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室的厚重鋁門緩緩開啟。
火鬼王站在門口，沒動。
她身上的紅衣仍舊張揚，眉眼依舊艷得逼人，可門外那條銀灰色通道，讓她第一次生出了一種不知該往哪兒落腳的感覺。
這裡沒有鬼火。
沒有血池。
沒有陰兵鬼差。
頭頂的白光穩定得沒有一絲晃動，牆壁平整，金屬冷硬，玻璃後方一塊塊光幕無聲滾動著數據。兩側龍牙守衛持槍而立，站姿筆直，連呼吸都像一個頻率。
她能感覺到。
從她踏出隔離室的那一刻起，至少有二十種不同波段的探測，已經掃過她的魂體結構、陰氣濃度、火屬性波動，連她眉心那點火靈共鳴都沒放過。
火鬼王眯了眯眼。
「你們這地方，比蜀山還煩。」
蘇晨站在她側前方，語氣平穩：「習慣就好。這裡不靠猜，也不靠看臉，數據說話。」
火鬼王本來想回一句「本王的臉本來就很能說話」，可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
因為她看見前方一名白大褂人員，抬手在屏幕上一划，她的魂體輪廓圖就被拆成了十幾層，從外焰到本源，清清楚楚。
她忽然不太想嘴硬了。
九叔跟在後面，咳了一聲，背著手往前走，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見過世面。
其實他也在心裡直嘀咕。
這地方，真像個專門給妖魔鬼怪上刑的天牢。
只是這「刑具」，全是鐵疙瘩和會發光的板子。
「到了。」蘇晨停下。
門一開，火鬼王先是一怔。
這不是她想像中的審訊室。
屋裡鋪著厚毯，燈光柔和，沙發寬大，茶几上擺著新鮮水果和甜點。更離譜的是，正對面的整面牆上，掛滿了巨幅高清寫真。
冷峻軍官。
白袍學者。
黑衫劍眉的青年。
還有笑容明亮、身材利落的運動員。
部分還是動態投影，眨眼、轉身、抬手，細節清楚得像真人就在眼前。
火鬼王站住了。
她的視線，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
然後，耳尖一點點紅了。
蘇晨面不改色：「這是合作方準備的基礎文化資料，幫助你適應新環境。」
火鬼王輕咳一聲，努力端著架子：「誰……誰說本王需要這個。」
話音剛落，她的手已經伸過去，摸上最近一張冷麵軍官的投影邊框。
「這個不錯。」她點評，「眼神夠凶，本王喜歡。」
九叔把臉別了過去。
他突然覺得，蘇晨這小子辦事，是真損。
但也是真有效。
火鬼王原本繃著的警惕，肉眼可見地散了大半。
「你先休息。」蘇晨道，「稍後有人和你談火靈珠適配方案。」
火鬼王本來還想矜持兩句，聽到「適配方案」四個字，立刻回頭：「什麼意思？」
「意思是，也許能讓你不必一直拿命綁在火靈珠上。」
火鬼王眼神變了。
蘇晨沒多解釋，轉身帶著九叔去了隔壁觀察區。
玻璃門一開，一股淡淡草木氣息迎面過來。
古藤老人坐在一張特製檢測椅上，藤蔓狀的手臂連接著數條透明管線，暗綠色汁液正緩緩流向隔壁實驗台。幾個研究員圍著屏幕忙碌，陳海平戴著金絲眼鏡，盯著一組組結構圖，連頭都沒抬。
古藤老人看了蘇晨一眼，哼了一聲。
「蘇小子，老夫現在總算信了。」
蘇晨走近：「信什麼？」
「信你們這合作，是真合作。」古藤老人抖了抖手上的管線，「抽血，人族抽血。抽妖，就抽汁。公平得很。」
九叔嘴角動了動。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怪。
古藤老人繼續道：「七日。你們把老夫從根須到葉脈，查了個底朝天。老夫本以為，你們會趁機把我那點本源都拆了。」
陳海平這時終於抬頭，推了推眼鏡：「理論上，如果您同意，我們確實想繼續拆解深層法則鏈。不過目前我們更關心您體內那塊持續擴散的規則性壞死區。」
古藤老人沉默了兩秒。
「壞死區」三個字，讓他眼底掠過一絲沉色。
「你們真看出來了。」
蘇晨眸光微凝。
果然有問題。
古藤老人緩緩道：「老夫紮根太久，活得太久，也碰過一些不該碰的東西。原以為只是年歲太長留下的病根，如今看，你們口中的『法則沉疴』，倒更貼切。」
陳海平接話極快：「初步判斷，不是自然老化，更像外源污染侵入後留下的長期殘留。和邪劍仙提過的『濁氣』，存在部分結構相似性。」
九叔臉色微變。
第七界。
又是第七界。
古藤老人看向窗外整齊明亮的園區道路，低聲道：「若你們真能治，老夫這一趟，值了。」
蘇晨點頭：「會有結果。」
另一邊。
火鬼王已經從寫真牆，走進了靈體能量適應性研究室。
剛進門，她臉上的那點矜持就沒了。
整面玻璃牆後，是懸浮投影的水靈珠與土靈珠能量模型。無數細密法則鏈在空中拆解、重組，火靈結構、陰靈波段、共生曲線，全被做成了她看得見的圖。
她活了幾千年，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見」力量。
不是吸收。
不是搶奪。
不是本能地煉化。
而是——理解。
陳海平站在最前方，興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
「火鬼王陛下，請看這裡。」他伸手一划，火靈珠投影放大，「您過去的修煉方式，本質上是把火靈珠當外掛電池。粗放，高耗，還傷本源。」
火鬼王眉梢一挑：「你說本王修錯了？」
「不是修錯，是太原始。」陳海平極其誠實，「像拿天工神器當暖手爐。」
火鬼王：「……」
她本來該生氣。
可對方說完，立刻切出另一組模型。
「如果優化共生迴路，增加緩衝節點，再用水土雙靈構建穩定基座，理論上，您可以保留九成以上火焰權柄，同時擺脫對火靈珠的絕對依賴。」
火鬼王的呼吸，停了一拍。
「還能……這樣？」
火鬼王下意識抱住自己：「你這話聽著不像誇人。」
陳海平咳了一聲：「職業習慣。」
蘇晨站在後方，看著火鬼王眼中第一次出現那種近乎求知的亮光，知道這一步成了。
她想要的，開始不只是美貌和男人了。
她開始想要——更高。
……
兩個小時後。
臨時指揮中心。
巨大的電子沙盤懸浮在會議桌上方，水靈珠、土靈珠、火靈珠三組模型並列旋轉。李硯秋坐在主位，手邊是剛整理出的最新簡報。
「開始吧。」
陳海平第一個起身，語速很快。
「土靈珠與水靈珠的核心法則已完成第一階段拆解。依託兩者構建的『靈氣富集藥劑』原型，實驗結果良好。」
畫面切換。
一片板結龜裂的土壤，在藥劑滴入後，靈性回升，結構重組，短短數分鐘便恢復生機。
再一轉，是一池被污染的黑水，隨著藥劑擴散，雜質沉降，水質淨化，靈能污染指數迅速下降。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李硯秋沉聲道：「最高層已批示。首批藥劑，一個月內投放西北乾旱區和重點水域試點。環境調控方案同步啟動。」
張之維緩緩點頭：「若真能成，這不是修仙，這是濟世。」
李硯秋看向蘇晨。
「下一步，繼續收集靈珠。同時，以蜀山為突破口，聯絡其他隱世門派，獲取功法、丹藥、陣法資源。」
他頓了頓，手指輕叩桌面。
「科學院那邊，要正式啟動『修仙大模型』。」
林墨坐在後排，眼睛一亮：「這名字我喜歡。以後是不是能整出個『全國統一修煉輔助系統』？」
陳海平頭也不回：「先把你手頭的靈體參數庫補全再做夢。」
林墨嘀咕：「科研狂魔沒人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