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揚的大提琴曲在宴會廳里迴蕩,帶著上流社會特有的慵懶與矜貴。
不到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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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筆挺馬甲、戴著白手套的領班服務生,端著個蓋著銀色餐蓋的托盤,快步地走到了張楚嵐這桌跟前。
「這位女士,您要的佐料。」
領班帶著無可挑剔的微笑,掀開銀蓋。
白瓷小碟里,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堆剝得乾乾淨淨的飽滿蒜瓣。
旁邊還配了一小碟切鮮紅小米辣。
「謝謝哦,你們這兒服務還挺周到。」
馮寶寶拿起筷子,十分熟練地夾起一顆蒜,就著一塊藍鰭金槍魚大腹,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
領班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硬生生把那句暴殄天物咽了下去,恭敬地鞠了個躬便退下了。
張楚嵐端著高腳杯,看著那盤精緻的大蒜,只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老王。」
他壓低了嗓音,語氣很是凝重:
「這女人,太可怕了。」
王也靠在羅馬柱上,輕輕晃著杯子裡的果汁,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是挺邪門。」
「能在這種場合,不急不躁,把一個看似來砸場子的鄉下丫頭的無理要求,處理得這麼滴水不漏。」
張楚嵐盯著遠處那個正和幾位政要談笑風生的墨綠背影:
「她沒有半點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沒有因為試探失敗而露出任何破綻。」
「這心機,這城府,簡直深不見底。」
風星潼湊了過來,臉上也收起了剛才的輕鬆。
「楚嵐哥,我剛才拜託相熟的長輩去打聽了一下。」
「這位沈大小姐,接手長青集團這幾年,凡是跟她作對的競爭對手,最後不是破產就是主動被收購,而且手段全是走在法律和商業規則的最邊緣。」
「整個京城商圈,送了她一個外號,叫【笑面觀音】。」
「觀音?」
張楚嵐嗤笑一聲,「我看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羅剎吧。」
他轉過頭,看著正在專注對付蒜瓣的馮寶寶。
「寶兒姐,你剛才離她最近,有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馮寶寶停下筷子。
她歪著腦袋,很認真地回想了一下剛才兩人對視的畫面。
「她身上沒得炁。」
馮寶寶給出了一個很直接的結論。
「這我們知道,老王剛才也看過了。」
張楚嵐急切地問,「除了這個呢?感覺上有沒有什麼不對?」
馮寶寶放下手裡的半截螃蟹腿,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
「有股味道。」
她皺了皺挺翹的小鼻子,一本正經地形容道:
「很淡,但確實有。」
「就像是……埋在地底下的爛木頭,混著股土腥味。」
「跟她身上噴的那個香香的味道,完全搭不到一塊兒去。」
土腥味?
張楚嵐和王也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神都變了。
一個掌管千億商業帝國的千金大小姐,出入皆是豪車會所,身上怎麼會有一股土腥味?
貓膩很大!
「這幫土撥鼠,藏得還真夠深的。」
王也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杯子放在路過的托盤上。
「老張,接下來咱們怎麼整?總不能在這兒一直吃自助餐吧?」
「吃飽了,當然得活動活動筋骨。」
張楚嵐扯了扯領帶,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油滑的笑容。
他拍了拍風星潼的肩膀:
「星潼,你繼續在前面應酬,幫我們打個掩護。有什麼風吹草動,隨時手機聯繫。」
「明白。你們多加小心。」風星潼點頭會意,端著酒杯轉身融入了人群。
張楚嵐拉著馮寶寶,衝著王也一揚下巴:
「走吧王道長,咱們去這酒店的後台,好好參觀參觀。」
……
與此同時。
宴會廳二樓,一間隔音效果極好的私人休息室內。
沈宛寧推開厚重的木門,走了進去。
外面的喧囂被徹底隔絕。
她走到洗手池前,打開水龍頭,仔仔細細地清洗著自己的雙手。
房間的沙發上。
之前在拍賣會上豪擲三億買下天蓬尺的沈澤,正安靜地坐在那裡。
「大小姐,前面的應酬還順利嗎?」沈澤站起身,遞過一條乾燥的毛巾。
沈宛寧接過毛巾,擦乾手上的水漬。
那在人前總是掛著溫和笑容的明艷臉龐,此刻卻帶著化不開的冷意。
「天下會的風星潼,中海集團的王也。」
沈宛寧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半杯蘇打水。
「這兩人出現在咱們的晚宴上,倒不算稀奇。」
她喝了一口水,語氣平緩卻字字如刀:
「但那個自稱是助理的張楚嵐,還有那個所謂的鄉下表姐……」
沈宛寧的腦海中,回放出剛才在角落裡與馮寶寶對視的那一秒。
那種猶如一汪深潭般清澈,卻又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的眼神。
讓她這個從小經過家族嚴苛訓練的上位者,都感到了一絲本能的心悸。
「沈澤。」
沈宛寧放下杯子,看著自己的心腹:
「你去查一下那兩個人的底細。尤其是那個吃螃蟹的女孩。」
「大小姐是覺得他們有問題?」沈澤眉頭微皺。
「太有問題了。」
沈宛寧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下方車水馬龍的街道。
「那個張楚嵐,看似卑躬屈膝,言語粗俗。
一個普通的打雜助理,是不可能擁有那種肌肉記憶的。」
沈宛寧轉過身,眼底閃過一抹危險的光芒。
「至於那個女孩……」
「她的五官輪廓,和家主一直掛在密室里的那張零號素體的照片,太像了。」
此言一出,沈澤的臉色驟變。
「素體?!那不是七十多年前就已經毀在戰火里了嗎?」
沈澤的呼吸有些急促:
「大小姐,您確信沒看錯?」
「世上長得相似的人有很多,我也確定不了,只是他的眼神很特別。」
沈宛寧坐回沙發上,手指輕輕揉著眉頭:
「亦辰還在關外查探精怪的事情。老家主這段時間正在閉關的關鍵期。」
「這個時候,天下會的人帶著兩個身份不明的高手來咱們的場子……」
她睜開眼,語氣果決:
「盯死他們。但這畢竟是世俗的場合,不要弄出太大動靜。先摸清他們的底,如果真有貓膩……」
沈宛寧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在他們離開京城之前,處理掉。」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沈澤躬身應諾,快步退出了休息室。
……
宴會廳的後場通道。
這裡是專供服務人員和酒店安保通行的區域。
牆壁上貼著灰色的防撞條,頭頂的監控攝像頭閃爍著微弱的紅光。
「老張,你這做賊的熟練度,不去當國際間諜真是屈才了。」
王也跟在張楚嵐身後,看著他在走廊里七拐八繞,完美地避開了兩個巡邏的保安。
「這叫生存技能。」
張楚嵐貼在拐角處的牆壁上,探出半個腦袋觀察著前方的動靜。
「剛才星潼發消息說,長青集團今晚把酒店頂層的幾個會議室全包下來當臨時指揮部了。」
「既然他們是做正經生意的,那指揮部里肯定有不少文件和資料。咱們只要摸進去,總能翻出點有用的東西。」
「想得倒是挺美。」
王也指了指走廊天花板上的三個交叉覆蓋的攝像頭:
「這可是五星級酒店,安保系統都是聯網的。
咱們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不出一分鐘,安保大隊就能把咱們圍個水泄不通。」
「誰說我們要大搖大擺地走進去了?」
張楚嵐回頭咧嘴一笑,衝著跟在身後的馮寶寶招了招手。
「寶兒姐,到你展示手藝的時候了。」
馮寶寶從禮服寬大的裙擺口袋裡,不慌不忙地掏出了幾樣東西。
一卷黑色的絕緣膠布,一把小巧的螺絲刀。
甚至還有一台巴掌大的微型干擾器。
王也看著這堆明顯不屬於晚宴畫風的作案工具,眼皮子直跳。
「你們倆……來吃個飯,居然還隨身帶著這套行頭?」
「這就叫專業。」
張楚嵐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這可是咱們公司後勤部最新研發的小玩意兒。寶兒姐,看你的了。」
馮寶寶點了點頭。
她沒有多餘的廢話,脫下腳上的高跟鞋,提在手裡。
光著腳丫,像一隻沒有任何重量的靈貓。
順著牆角的視覺盲區,輕巧地攀上了走廊旁邊的一個裝飾石柱。
到了監控器下方。
她單手勾住天花板的通風口邊緣,另一隻手拿著那台微型干擾器,貼在了攝像頭的線路接頭上。
「咔噠。」
一聲極輕的響動。
干擾器亮起了一圈微弱的綠光。
「搞定。」
馮寶寶輕巧地落回地面,把高跟鞋重新穿上。
「十分鐘內,這段監控的畫面會一直重複播放前五秒的空鏡頭。」
「漂亮!」
張楚嵐打了個響指,「老王,別愣著了,抓緊時間進村了。」
三人順著沒有監控的死角,一路摸到了走廊盡頭的一扇雙開木門前。
門上掛著「貴賓專屬休息室」的牌子。
張楚嵐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
裡面很安靜,沒有交談聲。
他沖馮寶寶使了個眼色。
馮寶寶拿出那把小螺絲刀,在電子鎖的鎖孔里撥弄了幾下。
只聽咔的一聲輕響。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三人魚貫而入,反手將門鎖死。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辦公桌上的一台筆記本電腦還在亮著屏幕。
旁邊堆著幾份散亂的文件夾。
「老王,你去門口盯著。寶兒姐,你翻柜子。我來對付這台電腦。」
張楚嵐分工明確,直接撲向了那台筆記本。
他從兜里掏出一個特製的U盤,插進電腦接口。
這是公司的破譯軟體,專門用來應付這種商業防火牆。
屏幕上開始飛速跳動起綠色的代碼。
「快點……再快點……」
張楚嵐盯著進度條,手心微微冒汗。
「張楚嵐,這兒有個東西。」
在房間另一頭翻找的馮寶寶,突然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她蹲在一個半開的保險柜前,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文件夾。
張楚嵐趕緊走過去接過。
翻開一看,裡面竟然是一疊厚厚的資金流水帳單。
「盛海貿易、天誠製藥、甚至還有幾家海外的皮包公司……」
張楚嵐借著手機的手電筒光,快速瀏覽著這些明細。
「這些公司的法人,全都姓沈。而且資金流向十分複雜,每一筆錢最後都匯入了一個叫【長生基金】的海外帳戶。」
他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這帳目做得太乾淨了。乾淨得反而讓人覺得假。他們每年花這麼多錢,到底在供養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
負責放風的王也,突然轉過頭,神色變得異常嚴肅。
「老張,有情況。」
王也的手指已經捏起了法訣,語氣沉穩:
「有人來了。」
「不止一個。而且……腳步聲很輕,呼吸頻率幾乎聽不見。」
「是個練家子,而且實力絕對不弱。」
話音剛落。
休息室門外,走廊里的感應地燈。
一盞接一盞地,無聲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