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陸家大院。
陸瑾端坐在院中的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看似悠閒自在,實則目光時不時的瞥向門口。
當看到門口一前一後走進來的兩道身影時,他連忙板起臉,冷哼了一聲。
「好好好,你個丫頭居然還知道回來啊!」
「要不是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看你不知道還要在外面玩多久。」
陸瑾心裡苦啊!
他前些日子去參加了老天師召集的十佬會議,得知老天師要舉辦羅天大醮。
他便隱約察覺到當年的那些事要壓不住了。
異人界恐怕又要掀起一番風雲。
陸瑾什麼尿性?
當即就決定給羅天大醮再添一把火。
於是他直接將當年鄭子布臨終託付給他的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籙拿了出來,作為羅天大醮第二名的彩頭。
天師之位沒人敢爭。
通天籙都想要吧?
果然,這個消息一出引的十佬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味。
陸瑾一生無瑕的名頭算是砸了。
結果風塵僕僕回到家,卻得知自家寶貝重孫女被張道衍拐走了。
這一走就是將近一個月。
音訊全無。
這可把陸瑾給急壞了,要不是張道衍的名頭在這擺著,他早就出門尋找陸玲瓏的行蹤了。
「太爺,我一個月沒有看見您,可想死你了。」
陸玲瓏太懂如何拿捏陸瑾了,她看出陸瑾其實不是真的生氣,當即撲上去就抱著陸瑾撒嬌。
從小到大,陸玲瓏無論幹了什麼,不是一個撒嬌解決不了的。
果然,陸瑾僅是堅持了三秒便瞬間破功。
「虧你還記得太爺。」
「我還以為你跟道衍這一出去就打算私奔天涯,再也不回我這個老頭子這兒了呢!」
陸瑾調笑道。
「私……私奔?」
陸玲瓏聞言的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羞得直跺腳。
「太爺爺!您……您胡說什麼呢!」
「我可是小衍子的姐姐!」
她嘴上否認,但是那嬌羞的神態,哪裡瞞得過陸瑾這人老成精的眼睛。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姐姐?我看是情姐姐還差不多。
陸琳還是她親表哥呢!
也沒見她這麼形影不離、心甘情願跟著跑東跑西一個月。
不過陸瑾比較開明,他知道年輕人的事終究要交給年輕人。
於是陸瑾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張道衍,眼神中透出幾分親切,開始轉移話題。
「道衍啊,這次下山老天師交給你的任務完成得怎麼樣了?」
「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張道衍上前一步,語氣沉穩地回答。
「陸老多慮了,一切順利。」
「該送達的各門各派,我都親自將請柬送到了。」
說完心中又暗道:「不該送的,我也一個不落地都送到了。」
陸瑾聞言滿意地點點頭,輕輕的捋著鬍鬚。
「好好好!辦事穩妥,效率也高,難怪老天師時常誇你做事最是讓人放心。」
張道衍聽著這誇獎面上保持著謙遜的微笑,心裡卻不由得有點發虛。
只希望羅天大醮正式開始後,師父他老人家還能保持這個評價……
「太爺爺!今天可是我生日,您打算怎麼給我慶祝呀?」
陸玲瓏見話題跑偏,趕緊插嘴,抱著陸瑾的胳膊又開始晃。
陸瑾呵呵一笑,大手一揮,帶著陸家掌舵人的豪氣。
「當然是和往年一樣,大擺家宴,咱一家人好好團聚團聚,共同慶祝我們家的小公主又長大一歲!」
話音剛落。
陸瑾就瞧見陸玲瓏那雙大眼睛一個勁兒地往張道衍那邊瞟,眼神里寫滿了暗示。
陸瑾何等人物,瞬間瞭然。
「道衍你也一起來吧,人多熱鬧!」
「那我就不客氣了。」
張道衍當即答應了下來,因為陸家的宴席一直都是規格比較高。
他在山上可吃不到這些。
於是接下來的一整天,張道衍切身感受到了什麼叫異人四大家族的底蘊與豪橫。
陸玲瓏的生日宴,排面都不低於國宴了。
……
與此同時。
東鄉莊胡家,一間隱蔽的倉庫內。
幾道身影圍在一具蒼老的屍體旁,正在進行著不可描述的事。
只見一個少女伸出一雙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手,正在老人的大腦部位探索著什麼。
「吱呀——」
忽然,倉庫生鏽的鐵門被推開。
一道窈窕嫵媚的身影踩著慵懶的步子走了進來。
她擁有一頭引人注目的粉色長髮,隨意披散著,容顏嬌媚入骨,一顰一笑間仿佛自帶魔力,能輕易勾起人內心最原始的欲望。
正是全性四張狂之一,刮骨刀夏禾。
「喲,人還不少啊?」
夏禾的聲音帶著天然的魅惑,她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和忙碌的呂良,目光最後落在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沈沖身上。
「夏禾,你怎麼才來?」
「胡林和胡杰那邊,處理得怎麼樣了?」
沈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的說道。
夏禾慵懶地倚靠在門框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自己粉色的發梢。
「那兩個蠢貨?早就被我的色慾徹底支配了,現在對我言聽計從,比狗還乖。」
「倒是有一件事比較奇怪,線報不是說龍虎山一個月前就開始派人大張旗鼓地送請帖了嗎?」
「怎麼胡家父子到現在還沒有收到?」
「按理說東鄉莊在異人圈也算有點名氣才對。」
夏禾有一些疑惑,畢竟他們接下來的計劃要用到胡杰。
沈沖聞言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或許是天師府覺得他們不夠格?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哦?什麼意思?」
夏禾挑眉。
「因為掌門把進攻龍虎山的計劃取消了。」沈沖淡淡道。
「取消了?」
「掌門之前不是勢在必得嗎?羅天大醮在即正是我們混水摸魚的好機會,怎麼突然取消了?」
夏禾嫵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錯愕,
「因為呂良從這個老傢伙的記憶里,挖出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
就在此時,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從倉庫陰影處傳來。
夏禾循聲望去,只見全性的代掌門龔慶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
他身材矮小,其貌不揚,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與他年齡和外貌不符的深沉與智慧。
「掌門,你什麼時候到的?」
夏禾收斂了些許慵懶,正色道。
雖然龔慶年紀不大,但是能坐上代掌門之位,其心機與手段,他們四張狂也不敢小覷。
「剛到不久。」
龔慶緩緩走到燈光下,目光掃過眾人。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問,我們之前制定的計劃,確實是準備在羅天大醮期間,趁亂攻上龍虎山。」
「但是現在卻不得不取消計劃了。」
「因為老天師的強大超乎了我們的想像。」
龔慶的話語中帶著凝重。
夏禾聞言眉頭緊蹙,有一些不解。
「掌門,老天師強是強,這點大家都知道。」
「但是也不至於讓我們連試探都不敢吧?更何況,你三年前不就……」
她的話還沒說完,但龔慶明白她的意思。
三年前,他懷揣著探尋甲申之亂真相的目的曾試圖潛入龍虎山,偽裝成道童長期潛伏。
他自信偽裝得天衣無縫。
然而,剛上山沒多久,就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被一個年紀看起來比他還小的道士遠遠地看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龔慶至今記憶猶新。
那眼神清澈卻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偽裝。
一股莫名的恐懼讓他如墜冰窟。
龔慶當即決定連夜下山,放棄了潛伏計劃。
後來他才知道,那個小道士名叫張道衍,是老天師新收的關門弟子。
那次經歷,讓他更加確信天師府內藏著驚天秘密。
這三年來他遊歷四方,搜尋古籍殘卷,從無數蛛絲馬跡中拼湊甲申之亂的真相,還真讓他發現了一點東西。
故而他指使人挖出張懷義的屍體,借著呂良的明魂術搜索張懷義生前的記憶,甚至制定了攻打龍虎山的計劃。
龔慶想用全性雜兵的命來換取一次探索天師府的機會。
然而所有的計劃都隨著一段記憶的解封。
最終胎死腹中。
「呂良找到的記憶碎片雖然殘缺,但裡面關於老天師的記憶卻無比的清晰。」
「張懷義在記憶的最後將老天師稱之為超越八奇技的恐怖存在。」
「他的實力或許已經達到了我們不能想像的層次,之前的計劃,不是冒險,是送死。」
「我們必須重新評估,從長計議。」
龔慶將事情的原委一一道來。
話音剛落,倉庫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昏暗的燈光在幾人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