著高陽那張什麼表情都沒有的臉,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他點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過頭。
「高陽,那事兒……」
「睡覺。」高陽說。
許大茂推開門,走了。
院裡靜悄悄的。
高陽站在窗邊,聽著外頭的動靜。
賈家的燈還亮著。
賈張氏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罵罵咧咧的,在喊棒梗。
「這孩子死哪兒去了……大半夜不回來……餓死他算了……」
秦淮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
「媽,別罵了……他可能去哪兒玩了……」
「玩什麼玩?這麼晚了還玩?明天不上學啊?」
傻柱的聲音也摻和進來。
「秦姐,別急,棒梗那孩子機靈,丟不了……」
「機靈個屁!」賈張氏罵他,「你少在這兒裝好人,棒梗要是丟了,我跟你沒完!」
傻柱不說話了。
賈東旭那屋裡傳來一聲吼:
「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了?」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像是有什麼東西砸在地上。
接著是賈東旭不耐煩的叫罵:
「秦淮茹!你給我滾回來!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你他媽還伺候不伺候我了?」
秦淮茹應了一聲,腳步聲往那邊去了。
賈張氏還在院裡站著,叉著腰,衝著黑漆漆的院牆喊:
「棒梗!棒梗!你個死孩子,再不回來,晚上別想吃飯!」
沒人應。
......
東城分局。
審訊室。
小吳坐在椅子上,手被銬著,低著頭,不說話。
燈照在她臉上,慘白慘白的,能看清她眼角的淚痕和嘴角的淤青。
張新建坐在對面,手裡夾著根煙,沒點。
「叫什麼?」
小吳不吭聲。
張新建把煙點上,吸了一口,吐出煙霧。
「你叫什麼?」
小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張新建見過很多次。被抓的人,頭一次進審訊室,都是這種眼神——怕,慌,不知道該怎麼辦。
「吳小娥。」她說,聲音很輕。
「哪兒的人?」
「河南。」
「來北京幾年了?」
「三年。」
張新建彈了彈菸灰。
「三年。三年幹什麼?」
小吳不說話。
張新建看著她。
「你不說,我也知道。於小剛那伙人,在簋街收保護費,放高利貸,幫人平事。你跟他們混一塊兒,能幹什麼好事?」
小吳低下頭。
張新建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來,看著她。
「小吳,你聽我說。今晚這事,鬧大了。死了三個人,傷了五個,還有一個於小剛,腦袋開瓢死的。你摻和進去,能有好下場?」
小吳抬起頭,看著他。
那眼神,有怕,有恨,也有猶豫。
「可我不是……」她開口,又咽回去。
「不是什麼?」
小吳咬了咬嘴唇。
「我沒殺人。」
張新建看著她。
「於小剛不是你們殺的?」
「是唐山殺的。」
「唐山為什麼殺於小剛?」
小吳不說話了。
張新建等了等,見她不說,站起來,走回桌邊。
他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拿起桌上的文件夾,翻開。
「唐山,三十一歲,河南人,三年前來北京。於小剛的手下,專門干髒活的。你們是不是如去過南鑼鼓巷.......」
他念完,合上文件夾,看著小吳。
「這些事,你知道吧?」
小吳的臉白了。
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
那些事,都是她跟著於小剛去辦的。她沒動手,可她親眼看見了。
閻解成被捅的時候,她站在門口。
劉光福被丟進糞坑的時候,就是她親手勒死的,
「我……」她開口,聲音發抖,「我沒動手。」
「沒動手?」張新建笑了,「沒動手,你站那兒看著,算幫凶。沒動手,你跟著他們去,算共犯。沒動手,你拿了於小剛的錢,花他給的票,吃他買的飯,算從犯。」
小吳的臉更白了。
張新建往前走了一步。
「小吳,你聽我說。你現在說,還來得及。唐山殺於小剛,為什麼殺的,你告訴我。那些案子,怎麼發生的,你告訴我。你說清楚,算你立功。立功了,能減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