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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上升通道的盡頭是幼兒園

2026-09-03 19:19:55 作者: 同夥飯醉
  傅淵從容地接過文件,一臉沉靜地開始進行專業補充。

  「顧清圓老師,四十二歲,哈佛教育學博士後,主持過多項幼兒雙語認知與發展心理學的前沿研究項目。」

  「鍾聞序博士,三十六歲,普林斯頓大學組合數學博士,同時是國際奧林匹克數學競賽的金牌教練,尤其擅長通過遊戲化設計,培養兒童的邏輯思維與抽象概念。」

  「彭一葦老師,植物學家,在國際自然教育圈的評價很高,他開設的野外探索課程,預約已經排到了三年後。」

  「藝術老師董問渠,五十歲,本身就是一位頗有名氣的當代畫家,兼任多家博物館的博物教育顧問。」

  「運動與協作老師梁辰,二十八歲,前國家體操隊成員,因傷退役後專攻兒童運動機能發展,拿到的是國際認證的最高級證書。」

  一連串金光閃閃的履歷砸下來,季揚只覺得自己的童年不僅返潮了,甚至開始發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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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氣,做著最後的掙扎:「音樂老師呢?」

  傅淵答得很快:「先生和夫人都能承擔基礎啟蒙,他們的水平足夠。」

  「戲曲?」

  「景行山居的戲台院有常駐的國家一級演員和樂師團隊。」

  「書法?」

  「陳冠英教授每周會過來一次,進行書法和國學啟蒙。」

  「外語?」

  「顧老師本人掌握五門主流語言,精通拉丁語和古希臘語的詞源學。」

  季揚徹底放棄,將文件緊緊抱在胸前,嘆了口氣道:「我小時候輸得很完整。」

  周行終於忍不住,彎唇一笑:「你小時候也有優點。」

  聽到這話,季揚精神一振,滿懷期待地看著他:「比如?」

  「抗揍。」

  季揚:「……」

  旁邊的溫景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丈夫的胳膊,語氣里滿是笑意:「別總欺負他。」


  「夫人,您看見了,我的人格正在遭受持續性打擊。」季揚立刻抓住救命稻草,轉向溫景,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我能申請工傷補貼嗎?精神損失費那種。」

  傅淵收回視線,慢條斯理地翻開平板電腦,調出集團內部條例。

  「根據景行集團員工關懷條例第十七條第三款,精神類損失補償的申請,需提供由雲棲中心心理科或同級別三甲醫院出具的專業評估報告。」

  「我有。」季揚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現場就能評估,我的童年記憶已經開始長蘑菇了,五顏六色的那種,估計有毒。」

  就在這時,三道小小的身影從兒童活動區探出腦袋。

  他們剛剛在楊燕妮的幫助下洗完手,換上了舒適的居家服,聽見外頭的熱鬧,又好奇地跑了出來。

  周行遠手裡舉著一張他剛用彩色卡紙畫的工作證,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線條畫著一個戴帽子的卡通形象。

  「季叔叔,你也要上課嗎?」

  稚嫩的童聲像一支精準的補刀,正中靶心。

  季揚嘴角一抽,試圖維持自己營運長的威嚴:「叔叔已經畢業很多年了,不需要上課。」

  周行遠聞言,露出了一個非常認真的表情,甚至還點了點頭。

  「那你更要上。」

  季揚:「?」

  「畢業以後會忘記的。」周行遠說得理直氣壯。

  旁邊的周知安小聲補充:「會忘記數學。」

  周念初也跟著點頭,用她那溫婉的小奶音總結:「還會忘記怎麼寫字。」

  三連擊。

  季揚抱著文件,一臉幽怨。

  自己被三個兩歲多的孩子公開處刑,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傅淵,發出了求救信號。

  「傅叔,您聽見了嗎?三位小老闆已經對我發起了再教育的督學通知。」

  傅淵的雙眼波瀾不驚,微微頷首。

  「我會為您安排進修課程。」


  「您還真安排啊?」季揚瞪大了眼睛。

  「終身學習,符合集團企業文化。」傅淵的回答無懈可擊。

  季揚低頭看著那三雙清澈又無辜的大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這個在雲闕動動嘴就能協調幾千人工作流程的營運長,回到白玉京,竟然被三位加起來還不到八歲的小朋友,輕而易舉地發配去補習班。

  人生,有時候就是這麼充滿驚喜。

  當你以為自己在坐火箭走上升通道時,可能只是因為,這條通道的終點站直達幼兒園。

  ……

  孩子們的啟蒙課程,最終沒有選擇任何充滿儀式感的豪華教室,而是定在了白玉京八十五層一間溫馨的小活動室里。

  這裡原本是家庭茶會的場所,地上鋪著柔軟的葡萄牙軟木和紐西蘭羊毛地毯,光著腳踩上去也毫無涼意。

  牆邊擺放著一排排矮矮的櫻桃木書架、顏料架、分門別類的積木櫃,以及幾張圓角的小桌椅。

  周行最初的設想,是給每個學科都打造一個主題式學習空間,比如數學課在充滿幾何元素的房間,語言課則布置得像個小型圖書館。

  然而,顧清圓在聽完周行的宏偉藍圖後,只是平靜地翻開日程表,輕聲提了一句建議。

  「課程越像上班,孩子越容易把學習當成一種需要打卡的任務。」

  站在門口蹭聽的季揚當場表示了深度共鳴。

  「這句話我建議高精度列印出來,貼在集團每一層樓的電梯裡,尤其是總裁辦門口。」

  傅淵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季助理,您今天的工作日程表很滿。」

  季揚立刻挺直腰板,一臉嚴肅:「我熱愛工作,工作使我快樂。」

  最終,周行採納了專家們的建議,為這次特殊的啟蒙教育定下了幾條核心原則。

  課程不設任何形式的排名與考核。

  不提前灌輸任何小學階段的知識內容。

  絕不拿別人家的孩子作為參照物。

  孩子們擁有隨時提問、隨時拒絕、甚至在感覺不舒服時隨時離開教室的權利。

  唯一的要求,樸素到了極致。

  好好玩。

  鍾聞序博士的數學與邏輯課,被安排在了上午陽光最好的時段。

  他沒有攜帶任何電子設備,也沒拿出厚厚的習題冊,只是從容地提著一隻古樸的藤編箱子走進了活動室。

  箱蓋打開,裡面沒有複雜的教具,只安安靜靜地躺著十二顆大小、顏色、材質各不相同的木球。

  鍾聞序將木球一一取出,輕輕推到三胞胎面前的軟墊上。

  「你們能給它們分分類嗎?」

  周念初最先動手,小手在木球間快速移動,將相同顏色的木球排成一列列,甚至細心地把深淺不同的兩顆紅色木球單獨放在了一起。

  她的分類標準,是色彩。

  周知安則拿起木球,一顆顆地在手裡比較大小,又用指腹仔細地感受著表面的紋理。

  幾分鐘後,把所有表面粗糙的球分到了左邊,那些圓潤光滑的則被歸攏到了右邊。

  她的分類標準,是觸感。

  輪到周行遠,他的操作出人意料,直接抱走了三顆大小不一的木球,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停在桌邊的一輛玩具翻斗卡車裡。

  鍾聞序停下手中記錄的筆,饒有興致地問:「你的分類規則是什麼呢?」

  周行遠扶著他的小卡車,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鄭重。

  「要運走的。」

  「運去哪裡?」

  「廚房。」

  「為什麼?」

  「它們是土豆。」

  鍾聞序看著那三顆被定義為土豆的木球。

  一顆是鮮紅色的光滑漆木球,一顆是藍色的磨砂質感球,還有一顆是帶著天然紋理的黃褐色原木球。

  造型各異,材質不同。

  但在周行遠的物流體系里,它們被賦予了統一的身份。

  都是土豆。

  站在門口旁觀的季揚,努力壓低聲音對周行說:「先生,這孩子以後適合去做供應鏈管理。」

  周行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季揚繼續補充:「或者當董事長也行。」

  「為什麼?」

  「因為他不需要理解產品本身是什麼,他只需要理解產品要去哪裡。」

  鍾聞序並沒有打斷周行遠的奇思妙想,反而順著孩子的思路,讓他給自己的土豆運輸車規劃出一條從活動室到廚房的最佳運輸路線,隨後又拿出幾塊不同材質的積木。

  「現在,請你們三個合作,搭一座橋,要讓這三輛裝滿土豆的車都能安全通過。」

  任務發布,三人小組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周念初負責整體結構的規劃與擺放。

  周知安則蹲在旁邊,拿起兩塊看似差不多的積木反覆比較,最後挑出了更寬更穩固的那一塊,遞給姐姐,示意用它來做橋墩的底座。

  周行遠則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一張小椅子上,雙手叉腰,宣布自己擔任本次項目的總指揮。

  「這個,放這裡。」他指著一塊長條積木。

  周知安仰頭問:「為什麼?」

  「隊長說的。」周行遠回答得斬釘截鐵。

  周念初認真地點了點頭,聽從指揮,將那塊長積木架了上去。

  十來秒後。

  咔嚓一聲,積木橋從中間塌陷,轟然倒塌。

  三輛滿載土豆的玩具車,連同積木一起翻進了柔軟的地墊里,場面一片狼藉。

  周行遠站在椅子上,盯著那堆失敗的工程廢料。

  剛好走進門的運動老師梁辰見狀,笑著問道:「看來項目遇到困難了,你們找到原因了嗎?」

  周念初心思縝密,指向橋面中間:「這裡缺了一塊支撐。」

  周知安則拿起之前做底座的積木:「這個會搖,不穩。」

  周行遠想了想,小臉嚴肅,主動舉起手。

  「隊長說錯了。」

  他承認得非常乾脆利落。

  沒有找任何藉口,也沒有抱怨積木的質量不行。



  接受反饋能力良好,具備初步的復盤意識。

  第二次搭橋,過程順利了許多。三人吸取教訓,調整了底座的方向,又在橋面中間加了兩塊支撐積木。

  這一次,小橋穩穩地立住了。

  周行遠小心翼翼地把三輛車依次推了過去。

  第一輛,順利通過。

  第二輛,順利通過。

  第三輛,也順利通過。

  周行遠高高舉起雙手,興奮地宣布:「項目成功!」

  門外的季揚非常配合地鼓起了掌:「周總指揮,慶功宴在哪裡辦?」

  周行遠扭頭,看向廚房的方向,奶聲奶氣地回答。

  「土豆運到了,可以吃飯了。」

  ……

  下午的語言課,由氣質溫婉的顧清圓老師主講。

  她講了一個關於小兔子找家的小故事。

  故事很簡單,一隻貪玩的小兔子在森林裡迷了路,它先後問了小松鼠、小刺蝟和狐狸先生,最後,當它看見自家門口那棵高大的橡樹時,終於認出了回家的路。

  故事講完,顧清圓柔聲問道:「有哪位小朋友願意把這個故事再講一遍嗎?」

  周念初第一個舉起了手。

  她從小兔偷偷溜出門開始講起,將整個故事複述得惟妙惟肖,連小松鼠說了什麼、狐狸先生指了哪條岔路,都記得清清楚楚,展現了驚人的記憶力。

  顧清圓聽完,微笑著點了點頭。

  接著是周知安。

  她的版本省略了許多對話和過程,只抓住了整個故事最核心的邏輯鏈條。

  「它問了很多人,最後看見門口的樹,就知道家到了。」

  顧清圓追問:「為什麼樹這麼重要呢?」

  周知安偏著頭想了想,用軟糯的聲音回答:「因為樹一直在那裡,不會動。」

  這個簡單卻充滿哲理的回答,讓一旁翻閱古籍修復筆記的溫景也放下了手中的工作,望向自己的二女兒,眼神里是化不開的溫柔。

  最後,輪到了周行遠。

  一開口,就把這個溫馨的童話故事,講出了波瀾壯闊的史詩規模。

  「小兔子去上班,但是它遲到了,狐狸叔叔是保安,給它補辦了一張工作證。它找到家以後,發現自己當上了隊長,於是它招了三隻小鳥來上班。」

  顧清圓擁有頂級的職業素養,立刻接住了這個天馬行空的設定。

  「那麼,小鳥們負責什麼工作呢?」

  「負責每天早上叫它起床。」

  「它們的工資是什麼?」

  「蟲子。」

  「誰來發工資呢?」

  周行遠毫不猶豫地抬起小手,指向門口。

  「季叔叔。」

  季揚:「?」

  他剛從茶水間給自己沖了杯手沖咖啡,連杯蓋都還沒來得及掀開,一口沒喝,就發現自己被強行劃入了兒童故事的預算體系。

  為什麼?

  為什麼兒童教育話題的終點,永遠會精準無誤地通向他的部門預算表?

  傅淵適時地開口,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季助理,關於蟲類食材的採購,可以由菜籃子工程項目組統一處理,以確保品質。」

  季揚的臉上寫滿了警惕,盯著傅淵:「傅先生,我需要申請確認一下,這個蟲子……是活的嗎?」

  傅淵的回答滴水不漏。

  「取決於周總指揮對員工早餐的具體管理需求。」

  季揚端著咖啡杯,感覺人生一片灰暗。

  「這家公司,遲早要把我逼成一名專業的昆蟲供應鏈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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