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志短,而是現實如此。」
劉文秀道:「年輕一代中,已顯才能,身居高位者可以不說,那些名門老者,其兒孫一輩,便是只有一二人成才,在其家事鼎力之下,我們也難與其競爭,
三哥,有時候想一想,我們被他們追著跑了那麼多年,其根本原因,就是打不過,沒有別的理由。」
單就明末而言,說一句「仙人兮之列如麻」也不為過。
劉文秀說的那些,還只是他知道,他不知道還有更多,名聲不顯那就不用說了。
張煌言和堵胤錫都還沒發力呢。
他有這樣的想法,其實很正常。
但李定國跟他不同,他是怕競爭不過,李定國是無比篤定自己必定會在群星璀璨的時代之中占據一席之地。
有沒有這個能力先不說,起碼有這個信心和志向。
況且,
李定國還處於青年期,距離他展現才能還有好幾年,他也需要進境和成長。
對於劉文秀的悲觀,李定國是不認同的,他剛要說幾句,就聽到帳外傳來聲音:
「傳制台大人令,召李定國,劉文秀二人,去主營參議。」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激動,
「得令!」
二人同時站起身,激動的高聲回應,趕緊跑出去,跟傳令兵確定軍令之後,立刻去牽馬,剛出營,就迫不及待的上馬,奔向主營。
一天後,
二人來到主營,驗了身份後,進入衙門,直奔前堂大廳。
二人到來,引得堂中二十多員將官側目,其中就包括秦良玉和顧書章。
傅宗龍看二人風塵僕僕模樣,不由得暗自點頭,伸手示意二人進堂聽事。
李定國和劉文秀頗顯拘謹,這是他們第一次參與明軍的軍議,不由得不緊張,來到右邊最末尾坐下,與其將官的隨意不同,他二人卻是牢記禮儀,正襟危坐,目不斜視,與一眾將官形成鮮明對比,
這就導致傅宗龍頻頻看向二人,
而二人因為傅宗龍的頻頻側目,更加的緊張,身體更加的緊繃,同時,聽著將官們商議的言語,心中大驚。
傅宗龍要對雲南沐家動兵!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
對此事存有想法的將官都發表了自己的意見,爭議不在打不打,而在怎麼打,沐家盤踞雲南二百多年,哪裡是那麼好打的。
「借調五千新河軍步火營,雲南沐家算什麼難事。」顧書章突然開口,霎那間,眾將齊刷刷看向他,
緊接著,
「稟制台大人,標下願做先封!」
「制台大人,標下敢請軍令狀!」
「入川以來,爾等皆有功勳,便是輪,也該輪到我了。」
「打仗憑的是本事,什麼時候改成輪的了?莫要丟臉,快滾一邊去,制台大人,若以標下位先封,必定一路勢如破竹,蕩平雲南沐家。」
秦良玉惡狠狠的瞪了顧書章一眼,斥道:「狗肚子裡藏不住二兩香油的東西,如今雲南戰功,又要分出去不少。」
顧書章沒好氣道:「秦將軍莫要貪心,百花齊放勝過一家獨大,若是雲貴川三省,只有你一家公侯,待你百年之後,秦馬兩家,又能存續幾年?」
只一句話,就把秦良玉腹中怨言打的煙消雲散。
她看著爭做先封的眾位將官,聽著他們又是請軍令狀,又是賭咒發誓的激烈言語,
當即明悟,
她需要分潤了。
「沒想到顧將軍,深諳政事,某受教了。」秦良玉低聲感謝。
顧書章笑了笑:「真當我在新河口大講堂混日子?便是出來打仗之後,沒了先生管束,閒暇時,也在讀書,盛極必衰和寡而不均的道理,還是懂的,該貪的時候貪,該收的時候收,這是一門學問。」
秦良玉嗤笑道:「贊你一句,你還對我說教了?」
顧書章表情嚴肅道:
「非是說教,而是事實,秦將軍不知我新河軍中將官,似我這等樣人,便有數十人,其下還有不輸我等之才數百,以上更有十座大山,若不日日精進,必被落下,只需一個機會,那些虎狼便會踩在我的頭上,就像當初我尋了機會,斬了軍功,獲得如今地位一般。」
秦良玉看著顧書章那滿臉嚴肅,如臨大敵般的模樣,她很難想像新河軍中是怎樣一副激烈競爭模樣,只覺得顧書章太過誇張。
如他一般人物有數十人,不輸他這般的人物更有數百。
那軍中參將的質量,得高成什麼樣?
你新河軍中,當真人人如龍不成?
顧書章看秦良玉那副模樣,就知道她不信,但他也不準備再解釋,只有從新河軍底層殺出來的人,才知道新河軍中的競爭有多麼大的壓力。
鄧寶塔、熊高力、萬保明、嚴伯義,這是新河軍中自他顧書章和陳戶之後,又脫穎而出的一批人。
現在鄧寶塔為主、嚴伯義為輔,共同執掌南直營、熊高力回到萬全都司守老營,萬保明在河南統領十萬大軍屯田,
韓書、馮小樹、江狗兒、曲大南等人,已經徹底穩固了地位,將來是要散落全國各地鎮守邊疆的。
顧書章和陳戶,作為掌握實權,獨立領軍在外征戰的將軍,看著步步緊逼的那些人,壓力直頂腦門,稍有不慎就會爆炸。
這一戰,顧書章也想爭,但他不能爭,他的戰功已經夠高了,再爭就是明目張胆的搶食了,他將來還要在雲貴川某一地混很長時間,甚至是一輩子,世世代代都在,在這個時候種下惡緣,以後被集體針對,日子可就難過了。
他只是新河軍中脫穎而出的魔丸,不是傻子。
「對了,制台大人,怎麼突然要打雲南沐家,之前商定的策略,不都是懷柔嗎?」顧書章問道。
秦良玉道:「雲南沐家收到王爺封豫王的消息了,準備起兵勤王。」
顧書章一愣:「就憑他們?能不能突破孫傳庭大人留守在貴州的秦兵,都是個問題。」
「誰跟你說他們要往中原打的?」秦良玉說道。
「嗯?」
顧書章有些懵:「什麼意思,他們不是要起兵勤王嗎?不去京城,去哪裡?」
秦良玉十分認真道:
「他們要往西南打出去,接皇帝過去,重振大明。」
顧書章雙眼瞪大,如遭雷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