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藤老人的聲音，像兩塊千年朽木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腐殖質的沉重。
「那個地方……我們稱之為『第七界』。」
話音落下，整片古藤林的生機仿佛都被抽走了，風停了，鳥噤聲，連光線都變得粘稠。
「六界，皆在天道輪迴之內，有清濁之分，靈氣流轉。」老人渾濁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連他這等存在都感到深深忌憚的恐懼，「但第七界，是例外。它是一片……被天道遺棄的虛空，沒有法則，沒有輪迴，只有最原始、最混亂的『濁氣』。」
「濁氣？」九叔下意識地追問，手裡的保溫杯蓋不知何時已經擰緊。
「是毒。」古藤老人糾正道，「對六界一切生靈而言，都是劇毒。無論是神、是魔、是妖、是人，只要沾染上一絲，靈力根基便會從本源上開始瓦解、腐爛。它不傷你的體，只滅你的『道』。」
這番話，如同一塊萬載玄冰，砸進了每個人的心底。
景天抱著懷裡的匣子，只覺得那東西不再是溫熱，而是燙手，一種刺骨的冰冷順著掌心一路蔓延到天靈蓋。
就在這時，那股冰冷感，被一聲充滿了得意與狂傲的笑聲，從內部點燃了。
「呵呵……老樹妖說的沒錯。」
邪劍仙的聲音，不再是通過匣子震動傳出，而是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神識深處。
「我，便是誕生於第七界的一縷濁氣。」
「機緣巧合之下，與蜀山那五個老傢伙排出的邪念融合，方才有了如今的形態。所以，你們現在明白了嗎？」
邪劍仙的語氣中充滿了俯瞰螻蟻的輕蔑。
「魔尊重樓？天帝伏羲？他們的力量在六界之內是天，可在我這『天外之毒』面前，不過是稍微強壯些、能多掙扎幾下的蟲子罷了！」
「他們的『道』，在我的『濁氣』面前，就像紙糊的燈籠，一捅就破！」
「轟！」
景天的腦子裡像炸開了一顆掌心雷，他終於明白自己這一路抱著的是個什麼東西了！
那不是一個厲害的妖怪，那是一種……概念性的武器！一種能從規則層面抹殺神魔的……瘟疫！
他的臉瞬間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看向蘇晨，眼神里全是「這玩意兒還能要麼」的絕望。
唐雪見和徐長卿的臉色也難看到了極點。他們終於理解了，為何蜀山五長老合力，也只能將其封印，而無法消滅。
因為沒法消滅。就像人無法消滅「死亡」這個概念一樣。
邪劍仙似乎很享受眾人臉上這種三觀崩碎的表情，他話鋒一轉，冰冷的意念如同一條毒蛇，精準地纏上了蘇晨。
「外來者。」
「你的身上，沒有六界的氣息。你的力量體系很奇特，似乎……不受濁氣的侵蝕。」
「你我，是同類。」
邪劍仙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你我聯手。先集齊五靈珠，打開神魔之井，讓六界貫通；再以天河之水為引，便能將第七界的濁氣，通過神魔之井，徹底引入六界！」
「屆時，神魔皆腐，仙佛盡隕，六界將重歸混沌，化為全新的第七界！你我，便是這新世界共同的主宰！」
「七界歸一，你我共掌！」
這番話，如同創世神祇的宣言，帶著一種瘋狂而宏大的魔力，在死寂的森林中迴蕩。
景天已經站不穩了，他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喘著氣。
徐長卿握劍的手指因為用力，骨節根根凸起，但他眼中的劍意，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面對這樣一個從規則上就無法戰勝的敵人，所謂的堅守，還有意義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晨身上。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梟雄都為之瘋狂的誘惑，他會如何選擇？
蘇晨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靜靜地聽完，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邪劍仙的狂笑都為之卡殼的動作。
他抬起手，對著景天懷裡的萬邪歸元匣，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的世界，太小了。」
說完，他甚至沒再看匣子一眼，而是直接轉向身後不遠處的林墨。
「林墨。」
林墨正處於巨大的震撼中，聞言一個激靈，立刻立正：「在！」
「記錄完畢了嗎？」蘇晨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詢問一份實驗課的報告，「關於『濁氣』的法則模型，以及其對六界靈體法則的侵蝕方式，這對我們研究『靈體物理學』和『高維能量形態』，有重大的參考價值。」
「……」
林墨愣住了。
景天愣住了。
徐長卿和紫萱也愣住了。
九叔端著保溫杯，忘了喝。
邪劍仙那迴蕩在神識中的狂笑，戛然而止。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錯愕，然後是暴怒，最後，是徹骨的冰冷。
蘇晨，竟然將他那足以顛覆七界的宏圖偉業，當成了一份……可以拿來研究的實驗報告？！
這種無視，比任何刀劍都更傷人。
這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蔑視！
「你……」邪劍仙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怒火。
蘇晨卻懶得再理會他。
他從景天手中接過土靈珠，轉身交到林墨懷裡，神情嚴肅，語速極快。
「啟動最高級別的傳送協議。林墨，你帶珠子即刻返回龍國。」
「程兵！」
「到！」程兵一步踏出。
「你護送。確保樣本萬無一失地交到陳海平院士手上。告訴他，立刻成立專項研究組，不惜一切代價，解析『濁氣』的構成，並著手研究對抗方案！」
「是！」
蘇晨又看向九叔和千鶴道長，躬身一禮：「九叔，千鶴道長，布陣之事，有勞二位了。」
九叔和千鶴道長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壓抑不住的震撼。但他們沒有多問，立刻取出符紙法器，開始在地上繪製複雜的縮地傳送陣。
金色的符文亮起，空間開始扭曲。
林墨和程兵對著蘇晨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抱著裝有土靈珠的特製封存盒，一步踏入陣中，身影瞬間消失。
邪劍仙在匣中徹底沉默了。
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六界修士。
而是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來自另一個文明的怪物。
傳送陣的光芒散去，古藤林重歸寂靜。
蘇晨看了一眼手中再次變得滾燙的萬邪歸元匣，臉上沒有絲毫懼意，反而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他看向地圖上標記出的下一個地點，聲音沉穩。
「下一站，酆都。」
「火靈珠在火鬼王手中。資料顯示，她是個極美的女鬼。」
蘇晨的嘴角，勾起一抹讓景天和唐雪見都感到後背發涼的微笑。
「九叔，我們或許可以嘗試一種新的『合作』方式。」
「比如……活體採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