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
江城市一中門口,人擠得像趕廟會。
紅色橫幅掛了一排。
「符籙科必勝!」
「武科沖A,內勁穩住!」
「丹道少年,火候別炸!」
最中間那條最樸素。
「好好考,別緊張。」
陳明輝背著書包站在警戒線外,手心全是汗。
陳父一手拎保溫桶,一手攥著准考證複印件,比他本人還像考生。
「兒子,進去以後別慌。畫符前先深呼吸,別學你爸,年輕時候一緊張就想上廁所。」
陳母直接給了他一肘子。
「你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陳父閉嘴兩秒,又憋出一句:「那就……鎮屍符鎮住全場?」
陳明輝:「……」
爸,你還是別送考了。
校門口,靈能檢測門低低運轉。
武警站在外圈,道協執事守在內圈,科學院檢測員盯著光幕。
廣播聲一遍遍響起。
「請考生有序入場。」
「嚴禁攜帶未備案靈體進入考點。」
「嚴禁祖宗上身代考。」
「嚴禁考場內釋放攻擊性符籙。」
「嚴禁私自服用未經認證丹藥。」
旁邊一個老父親聽到第三條,嘴角抽了抽。
「我當年高考最多防小抄,現在防鬼?」
他女兒低聲道:「爸,嚴肅點,上次模擬考真抓了一個。」
老父親愣住。
「誰?」
「一個請太爺爺附體寫道術理論的。」
「結果呢?」
「太爺爺只會繁體字,還把選擇題寫成祭文了。」
周圍家長沒忍住,笑聲壓成一片。
緊張,被這一笑衝散了半寸。
陳明輝抬頭看向校門。
門內,是他以前走了三年的路。
今天不一樣。
今天那條路盡頭,掛著一塊新的牌子。
「首屆靈氣復甦背景下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江城市一中考點。」
他吸了一口氣。
走了進去。
第一輪,是基礎理論。
教室仍是熟悉的教室。
黑板上方還是「沉著冷靜,認真審題」。
只是每張桌子左上角,都多了一個小型靈流監測器。
卷子發下來。
第一題。
「請簡述鎮屍符靈路閉合時,純陽靈力輸入過載的三種常見後果。」
陳明輝眼神一亮。
這題他會。
昨晚炸廢三十張符紙,不是白炸的。
筆尖落下。
同一時間,全國考點同步開考。
京城,武科主考場。
少年少女穿著統一訓練服,排隊站在測評區外。
第一項,氣血強度。
第二項,內勁穩定。
第三項,移動樁陣。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一拳砸在測力石上。
砰!
屏幕亮起。
「氣血強度:B+。」
他回頭看了一眼隊尾那個瘦小女生,笑了笑。
「武科不是背書,別硬撐。」
女生沒說話。
她紮緊護腕,走進移動樁陣。
三十六根木樁同時啟動。
前後錯位,速度不斷提升。
她身子一矮,第一步貼地滑過。
第二步,借樁轉身。
第三步,掌心按在木樁側面,內勁一吐。
啪。
第一根木樁停住。
監考教官抬眼。
第十根。
第二十根。
第三十六根。
最後一根木樁停下時,她站在陣心,額頭全是汗,背卻挺直。
測評儀跳出成績。
「移動樁陣:A。」
「內勁穩定性:A-。」
剛才那男生不笑了。
教官拿起筆,在名單上圈了她的名字。
「劉青禾,軍方後備觀察。」
女生聽見了。
她沒回頭,只握了握拳。
江城市,茅山符籙科考場。
這裡比普通教室安靜得多。
每張桌上擺著黃表紙、硃砂、狼毫筆、靈流穩定儀。
空氣里有硃砂味,也有消毒水味。
監考道長站在走道中間,聲音不高。
「符籙不是畫畫。」
「線歪了可以救,心亂了救不了。」
「本輪實操,基礎鎮屍符三張,取最高穩定度計分。」
陳明輝坐在第三排。
他把筆拿起來,又放下。
手還在抖。
昨晚成功了一張。
可那是在家。
這裡有監控,有儀器,有監考,有全國排名。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角。
靈流穩定儀正等著記錄他的每一次輸入。
陳明輝閉上眼。
腦子裡浮出昨晚母親落淚的樣子。
浮出父親那句「兒子,牛啊」。
再睜眼時,他落筆。
第一筆。
穩。
第二筆。
穩。
靈力像一條細線,跟著硃砂緩慢推進。
符紙邊緣亮起淡金色。
監考道長路過他身側,腳步停了半下。
沒有打擾。
最後一筆閉合。
嗡。
鎮屍符懸起半寸。
靈流穩定儀亮出數據。
「穩定度:96.8%。」
陳明輝盯著屏幕。
心臟跳得很快。
監考道長看了他一眼。
「繼續。」
陳明輝點頭。
第二張。
「穩定度:98.9%。」
第三張。
落筆前,他的手忽然不抖了。
整個考場的聲音退遠。
他只看見黃紙上的線。
一筆。
一轉。
一收。
硃砂落下,靈光跟進。
閉合。
鎮屍符沒有劇烈亮起。
它只是安靜懸在桌面上方,光穩得嚇人。
儀器停了一秒。
隨後刷新。
「穩定度:99.97%。」
走道里的監考道長猛地停住。
旁邊檢測員快步過來。
「設備復檢。」
「復檢通過。」
「靈流干擾?」
「無。」
「外部靈體波動?」
「未檢測到。」
監考道長盯著陳明輝的符,臉色變了。
這不是畫得好。
這是穩得過分。
另一邊,煉丹科考場已經雞飛狗跳。
一排標準低階丹爐擺在實驗台上。
考生需要煉製最基礎的「補氣丸雛形」。
監考老師面無表情。
「記住,煉丹不是炒菜。」
話音剛落,三號爐冒出白煙。
智能丹爐發出提示。
「溫度異常。」
「配比異常。」
「疑似煉製火鍋。」
全場肩膀齊齊抖動。
三號考生臉紅到耳根。
「老師,我只是想加快藥性融合。」
監考老師按下冷卻陣法。
「你這叫加快投胎。」
隔壁煉器科,聲音更實在。
砰。
砰。
砰。
學生們拿著錘子敲低階靈鐵。
限定時間內,打造標準聚靈匕首胚。
有人敲到一半,手腕麻了。
有人把靈鐵敲成了勺子。
監考員拿起來看了看。
「你報的是煉器科,不是食堂後勤。」
陣法科則像大型數學渡劫現場。
藍色靈能投影懸在半空。
九宮節點題展開。
考生們趴在桌上狂算。
草稿紙鋪了滿地。
一個男生算到最後,抬頭看見自己的陣圖崩了。
他沉默三秒。
「老師,我能申請重開人生嗎?」
監考老師看表。
「不能,但你還有八分鐘重畫。」
男生低頭,繼續寫。
全國直播沒有給出考生具體信息,只展示考區剪影和政策說明。
西北小縣城考點。
風從操場吹過,捲起沙土。
一個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坐在符籙科候考區。
他手裡的黃紙和硃砂,都是國家免費發放。
記者問他:「緊張嗎?」
少年點頭,又搖頭。
「緊張。」
「但不怕。」
「以前我家連補課都補不起。現在教材、耗材、檢測,都是免費的。」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准考證。
「我爸說,這回能不能改命,看我自己。」
輪到他進場。
第一張鎮屍符,他畫得慢。
慢到監考道長都以為他要超時。
最後一筆落下。
符紙亮了。
不刺眼。
但很穩。
監考道長低頭記錄。
「基礎合格,心性加評。」
少年走出考場時,沒笑。
他只是把用剩的硃砂小心收好。
像收一把能改變命的鑰匙。
傍晚六點。
全國靈能考試中心。
巨大屏幕上,數據流不停刷新。
各省考點成績匯入總庫。
武科A級人數。
符籙科穩定度排名。
煉丹科合格率。
陣法科節點完成率。
李硯秋站在總控室後方,手指輕叩桌面。
陳海平端著咖啡,眼睛盯著數據屏。
「第一天結果比預期好。」
教育部門負責人鬆了口氣。
「事故率呢?」
「可控。」陳海平道,「煉丹科炸爐二十七起,全被冷卻陣壓下去了。陣法科暈倒九人,主要是算題算的。」
林墨坐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這屆考生精神狀態很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