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寒強烈地感覺到,廖猛說話很不自然。
他的手機應該打開了聲音外放功能。儘管他那邊刻意地保持著安靜,丁寒還是聽到了一個極為細微的聲音,「小心說話,別惹火了林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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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爺?」丁寒腦海里猛地閃過林勇的模樣。
混社會的人,老大都喜歡下面的小弟叫自己「爺」。比如橘城的文濤,外界都稱呼他為「文爺」。
雖說丁寒很少聽到有人叫林勇為「林爺」。但是他比誰都清楚,蘭江的黑惡勢力,早先打掉的「東北佬」團伙,於林勇而言,不過就是一個小嘍囉而已。
蘭江真正的地下勢力,就是以林勇為代表的一幫子人。
他們不但控制著蘭江地下的黑惡勢力,而且早就把手伸進了政府機關。
別的不說,單看沈石對林勇的尊敬,就能窺見一斑。
一個念頭迅速跳進丁寒的腦海里,「廖猛被林勇控制了?」
廖猛借高利貸墊資江南縣攔河大壩工程。在工程被蘭江市強行接手之後,廖猛妄圖利用工程款還高利貸的算盤落空了。
高利貸這東西,就是一條貪吃蛇。
高利貸的利息,就像滾滾江河水一樣,翻騰不休。
一旦沒及時還上,利息就會像洪水猛獸,能將一個家庭逼得家破人亡。
工程沒有了,借的錢卻不能不還。
廖猛終究還是心虛了。他知道縣長吳昊要把他當作擋箭牌推出去犧牲,林勇也不會放過他。他只能落荒而逃。
可是,天下就這麼大。他能藏身何處?
丁寒其實在得知廖猛欠下了巨額高利貸之後,深為他擔憂。
他甚至不惜放下身段,與林勇談了免除廖猛高利貸利息的話。
林勇還是非常給他面子。當時就一口答應下來,只需要廖猛還上他的本金,他就不追究了。
然而,廖猛去哪找幾百萬來堵這個窟窿?
丁寒還知道,對於林勇這類的人而言,金錢是他們唯一瘋狂追求的目標。
拿他們的錢,等於就是要他們的命。
廖猛如果拿不出借款,他可能連命都難保。
廖猛突給自己打來電話,他是被林勇抓住了?
聊了幾句,丁寒不動聲色掛了電話。
他沒有多想,直接給顧曉曉打去了電話。
顧曉曉接電話的速度很快,她沒等丁寒開口,先匆匆忙忙地解釋了一番,「丁寒,是你嗎?我稍晚點給你電話,好嗎?」
丁寒低聲回應了一句,「是我。顧曉曉,你很忙嗎?」
顧曉曉輕輕嗯了一聲,就將電話掛了。
丁寒沒有再打過去。顧曉曉肯定很忙,從她說話的語氣就能感受出來。
丁寒想找顧曉曉了解廖猛情況的路暫時堵死了。
在丁寒的內心,他很為廖猛悲哀。
他知道,廖猛這個看似輕浮的花花公子,其實是個最講感情的人。
他不過就是借用了一層花花公子的外衣,來掩蓋他內心的卑微。
高中階段,廖猛就是有名的暴發戶二代。試想,他包工頭的父親為了他成龍成鳳,一口氣捐了上百萬給江南縣一中修建了一座圖書館,換取他兒子進去一中讀書的名額。
遺憾的是廖猛根本就不是一塊讀書的料。他常年墊底的成績,讓他乾脆破罐子破摔。
他包工頭父親當時還開玩笑說,書讀不出來沒關係,只要廖猛能在學校給自己帶回來一個兒媳婦,他的錢就沒白花。
其實,以廖猛當時的實力,他如果去追求一個普通平凡的姑娘,或許真能滿足他爹的心愿。
遺憾的是,廖猛的眼裡那時候只有顧曉曉。
顧曉曉是江南一中最驕傲的校花。人家本身漂亮得極致,學習成績又好。家裡父母更是江南縣官場上的人物。
她的眼裡,怎麼可能會有包工頭兒子的一席之地?
因此,從一開始,就註定會沒有結局。
果然,顧曉曉連正眼也不會去看一眼廖猛。她甚至當著不少同學的面,將廖猛送她的鮮花摔在腳邊,踩個稀爛。
她當時輕蔑地說了一句話,讓廖猛至今都還在耿耿於懷。
「我現在正式明白了,什麼叫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這句話意思再明白不過,在人家顧曉曉的眼裡,你廖猛就是一隻癩蛤蟆。而她自己,永遠都會是驕傲的白天鵝。
即便如此,廖猛依舊痴心不改。
顧曉曉父母雙雙倒台,似乎給廖猛的求愛之旅帶來了一線希望。
那時候的顧曉曉,已經落魄得連棲身的地方都沒有了。
廖猛就在這時候從她身邊冒了出來。
失去雙親保護,從小在蜜罐子裡長大的顧曉曉,哪能承受家庭從天而降的厄運?
她開始崩潰了!
丁寒記得自己曾與廖猛開過一個玩笑。他說,廖猛此時的英雄救美的形象,完全可以俘獲顧曉曉的芳心。
但廖猛卻一本正經地告訴他,他不是一個趁人之危的小人。他需要一個真心實意愛自己的顧曉曉,而不是靠這種卑劣的手段來獲得她人身體的小人。
說實話,當時廖猛的這一番義正詞嚴,還讓丁寒羞愧得紅了臉。
廖猛應該是在走投無路之後,去了燕京投奔顧曉曉的。
誰都沒有想到,堅持要去燕京打拼的顧曉曉,還真讓她找到了一條通往人生巔峰的光明大道。
顧曉曉差不多是一夜爆紅的代表性人物。
人一紅,名來了,利也跟著來了。
據說,顧曉曉在模特圈爆火之後,迅速進了影視圈。如今,她的片約,已經排到了三年之後。
按理說,以顧曉曉目前的身份和地位,她給廖猛找一個飯碗是太容易不過的了。為什麼廖猛還會冒著風險回蘭江來?
他應該清楚,自己作為吳昊擋箭牌的作用還沒失去效應。而且,他在蘭江欠下的巨額高利貸,需要拿出真金白銀來還上。
他自己也說過,他現在是一個黑白兩道都想要他命的人。他難道不知道水深水淺?
凌晨時分,丁寒被手機鈴聲吵醒了。
顧曉曉疲憊地問丁寒,「寒哥,你打我電話,有事嗎?」
丁寒看一眼時間,關心道:「這麼晚了,你還沒休息?」
顧曉曉在電話里笑道:「寒哥,我現在是一個新藝人。我哪有資格休息啊。你說,有什麼事?」
丁寒也不想繞圈子了,徑直問她道:「廖猛回府南了嗎?」
顧曉曉輕輕嗯了一聲,她連忙解釋道:「寒哥,不是我趕他走的。是他自己堅持要回去的。說是家裡出了事,他這個做兒子的不能置身事外。」
「他家裡出了什麼事?」丁寒疑惑地問她。
「我也不知道。問他,他也不說。」顧曉曉低聲說道:「不過,我感覺事情可能不小。廖猛說要回府南時,他的眼圈都是紅的。」
丁寒哦了一聲,叮囑顧曉曉道:「顧曉曉,你也多注意一下身體,別拼命。掛了啊。」
電話一掛,丁寒心裡便騰起一團疑雲,廖猛家裡究竟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