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奕低垂著眉眼。
目光落在那片滿是泥濘與血水的地上。
每一次呼吸。
都能感受到五臟六腑傳來的撕裂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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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奕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閉上眼。
將那些用來壓制傷勢的真炁。
一點、一點地，盡數撤去。
「老頭子，對不住了。」
張天奕在心底默默念叨了一句，一抹有些無奈的苦笑浮現：
「你教的那些清靜無為、順應天理的規矩，徒弟我今天，怕是一句也做不到了。」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
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已經被耀眼至極的金色徹底填滿！
沒有任何保留，也沒有任何顧忌。
金光咒的浩然璀璨，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浪，朝著四面八方轟然席捲！
站在高處的安倍正也，臉上的那種從容笑意瞬間凝固。
他下意識地倒退了半步。
「這股氣息……」
安倍正也瞳孔地震，「他竟然不惜自毀根基？！」
張天奕沒有再給任何人廢話的機會。
他一步踏出。
整個人化作一輪在黑夜中燃燒的金色驕陽，直指那座血色鳥居下的祭壇。
他甚至懶得去使用什麼精妙的術法。
就那麼迎著槍林彈雨，迎著那些張牙舞爪的龐大式神，徑直走了過去。
「開火！攔住他！快攔住他！！！」
德川憲一趴在欄杆上，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重機槍噴吐出長長的火舌，密集的子彈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然而。
那些足以撕裂鋼板的彈頭，在觸碰到張天奕那層翻滾著的金光時。
全都灑落了一地。
一隻足有數米高的巨型鐮鼬，揮舞著鋒利的鐮刀巨爪，嘶吼著撲下。
試圖將這個渺小的人類切成兩段。
張天奕腳步未停。
只是隨意地抬手一揮。
「呲啦！」
一條金光凝聚而成的粗壯長鞭，憑空成型。
將那頭龐大的式神攔腰截斷！
勢不可擋！
宛如神明降下天罰！
金光所過之處。
沿途的士兵就如同脆弱的螻蟻，被那股狂暴的氣浪直接掀飛、撕碎。
血肉橫飛。
慘叫聲不絕於耳。
張天奕的衣服，已經被敵人和自己的鮮血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
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雙金色的眼眸，一直落在祭壇中央那個單薄的小小身影上。
「擋我者，死！」
……
距離青銅八卦台，只剩下不到十幾米之遙。
那些原本還想靠著人海戰術把他堆死的日本兵，此刻已經被這尊浴血的殺神徹底嚇破了膽。
他們丟盔棄甲，連連後退，眼神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祭台邊緣。
土御門健二看著近在咫尺的張天奕。
雖然心底也泛起了一陣寒意，但他的嘴角卻露出了笑意。
「天樞真人，你確實強得讓人驚嘆。」
土御門健二將手裡的白木笏板，重重地插進了青銅台邊緣的一個凹槽內。
「只可惜，你來晚了！」
「轟——」
一道血色結界，順著八卦台的邊緣，驟然升起。
宛如一個巨大的琉璃罩，將整個祭壇扣在其中。
「砰！」
張天奕裹挾著金光的一拳，狠狠地砸在那層血色光幕上。
巨大的撞擊聲讓周圍的空氣都產生了扭曲。
但那結界表面只是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別白費力氣了。」
土御門健二站在結界內，眼神狂熱地抬起頭。
著半空中那根正在緩緩壓下的鎮龍巨釘。
「這道屏障，連接著整個天坑被逆轉的地脈之力！
只要【九蟒噬心】的大陣還在運轉，就算是真正的神仙，也別想在短時間內打破它！」
就在這時。
懸在半空的鎮龍釘，終於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一股驚人的神道之力，順著鳥居上的血光，化作一道刺目的紅線。
毫不留情地，強行灌入了馮寶寶的眉心！
「唔……」
一直安靜跌坐在陰陽魚上的小丫頭，身體猛地一僵。
原本白皙清透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了一道道猶如血管般跳動的詭異黑紋。
極度的痛苦，讓她那單薄的身軀劇烈地痙攣起來。
她死死地咬緊牙關，卻依然忍不住發出壓抑的悶哼。
大滴大顆冷汗浸透了她衣服。
「寶兒！」
張天奕看著光幕里痛苦掙扎的女孩，眼底的血絲徹底炸開。
那雙金瞳孔中，燃起了焚毀一切的烈火。
他發出一聲驚人的怒吼。
雙手緊緊握拳，將體內的力量，不計後果地全部榨取出來！
「給老子……碎！！！」
轟！轟！轟！
張天奕雙拳如雨，一拳接一拳地轟擊在結界上。
每一次砸下。
整個天坑都跟著隆隆震顫，岩壁上的碎石漱簌落下。
這種堪稱自毀的攻擊方式，讓那層血色結界開始劇烈搖晃。
但他那雙本就瀕臨崩潰的手臂，也因為這毫無保留的攻擊，皮肉開始大面積開裂。
鮮血飛濺而出。
染紅了那面透明的血色光幕，觸目驚心。
周圍那些原本準備圍剿的日本士兵和陰陽師們。
看著這個渾身是血、仿佛不知道疼痛為何物的男人，竟然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面面相覷，握槍的手在發抖。
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全都被他那股不要命的癲狂氣勢，震懾得呼吸艱難。
……
祭壇內。
神道之力的灌注，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馮寶寶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被攪碎一樣。
好痛。
真的好痛哦。
但在這撕裂靈魂的痛苦中。
她還是努力地、顫抖著睜開了眼睛。
隔著那層被鮮血染紅的光幕。
她看到了那個大哥哥。
他原本那麼好看、那麼乾淨的衣袍，現在全是血。
他的手都已經砸得露出了森白的骨頭，卻還在拼命地砸著那層打不破的牆。
「別砸了……好痛的……」
小丫頭看著張天奕那因為焦急和絕望而變得赤紅的眼睛。
清澈的眼眸里，滾落出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
她沒有喊痛，也沒有哭喊著求救。
這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小姑娘，只是用盡了力氣。
拼命地想要往前挪動。
將自己那雙蒼白的小手，顫巍巍地舉起。
仿佛自己能與張天奕那隻血肉模糊的拳頭，貼在一起。
「大哥哥……」
小丫頭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依舊清晰地傳到了張天奕的心底：
「你快走吧……」
「他們人多……你打不過的……」
「你再不走……阿媽會找不到你的……」
這幾句斷斷續續的話，就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釘子，狠狠地扎進了張天奕的心臟。
他的動作，僵住了。
眼中浮現出深深的無力與痛楚。
「道爺我答應過……要護你一輩子……」
張天奕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他拼命地催動金光，試圖去打碎這該死的屏障。
「我帶你回家……我一定帶你回家！」
可是，時間的流逝不會因為人的意志而停留。
神道之力的灌注已然接近尾聲。
馮寶寶眼中的神采，正在一點、一點地渙散。
她能感覺到。
腦子裡關於小院、關於阿媽阿爹的記憶，正在迅速變成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要忘了，什麼都要忘了。
「好黑哦……」
小姑娘無力地靠在祭台上，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連那個渾身是血的大哥哥的臉，都看不清了。
但她還是努力地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她用那銀鈴般的嗓音，輕輕地、斷斷續續地哼唱起來：
「月亮走……我也走……」
「我給月亮……提兜兜……」
那首在冰冷雨夜裡，曾經安撫過張天奕狂躁傷痛的童謠。
此刻，在這充滿血腥的祭壇上。
顯得那樣單薄，卻又那樣清亮。
「兜兜裡面……裝花椒……」
小丫頭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仿佛一陣隨時會被吹散的微風。
結界外。
張天奕的雙眼被血水和淚水模糊。
他那雙曾經以為可以撕裂這世間一切規則的手，此刻只能無力地貼在冰冷的血幕上。
「花椒辣……買冬瓜……」
「冬瓜甜……」
最後一個字，如同風中搖曳的殘燭，悄然熄滅。
小丫頭那總是亮晶晶、充滿對世界好奇的眼睛，徹底失去了最後的光彩。
小手無力地垂落。
帶著那個未完的笑容，安靜地倒在了冰冷的祭壇中央。
「不——！！！」
一聲猶如泣血般的絕望嘶吼。
穿透了結界，穿透了岩壁。
響徹了整個伏龍天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