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人,九叔心裡也泛起一陣嘀咕。
這年輕人確實氣度不凡,一身清爽利落,眼神澄澈,沒有半點時下富家子弟的浮誇之氣。
可他搜腸刮肚,也想不起自己在哪兒見過這號人物。
任家鎮附近,沒聽說有這麼一號人物啊。
四目道長也是一愣,隨即拿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九叔。
好傢夥,師兄真人不露相啊!什麼時候認識了這等年輕才俊?
瞧這通身的氣派,怕不是什麼達官顯貴的子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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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生更是看呆了。
他本來以為是文才那小子誇大其詞,嘴裡沒個把門的。
沒想到,這何止是「超級無敵大帥哥」,簡直是從年畫裡走下來的神仙人物。
蘇晨站定,對著主位的九叔恭恭敬敬地一拜,聲音朗朗。
「久聞九叔大名,道法高深。晚輩蘇晨,今日特來拜見。」
這一記直球馬屁,拍得九叔通體舒泰。
他一生行事,最重「名聲」二字。
這年輕人一開口就點中要害,讓他心裡那點虛榮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九叔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眼神發直的四目道長,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隨即又迅速壓下。
他清了清嗓子,身子坐得更直了些,端起了長輩的架子。
四目道長心裡那叫一個羨慕。
怎麼好事都讓這老小子給占了?
自己整天趕著一群「客戶」奔波,風餐露宿,哪有這等待遇。
「不必多禮。」
九叔抬手虛扶,示意旁邊的空位。
「坐下喝茶。」
「謝九叔。」
蘇晨依言坐下,姿態從容。
秋生連忙上前,為他斟上一杯熱茶。
九叔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目光卻沒離開蘇晨。
「不知小兄弟來我這偏僻義莊,除了……拜見,可還有別的事?」
他特意在「拜見」二字上停頓了一下,話裡有話。
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個道理他懂。
蘇晨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鄭重。
「不瞞九叔,確實還有一事。」
說著,他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將身後的背包取下,
從中取出了兩件用黃布包裹的長條物。
他將黃布一層層解開,兩柄造型古樸、通體烏黑的木劍呈現在眾人眼前。
劍身甫一出現,屋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九叔和四目道長的眼神,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釘在那兩把劍上。
他們的呼吸,不約而同地變得急促起來。
「這……這是……」
四目道長忍不住探過身子,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可是雷擊木!
而且是年份極深、被天雷正面劈中的桃木心!
劍身上那渾然天成的焦黑色澤,還有那一道道銀蛇般遊走的細微裂紋,正是天雷之威留下的印記!
桃木本就是至陽之物,天生克制陰邪。
再經煌煌天雷淬鍊,其陽剛之氣何止翻倍?
更別提這桃木劍的做工,線條流暢,劍鋒隱隱,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
可惜……
九叔目光一凝,看出了門道。
可惜了,這劍只有其形,未有其神。
劍身之內空空如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法力加持,更無符文內嵌。
說白了,這就是兩塊頂級的原材料,一塊完美的璞玉。
那必然是兩件斬妖除魔的神兵利器!
九叔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兩把桃木劍,你是從何處得來?」
蘇晨仿佛沒有察覺到兩人灼熱的目光,按照「啟明計劃」專家組為他準備好的說辭,不疾不徐地開口。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對過往的追憶和對未來的憧憬。
「晚輩自幼在海外留學,最近才剛剛回國。」
「這兩把劍,算是家傳之物。」
說到這裡,他微微低頭,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熱忱與無奈。
「只是……我從小就痴迷咱們龍國的道術國學,總想著有朝一日能學得一招半式,守心衛道。奈何身在異國,一直沒有門路。」
他抬起頭,目光真誠地看著九叔,臉上閃過一絲年輕人特有的不好意思。
「所以……家裡長輩見我如此痴迷,便讓我帶著這兩把祖傳的木劍,來尋一位真正的名師。說……說這是給師傅的拜師禮物。」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
秋生和文才面面相覷,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拜……拜師禮物?
用這麼兩把一看就價值連城的寶貝當拜師禮?
瘋了吧!
難道……我們倆要多一個小師弟了?一個又帥又有錢的小師弟?
四目道長的羨慕幾乎要從眼睛裡溢出來了。
他死死盯著蘇晨,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這小子,根骨清奇,眼神明亮,一看就是天賦異稟的料子!
若是心性再能經受住考驗,那絕對是修道的不二奇才!
師兄這運氣,簡直是天上掉餡餅啊!
九叔也徹底愣住了。
原來……是想拜師啊。
他看看那兩把足以讓任何一個修道之人瘋狂的雷擊木劍,
又看看蘇晨那張寫滿真誠和期待的臉,心中頓時糾結萬分。
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可自從收了秋生和文才這兩個不成器的東西之後,他早就斷了再收徒的心思。
教徒弟太累了,心累。
四目道長是何等樣人,一看九叔那副又是想要又在猶豫的便秘表情,立刻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機不可失!
他眼中精光一閃,立刻開口,試圖截胡。
「咳!師兄!」
他轉向蘇晨,臉上堆滿了和善的笑容。
「既然你林師叔心有顧慮,不如……拜我為師如何?我四目雖然常年在外奔波,但保證能讓你見識到真正的道法神通,降妖除魔,絕不含糊!」
這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你!」
九叔眉毛一橫,瞪向自己的師弟。
好你個四目!當著我的面就敢挖牆腳?!
他本來還有七分猶豫,被四目這麼一攪和,那三分心動瞬間變成了十分的勢在必得!
這已經不是收不收徒的問題了,這是面子問題!
他輕咳一聲,瞬間恢復了高人風範,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散發開來。
「胡鬧!」
九叔先是呵斥了四目一句,然後轉向蘇晨,表情嚴肅。
「拜師乃是人生大事,豈能如此輕易!想入我林九門下,更不是誰都可以的,必須經得住考驗!」
話音未落,他從懷中摸出一本線裝的、略顯陳舊的小冊子,「啪」地一聲放在桌上。
冊子封面上,寫著三個古樸的篆字——《茅山律》。
「三日之內,將這本茅山戒律一字不差地背下來。」
九叔盯著蘇晨,一字一句地說道。
「若你能做到,我便正式收你為徒!」
此話一出,秋生和文才在旁邊暗暗咋舌。
三天背下整本戒律?
師傅這是故意刁難吧!
想當初,他們兩個光是抄寫,就抄得手腕發酸,頭昏腦脹,花了一個多月才勉強記個大概。
然而,聽到這話,蘇晨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終於穩穩地落回了肚子裡。
成了!
他低垂的眼帘下,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喜悅。
說實話,直接上門開口說要拜師,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但「啟明計劃」的民俗專家張之維老道長,在分析九叔的性格時曾斷言,
林九此人,好面子,有擔當,責任心極強。若只有他一人,必然會多方考察,恐怕會耽誤很長時間。
而總指揮李硯秋則補充,
如果穿越過去後,發現四目道長也在場,那就直接用雷擊木劍作為引子,當場提出拜師,成功率將大大增加。
利用四目的好勝心,來激發林九的競爭心和「護食」本能。
沒想到,一切都和專家組推演得一模一樣。
甚至連這個考驗,都在預料之中。
《茅山律》,對於這個識字率極低的民國時期來說,
別說三天背完,光是通讀下來都困難重重,確實是一個極高的門檻。
但是對於他這個經歷過九年義務教育和高考洗禮的現代文科生來說……
這不就是一次開卷考試嗎?
不,連開卷都不需要。
這簡直就是送分題!
蘇晨壓下心中的狂喜,臉上露出堅毅決然的神情。
他站起身,雙手恭敬地捧起那本薄薄的《茅山律》,對著九叔深深一揖。
「晚輩,謹遵九叔教誨!」
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決心和信心。
在眾人看來,這是一個年輕人為了抓住機遇,準備拼盡全力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