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漸散。
京城百姓的日子一如往常，行人車馬熙熙攘攘，攤販叫賣吆喝，不時能看到巡邏的衙役與兵卒。
平靜的繁華表象下，實則人心浮動不安。
漩水叛亂的消息短短几日在坊間、茶樓、客棧等場所長翅膀似地飛快流傳開，成為茶餘飯後的熱門閒談。
本地人猜測朝廷何日出兵平叛，遠赴京城的客商祈禱家人平安無事，也有人在暗中探聽生靈聖教的情況。
許凡乘坐馬車重返皇宮，路上掀起馬車窗的帘子，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象。
有張固這位內部人士分享消息，他就不必出門太多。
鎮南王還真沒苟到睡著，趁機反叛，割據一方，局勢愈發撲朔迷離。
據說消息傳到皇宮的晚上，慕容弘當場氣暈過去，第二日下午才被救醒。
平叛暫時是沒指望，朝廷大臣分成兩派，一派認為要主動出擊，南渡漩水或軒江，剿滅叛軍。
另一派主張防守，靜觀其變，讓聖教與鎮南王在南邊一決勝負再說。
漩水內暗藏生靈聖教麾下大妖，渡水南下平叛不現實，目前保守派占據上風。
朝廷再次緊急下令，命啟豐、北原等地兵馬與斬妖人南下，陳兵漩水北岸各地布防。
許凡放下車簾，閉目養神，卻靜不下來，耳力靈敏，窗外繁雜喧囂清晰可聞。
「客官，這批慶安綢緞是店裡的存貨，如今漩水不太平，已經沒運貨的船了，用馬車運到咱們價錢至少得翻上一番，再不買就沒了。」
「不知爹在清淮怎麼樣了？聽說那個什麼聖教來勢洶洶，還有許多妖怪作亂。」
「白米漲價一成半，這叛亂不結束，估計以後還得漲，家裡人多，先囤一些，總是沒錯的。」
「俞兄，那個聖教的什麼經書你見過嗎？」
「你不要命了？這是在京城，你說的經書，我俞某人從來沒見過。」
「……」
許凡心嘆大廈將傾，落下的一粒塵埃都能壓死人。
旋即想到在雲定縣的姐姐一家，老家南平郡那邊戰亂的影響有限，鎮南王應該會庇護一番。
身下馬車緩緩停下，皇宮已至，大門前戒備森嚴。
一名斬妖人早在此等候，見許凡連忙上前見禮迎接。
許凡跟著對方輕車熟路，來到藏書閣附近的民心殿，外邊站著四名甲士。
那斬妖人解釋道：
「原本的無極殿倒塌，陛下准許將斬妖司總司遷至這民心殿內。」
行至門外，那人進去通報，片刻後出來邀請入內。
許凡邊走邊打量，走進待客的偏殿，陳設簡樸，聞著一股檀香氣味。
一道屏風隔開空間，裡邊坐著一個身影，感受到的氣息是一名凝神境武夫。
許凡心頭一凜，走過屏風，為之小小驚訝了一下。
並非陌生面孔，是老熟人陸元真。
只見老頭子翹著二郎腿，端著一盞茶慢悠悠喝著。
「陸供奉，這麼巧。」許凡笑著打招呼，走過去大喇喇坐下。
陸元真眼裡也露出意外，立馬明白司主打了什麼主意，隨後笑道：
「不巧，看來司主早有安排。」
許凡落座，隨後話鋒一轉：「蕭供奉與東方供奉的事，還望陸供奉節哀。」
「可惜我這師兄天賦絕倫，偏偏拎不清是非曲直。」
陸元真搖頭輕嘆，主動忽略了蕭寒水，苦笑一聲：
「他怎麼就沒找你算一下自身災禍？」
以往他都是被師伯的兩位弟子壓一頭，蕭寒水與他關係不和，東方懿在從中斡旋。
許凡出手殺了蕭寒水，令他心情舒坦不少。
而東方懿與他的關係談不上情深義重，身死漩水，惋惜而已。
辰武聖子過於強勢，連東方懿都不是對手，報仇什麼的他無能為力。
「不知，或許凝神之上對他來說更重要。」
許凡淡淡道，心中暗自冷笑，已然一眼看破了司主的算盤。
供奉三人中只剩下陸元真一人，面前風輕雲淡的姿態，不替慕容氏賣命，明哲保身。
試想蕭寒水敢找機會謀取皇位，他陸元真不履行供奉之責，無可厚非。
現在司主請他們來，還能有什麼目的，無非是聯手對付生靈聖教或鎮南王。
「陸供奉，以前托請之事有空親自去一趟？」
陸元真不願意護慕容氏江山，何不一走了之，還賴在京城做什麼。
若是能讓其去南平郡，那便是一舉兩得。
「哈哈，許半仙也是算計高手，真怕被你賣了。」
陸元真明白他的意思，大魏亂局已現，去南平郡收他外甥女為徒，順手保護其親眷一番。
他壓低聲音嘀咕：
「那白陽山、鎮南王與你關係密切，有什麼好擔心的。」
「不過，你若是跟漣兒好上，我這個做丈人的……」
「打住。」
許凡緊急打斷，先別說他對陸漣有沒有想法，山君那一關可能都過不去了。
「這添上親戚關係，不合適。」
陸元真明白許凡武道上比他強，倚老賣老道：
「老夫年紀擺在這裡，喚我一聲『岳丈』，不吃虧。」
許凡頓時發笑，忍不住調侃起來：
「我怕苦了你女兒。」
對面的陸元真張了張嘴，察覺到細微腳步聲響靠近，立馬收聲。
方才是無人才跟許凡討論，此時司主前來，不宜多言。
兩人很有默契，屏風桌案只剩下飲茶的動靜。
「給兩位貴客再添一盞茶。」
外邊傳來一陣老邁的吩咐聲，腳步聲越來越近。
許凡有意側目看向屏風邊上，只見一位老者緩步入眼帘。
這人黑色金紋道袍，高挺鼻樑，鶴髮如霜似銀，雙眼明亮如炬，形象氣質比許凡記憶中的天璣子更勝一籌。
撇開武道境界，天樞子光靠外表氣質就是真能唬住人的。
出自凌雲觀的師兄弟兩人，一個偏江湖俠客，另一個偏向世外仙家名士。
一般來說花里胡哨的都是騙子，不過強行給病入膏肓的皇帝續命，那就是身負真才實學了。
這人有本事，但他不太認可。
大魏到如今地步，有天樞子一份責任。
共謀大計？
簡直是在做夢！
「陸供奉，張某有失遠迎。」
張善對著陸元真客客氣氣，視線轉而看向一旁的青年。
眼中艷羨之色流露，年紀輕輕便有殺蕭寒水的實力，擁有令他無法企及的天賦。
若是天賦放在他身上，何至如此，國師之位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