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的計劃在蘇晨腦中電光火石般成型。
跑是死路一條,硬拼更是找死。
但他有糯米。
他還有即將升起的太陽。
一個賭上一切的計劃,
開始在他腦海里飛速勾勒。
從這一刻起,身份調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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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殭屍可不懂這些,
它只看到自己的食物停了下來,像是在放棄抵抗。
「嗬!」
一聲嘶啞的咆哮,它雙腿併攏,再次直挺挺地蹦了過來,
乾枯的爪子帶著破風聲直取蘇晨的喉嚨。
來了!
蘇晨瞳孔驟縮,就在那雙利爪即將觸及他皮膚的剎那,
他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左側撲倒。
這是一個極其狼狽的翻滾,腿上的傷口被劇烈拉扯,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但蘇晨緊咬牙關,右手在翻滾的瞬間,已經從敞開的背包里捏了一小撮糯米,
隨著身體的滾動,悄無聲息地灑在了他剛剛站立的位置後方。
動作很小,很隱蔽。
米粒混在塵土裡,毫不起眼。
殭屍一撲落空,
僵硬的身體讓它無法立刻轉向。
它只是頓了一下,調整姿勢,再次鎖定了剛剛爬起來的蘇晨。
在它簡單的思維里,這個食物只是在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蘇晨拄著地,踉蹌站起,大口喘氣,眼神卻死死盯著殭屍腳下的位置,同時飛快計算著距離和角度。
他不能慌,一點都不能。
每一次躲閃,都必須是一次精準的播種。
「嗬嗬!」
殭屍再次撲來。
這一次,蘇晨向右一個趔趄,
身體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堪堪躲開。
左手手背甚至感覺到了利爪划過帶起的陰風,幾根汗毛瞬間倒豎。
太險了!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也完成了任務,
一小把米粒灑下,在他移動的軌跡上留下另一段微不可見的弧線。
蘇晨不敢一次撒太多。
背包里的存貨是他唯一的依仗,必須省著用。
每一次投擲,都必須恰到好處,
既要形成有效的阻隔,又不能被殭屍提前察覺。
這場面,看上去就像一個重傷垂死的人,
在被貓戲耍的老鼠,做著毫無章法的躲閃。
但只有蘇晨自己清楚,他在用自己的腳步和生命,
於這片空地之上,爭取到那渺茫的生機。
殭屍的耐心在被快速消耗。
這個食物比想像中要滑溜。
它不再滿足於簡單的蹦跳前撲,猛地張開嘴,
一股濃郁的屍氣混合著腐臭,朝著蘇晨噴涌而來。
蘇晨早有防備,立刻屏住呼吸,一個懶驢打滾向後躲開,
姿態雖然難看,卻精準避開了屍氣籠罩的範圍。
但他腿上的傷,終究是最大的破綻。
這一次翻滾讓他傷口撕裂得更嚴重,
鮮血幾乎是涌了出來,浸透了新換的紗布,在地上留下了一小灘刺目的血跡。
劇痛如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的理智。
蘇晨的動作,肉眼可見地遲緩了一瞬。
機會!
殭屍那雙沒有感情的眸子捕捉到了這個破綻。
它發出一聲興奮的低吼,速度陡然加快,
如同一顆黑色的炮彈,朝著半跪在地的蘇晨猛撲而下!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濃烈。
蘇晨的腦子嗡的一聲,他想躲,但受傷的腿卻像灌滿了鉛,完全不聽使喚。
完了?
不!
千鈞一髮之際,蘇晨沒有再試圖閃躲,而是抓起一把糯米,
不是灑向地面,而是猛地朝著殭屍的面門揚了過去!
「嗤啦!」
糯米如同硫酸,在殭屍臉上灼燒出無數黑點,黑煙升騰。
「吼啊——!」
殭屍發出一聲痛苦到極點的咆哮,前撲的勢頭被硬生生打斷,龐大的身軀向後仰倒。
就是現在!
蘇晨藉助這寶貴的喘息之機,用盡全身力氣,連滾帶爬地拉開了距離,
同時在他剛剛跪倒的地方,又補上了一段米線。
那個由糯米組成的圓環,越來越完整了。
殭屍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很快又爬了起來。
它臉上的焦黑坑洞讓它看上去更加猙獰可怖。
劇痛徹底引爆了它的凶性,它不再試探,而是陷入了徹底的狂暴。
每一次撲擊,都帶著玉石俱焚的瘋狂。
蘇晨的處境愈發艱難。
他的體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視野邊緣的黑暗正在不斷擴大。
好幾次,殭屍的指甲都擦著他的衣服划過,將他本就破爛的外套撕開更長的口子。
能清晰地聞到那指甲上攜帶的、令人作嘔的屍毒氣息。
蘇晨很清楚,只要被劃破一點油皮,自己就徹底輸了。
背包里剩下的糯米,只夠完成這個「囚籠」,根本不夠用來拔除屍毒。
到那時,他會在痛苦和不甘中,變成和它一樣的怪物。
這個念頭,像一根鞭子,狠狠抽打著他瀕臨極限的神經。
還差最後一點!
就差一個缺口!
蘇晨看了一眼那個預留的、大約半米寬的豁口,又看了一眼瘋狂撲來的殭屍。
一個最大膽,也最危險的步驟,到了執行的時候。
故意賣了個破綻,在一次躲閃後,身體一個踉蹌,仿佛體力不支,直直向後摔倒。
而他摔倒的方向,正是那個由糯米畫出的圓環內部!
殭屍看到食物自己跌進了陷阱,哪裡還會思考。
它發出一聲怪叫,雙腿一蹬,毫不猶豫地蹦過了那道缺口,朝著倒地的蘇晨狠狠踏下!
它的目標是踩碎蘇晨的腦袋!
然而,蘇晨根本沒打算在原地等死。
在他身體後仰的瞬間,他就已經用盡最後的力氣,將身體向側面猛地一扭。
他就地翻滾,正好從那個預留的豁口處,滾出了圓環!
而那隻殭屍,則因為巨大的慣性,重重落在了圓環的中心!
「就是現在!」
蘇晨翻身出來的瞬間,甚至來不及站起,就將背包里最後剩下的所有糯米,朝著那個豁口,一股腦地全撒了過去!
白色的米粒在昏暗的晨光中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精準地填補了圓環上最後的空缺。
陷阱,完成了!
殭屍一腳踩空,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對。
它轉過身,看到了圈外那個渾身是血、半死不活的蘇晨。
它再次咆哮著撲了過去。
然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它的身體在即將越過米線的剎那,就像撞上了一堵燒紅的烙鐵牆。
如圖孫悟空畫的圈一樣。
「嗤嗤嗤嗤!」
劇烈的灼燒聲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它整個接觸到地上糯米的地方,大面積地焦黑、碳化,冒出滾滾濃煙。
「吼!」
殭屍被一股巨力彈了回去,重重摔在圈內。
它不信邪,從地上爬起來,換了個方向,再次猛衝。
結果一模一樣。
它就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蟲子,無論從哪個方向衝擊,都會被地上的糯米狠狠灼傷,然後彈回原地。
這裡是一片林間空地,周圍沒有高大的樹木可以借力攀爬。
它被徹底困在了這個直徑不過五六米的圓圈裡。
「嗬嗬嗬嗬!」
殭屍發出了既憤怒又困惑的咆哮,在圈內瘋狂打轉,卻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圈外,蘇晨終於脫力了。
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癱倒在地,
胸膛劇烈地起伏,如同一個破舊的風箱。
腿上的劇痛已經麻木,能感受到的只有無邊的疲憊。
但蘇晨沒有昏過去。
側躺在地上,用一隻手肘撐起上半身,
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圈內那隻無能狂怒的怪物。
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復仇的快感交織在一起,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笑容。
「來啊!」
「再蹦啊!狗雜種!」
「你他媽不是很能追嗎?過來啊!老子就在這兒!」
殭屍似乎能聽懂這挑釁,它更加瘋狂地衝撞著糯米圈,每一次都被燒得黑煙滾滾,每一次都只是徒勞。
蘇晨罵累了,就躺在那裡笑,看著東方。
天邊那抹魚肚白,已經變成了絢爛的橘紅色。
一輪紅日的邊緣,終於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躍然而出。
第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過晨霧,穿過樹梢,毫無遮擋地照射在蘇晨的臉上。
也照在了那個糯米圈裡。
「啊——嗬——!」
當陽光觸及殭屍皮膚的剎那,它發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厲、痛苦無數倍的慘嚎。
那不再是灼燒,而是點燃!
黑色的煙霧從它全身每一個毛孔噴涌而出,它的身體像是被潑了強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潰爛。
它在圈內痛苦地翻滾、掙扎,試圖躲避陽光,但在這片開闊地上,無處可藏。
幾秒鐘後,一簇幽藍色的火焰,從它體內燃起。
火焰迅速蔓延,將它整個包裹。
它在烈火中化作一個扭曲的人形火炬,無聲地抽搐,最後轟然倒地,很快就燒成了一堆隨風飄散的黑色灰燼。
一切都結束了。
世界,終於安靜了。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蘇晨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感受著劫後餘生的真實。
活下來了。
蘇晨在地上躺了足足十幾分鐘,才勉強恢復了一點力氣。
掙扎著坐起,從已經空空如也的背包里,摸出了事先準備的急救包和補給。
擰開一瓶礦泉水,咕嘟咕嘟喝下大半,又撕開一根高能營養棒,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
食物和水,讓他那幾乎停擺的身體,重新開始運轉。
接著,解開腿上的繃帶。
那塊紗布已經被血和泥污結成硬塊,撕下來的時候,帶起一陣鑽心的疼。
蘇晨面不改色,用清水簡單沖洗了一下猙獰的傷口,
塗上厚厚一層藥膏,再用乾淨的繃帶重新仔細包紮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地上那攤黑灰。
一陣山風吹過,黑灰徹底散盡,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