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雲台周遭還繚繞著五靈鎖鏈殘存的法力波動。
鎮壓在陣眼處的萬邪歸元匣原本被紫金雷紋與茅山符籙層層纏繞。
這東西前一刻還在瘋狂衝撞封印。
此刻卻徹底沒了動靜。
木匣內部傳出邪劍仙受創後怪異的笑聲。
那笑聲里沒了先前的張狂氣焰。
只剩下刺骨的惡毒意味在空氣里瀰漫。
「蘇晨。」
「你真覺得這把鎖能困住我嗎?」
「你關上的不過是一扇門罷了。」
他話音剛落。
眾人腳下清澈的天河水底翻湧起渾濁的波濤。
五張五官錯位的面孔從水草間浮現出來。
那是清微與蒼古以及淨明還有和陽與幽玄。
完完全全就是蜀山五位長老當年逼出體內邪念時的醜陋模樣。
這些殘影在水底張開大嘴發出無聲的咆哮。
渾濁的眼球齊刷刷盯住了陣法外圍的徐長卿。
「長卿啊。」
水面上飄蕩起一聲長嘆。
那動靜透著蜀山大殿裡的空靈回音。
徐長卿身形踉蹌著後退了半步。
他用力攥緊劍柄。
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水底那些怪物全是他最敬重的師父與師叔伯。
邪劍仙那飽含惡意的調侃直接鑽進在場眾人的腦海。
「徐長卿你為了那個叫紫萱的女媧後人背叛師門。」
「你們糾纏了三生三世最後落得個什麼下場?」
「你拿什麼去還蜀山養你教你的恩情?」
「唐雪見你這丫頭只是一件寄託相思的死物。」
「你以為景天看上的是你這個人嗎?」
「他看著你那張臉的時候想的可是另一個女人。」
「還有你景天。」
「你個在永安當打雜的渝州城小混混。」
「飛蓬的蓋世劍法你連皮毛都摸不到。」
「龍陽保家衛國的擔子你也扛不起來。」
「你就是個頂著英雄名號到處丟人現眼的凡夫俗子。」
這些話句句都往眾人心底最潰爛的傷疤上捅。
唐雪見眼圈一紅。
她攥著峨嵋刺的雙手止不住地哆嗦。
景天臉色煞白。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陷入了自我懷疑。
徐長卿身上的道家真氣開始四下亂竄。
唐雪見咬破舌尖。
嘴裡的血腥味把她從幻障里扯了回來。
她反手拽住身旁夕瑤那隻涼透了的手。
紅衣少女轉頭衝著渾濁的天河破口大罵。
「姑奶奶我是誰造的輪不到你這個醜八怪來多嘴!」
她將夕瑤扯到自己背後護住。
開口時嗓音打著顫。
「她現在是我罩著的人!」
夕瑤愣在原地。
她望著擋在前面的紅衣少女。
胸腔里那顆枯寂了千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反客為主握緊了雪見的手掌。
一股雄渾的神樹本源順著相交的掌心涌了過去。
這股力量直接壓平了雪見體內躁動的氣息。
「豬婆說得對!」
景天被這聲怒罵吼回了魂。
他雙手掄起魔劍指向陣法中央的木匣。
「飛蓬大將軍確實威風。」
「可今天站在這兒揍你的是本大爺景天!」
「老子這個凡夫俗子今天非要把你塞回那個破盒子裡去!」
兩人這番叫罵氣勢十足。
天河水底那五張人臉的動作都跟著停頓了片刻。
「少在這兒妖言惑眾!」
九叔大喝一聲。
他手裡那柄桃木劍朝前一送。
幾十張五雷符呼啦啦飛到半空。
紫色的雷光在天河上方交織成一張大網。
「都守住心神!」
「這趟買賣虧大發了。」
「今天非得讓祖師爺在功德簿上給我記一筆大的!」
四目道長嘴裡罵個不停。
他手上動作卻絲毫不慢。
一張請神符啪地貼在胸膛上。
魁梧的神將虛影在他背後拔地而起。
那虛影掄起沙包大的拳頭砸向水面。
剛探出半個腦袋的一隻邪念怪物被這一拳砸成了水花。
「師父這張符紙值不值錢啊?」
文才和秋生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雲台。
他兩條腿直打哆嗦。
手裡還死死捏著一張金光閃閃的符籙。
四目道長氣得直瞪眼。
「貴得很。」
「你小子貼的時候給我瞄準點!」
一休大師盤腿坐在旁邊。
他手裡的木魚槌敲出沉悶的咚咚聲。
金色的佛法光暈一圈圈推開去。
周圍渾濁的天河水被佛光照得清亮了不少。
萬邪歸元匣的蓋子被一股巨力掀開三寸寬的縫隙。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雲霄。
濃郁到發黑的邪氣直衝天際。
一尊由爛肉與灰黑霧氣拼湊而成的龐大軀體從縫隙里往外鑽。
那怪物硬生生擠出了上半截身子。
這東西早就脫離了邪靈的範疇。
它身上纏繞著無數條潰爛的天道法則。
天帝殿那邊傳出沉悶的撞鐘聲。
披堅執銳的天兵天將迅速排開陣型。
沉甸甸的威壓鋪天蓋地砸向雲台。
雲台邊緣的虛空裂開一道血口子。
重樓提著炎波血刃跨了出來。
「本座可沒打算幫你們。」
他盯著那半截還在往外爬的邪仙法相。
「本座只是見不得有髒東西惦記神魔之井。」
神界與魔界的威壓在半空中撞到一起。
兩股力量齊刷刷碾向中央的邪劍仙。
邪劍仙的法相發出刺耳的怪叫。
它拼命扒拉著匣子邊緣想要完全爬出來。
「動手。」
蘇晨的嗓音沒有半點起伏。
徐長卿踩著飛劍拔地而起。
他連人帶劍化作一道刺目的白光。
這道劍光避開了邪仙龐大的身軀。
直直劈向法相與水底殘影之間那條灰線。
「蜀山的孽障蜀山自己清。」
利刃切斷皮肉的聲響傳出。
那條維繫著力量的絲線被徹底斬斷。
「白豆腐劈得漂亮。」
景天扯著嗓子大喊。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全撒在這一劍上。
魔劍表面浮現出銀白色的飛蓬虛影。
那道虛影與景天揮劍的動作融為一體。
「管他什麼神將還是凡人。」
「誰也不能欺負我的豬婆。」
寬闊的劍刃帶著呼嘯聲砸落。
邪仙法相的胸口被劈出一條巨大的豁口。
「龍牙小隊開火。」
程兵端起武器大聲下令。
蘇晴架好特製仙道穿甲槍扣下扳機。
槍管里傳出龍吟般的轟鳴。
刻滿龍國符文的彈頭鑽進法相胸口的裂縫。
一團濃稠的濁氣被火藥衝散。
「給老子滾進去。」
趙烈頂著邪氣灼燒皮膚的劇痛衝上前。
他把一枚高速旋轉的磁暴陣盤拍進法相的傷口深處。
藍色的電弧與赤紅的符火還有凌厲的劍氣混雜在一起。
這些力量在怪物胸腔內徹底釋放。
蘇晨借著五靈鎖的反衝力躍向高空。
一條鱗片金黃的氣運長龍在他背後盤旋。
紫金雷丹在他丹田內瘋狂轉動。
國運與功德還有陰陽法力全部順著經脈湧向右臂。
他把所有家底都融進了掌心的雷法之中。
紫金色的雷電夾雜著暗紅的國運之氣。
一條雷光構成的巨龍順著他的手掌游竄而出。
蘇晨手腕翻轉用力往下一按。
「我之前說過了。」
「這扇門的鑰匙歸我管。」
巨大的爆炸聲震得雲台直晃。
金紅兩色交織的雷龍從天而降。
雷電劈開濃重的邪氣。
沒有多餘的聲響。
連掙扎的動作都省了。
爛肉拼湊的身軀扛不住國運與雷法的碾壓。
大塊大塊的灰黑霧氣被雷光燒成青煙。
怪物的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最後一點邪氣被雷龍頂著塞回了木匣內部。
木料碎裂的脆響傳出。
萬邪歸元匣表面崩開蜘蛛網一樣的裂縫。
吵鬧的雲台終於安靜下來。
景天拿魔劍撐著身子大口喘氣。
「這回總該死透了吧。」
他這話才剛拋出去。
木匣的裂縫裡又擠出一隻乾癟的黑手。
那隻手五指彎曲摳住了雲台地面的石磚。
邪劍仙沙啞的嗓音順著地磚縫隙往上冒。
「你們真以為這世上的邪念全裝在我肚子裡嗎。」
下一秒。
雲台上眾人的動作全停了。
蘇晨和景天還有雪見他們。
連帶著遠處那些金甲天兵。
所有人投射在地面上的黑影開始拉長變形。
一張張帶著怪笑的人臉輪廓從影子邊緣凸顯出來。
那些臉長得和邪劍仙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