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靈珠沒入蘇晨眉心的那一刻,天河雲台上的風停了。
下一息,邪劍仙撞碎了第一道防線,九叔的掌心雷剛起,便被灰黑流光壓回掌中,暗金符紋寸寸崩裂,他胸口一悶,整個人向後滑出三丈,桃木劍在地面犁出一道焦痕。
「師父!」
秋生和文才慌忙撲上去。
九叔抬手擋住他們,聲音壓得很低。
「別碰我!咳……守陣!」
四目道長背後神將虛影發力,雙臂交叉擋在前方,邪劍仙只是抬手一按,神將虛影當場凹陷,半邊鎧甲直接散成灰線。
四目道長一口血噴在符袋上。
「媽的,貧道這次真虧大了!」
一休大師坐在陣中,木魚聲急促,佛蓮開了三層,第一層碎,第二層碎,第三層剛亮,邪劍仙的灰黑氣息便貼了上來,佛光被撕成一條條細線。
一休大師雙掌合十,嘴角流血,卻沒有退半步。
「阿彌陀佛,諸位,莫亂。」
千鶴道長以指代劍,劍規劃界,他身前的陣紋剛穩住半息,邪劍仙的無序之力便從地面鑽出,直接繞開劍氣,反咬陣門。
千鶴道長眼神一厲,左手並指點在自己心口,一口心血噴出,劍規再亮。
「我這陣門……不破!」
程兵帶著龍牙小隊頂了上來。
「開火!打他丫的!」
槍聲在雲台上炸開,蘇晴跪姿射擊,一發發特製穿甲彈打在邪劍仙前進路線的節點上,彈頭接觸灰霧,瞬間失去結構,但爆開的硃砂火線仍能拖住半瞬。
半瞬的時間,夠程兵換位,也夠趙烈衝鋒。
趙烈雙臂纏著束縛索,猛地撲向邪劍仙腰身,束縛索繞上灰黑軀體,下一刻,繩索表面所有硃砂紋路被洗成灰白,趙烈雙臂青筋鼓起,硬生生往後拖。
「老大還在後面呢!」
「你他媽給我停下!」
邪劍仙轉頭看他。
「你憑什麼?」
趙烈咧嘴,牙縫裡全是血。
「就憑老子……力氣大!」
邪劍仙抬指一點,趙烈胸口炸出一片血霧,整個人倒飛出去。
程兵一步踏出,接住趙烈,兩人一起撞在陣柱上,陣柱裂開,程兵悶哼一聲,仍把趙烈護在身後。
蘇晴眼神一冷,換上最後一枚仙道穿甲彈。
「隊長,壓低!」
程兵立刻俯身,子彈穿過程兵肩側,直取邪劍仙眉心。
邪劍仙沒有躲,子彈停在他眼前,被一點點拆開,彈殼,硃砂,黑狗血,糯米粉,符文金屬,全部分離。
邪劍仙看著蘇晴。
「現代武器,倒是有趣。」
蘇晴扣動空槍,沒彈了,她扔掉長槍,拔出腰間特製九二式。
「那就再看一次!」
「獵隼,快後撤!」
蘇晴沒有動。
「副隊長沒收到撤退命令!」
陳墨在終端旁邊急得眼鏡都歪了。
「哎喲喂!你們別一個個往上送啊!這玩意兒現在不是打血條……是拆規則啊!」
景天拖著魔劍衝上前。
魔劍斬落,紅藍劍光交錯,帶著龍葵的劍靈氣息,砍在邪劍仙肩頭,邪劍仙身體被劈開一線。
景天眼睛一亮。
「嘿!有用!」
下一息,那道裂口裡伸出一隻灰黑手掌,直接抓住魔劍,魔劍劇烈震動。
龍葵的聲音從劍中傳來。
「哥哥!小心啊!」
景天臉色一變,想抽劍,卻發現魔劍被死死咬住,唐雪見衝到他身側,峨嵋刺刺向邪劍仙手腕。
「你放手!」
夕瑤在後方抬掌,神樹本源灌入雪見體內,青光與峨嵋刺相合,終於逼得邪劍仙鬆開魔劍半寸,景天趁機後撤,把雪見拉到身後。
「誰要你拉啊!」
「呼……我怕你搶我風頭唄!」
雪見眼眶有點紅,嘴上還是硬。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貧嘴!」
邪劍仙沒有急著殺他們,他看向蘇晨,聖靈珠已經完全沒入蘇晨眉心。
蘇晨站在原地,雙眼閉合,身體沒有半點氣息外泄,安靜得可怕,邪劍仙眼底第一次出現急切。
「讓開。」
重樓提刀擋在最前方,炎波血刃橫起,魔焰鋪開。
「你說讓,本座便讓嗎?」
邪劍仙盯著他。
「重樓,你擋不住我。」
重樓冷笑。
「擋不住,也能砍你一刀。」
炎波血刃斬下,這一刀不再外放魔焰,所有力量壓在刀鋒一線,邪劍仙抬手硬接,刀鋒入掌三寸,灰黑血霧飛散,重樓眼中戰意暴漲,向前一步,刀鋒繼續下壓。
「學啊。」
「本座看你怎麼學!」
邪劍仙手掌開始崩碎,可他另一隻手已經穿過刀光,一掌拍在重樓胸前,重樓倒退,胸前魔甲裂開,他沒有倒,腳跟踏碎白玉雲台,再次站穩。
天帝天印從高處落下,金色秩序鎖鏈重新編織成網。
「鎮。」
天音落下,邪劍仙身形一滯,天帝臉色蒼白,掌心天印卻壓得更重。
「六界尚在,容不得你越界!」
邪劍仙身上的灰黑紋路瘋狂掙扎,他抬頭看向天帝,咧嘴一笑。
「可你們的六界……已經有了裂縫。」
話落,第七界通道深處,灰黑潮水暴漲,天帝的金色秩序網被頂開一道缺口,邪劍仙猛地脫身,化作一道灰線,越過重樓,越過天帝,直撲蘇晨眉心。
九叔瞳孔一縮。
「攔住它!」
所有人同時動了,徐長卿一劍飛出,紫萱女媧靈力纏上劍身,夕瑤神樹本源化作青色屏障,景天魔劍橫斬,唐雪見峨嵋刺補在劍光之後,程兵,蘇晴同時射出最後的彈藥,趙烈咬牙爬起,束縛索再次甩出,陳墨把終端核心拆下來,直接拍進陣盤。
「哎喲老大!你再不醒……我這輩子真要交代在這破地方了!」
無數力量在蘇晨身前疊成一堵牆,邪劍仙撞上去,牆碎,徐長卿劍光斷,紫萱悶哼,眉心女媧紋路暗了一瞬,夕瑤身形一晃,被雪見扶住,景天魔劍脫手飛出,程兵肩頭炸血,蘇晴手槍碎裂,趙烈束縛索斷成數截,陳墨終端冒煙,屏幕徹底黑掉。
九叔一步踏前,他站在最後一層防線前,桃木劍橫在胸前,秋生和文才站到他身後,臉白得嚇人,卻沒退,四目道長罵了一句,也站了過來,一休大師,一步,千鶴道長,一步,茅山符爐,神將虛影,佛蓮,劍規,四種力量同時撐開,邪劍仙的手掌已經貼近,九叔看著那隻手,沒有躲。
「蘇晨。」
「你要是再不醒……為師真要罵人了!」
同一時間,蘇晨的意識沉入光海最深處,那裡沒有天河,沒有雲台,也沒有戰場,只有一片還未成形的混沌,他看見一尊巨影立在混沌中,斧光落下,清氣上升,濁氣下沉,天地分開,這不是畫面,是世界誕生時留下的第一條記錄。
蘇晨沒有跪拜,也沒有沉迷,他站在原地,像站在啟明計劃的觀測室里。
「能量分層。」
「規則初定。」
「空間錨點生成。」
混沌翻湧,第二幕出現,神界高懸,魔界深沉,人界煙火起,鬼界陰氣落,妖界山海開,仙界道脈生,六界像六條河,它們彼此分離,又在暗處相連,蘇晨看見飛蓬獨守神魔之井,看見重樓提刃而來,兩個孤獨到極致的強者,第一次在戰鬥里看見同類,劍與刀碰撞,天規在遠處冷冷注視。
蘇晨向前走,第三幕,神樹之下,夕瑤白衣獨立,飛蓬離去後,她抬手摘下神樹果實,將自己的思念與本源送入人間,雪落唐家堡,一個嬰孩哭出第一聲,唐雪見的命運,從那一刻開始。
第四幕,紫萱站在崖邊,顧留芳墜崖,陳業平戰死,徐長卿在忘情湖邊轉身,三世情愛像一條線,明明已經斷了,卻還在兩人心口牽著。
蘇晨繼續向前,第五幕,蜀山五長老排出邪念,邪念入塔,滋長,化形,邪劍仙誕生,它本該是六界陰影里的一場劫,可第七界的一縷無序,在某個沒人察覺的縫隙里,碰到了它,邪念有了門,門有了眼,它開始學,學人心,學仙法,學魔焰,學秩序,學背叛。
蘇晨停下腳步,光海深處,一道聲音響起。
「融合者。」
「放棄個體。」
「接納本源。」
「你將成為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