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芮辭之前還推薦洪承疇做孫承宗的繼任者,但被各地督撫上疏罵了一頓,周衍做她替死鬼,更是被吳甡指著鼻子罵,也知道了其中關節。
說實在的,不管前朝,還是即將開始的新朝,沒有任何一個人待見洪承疇。
前朝文武百官嫌惡他的原因很簡單,得了官,掌了權,拿了錢,卻不幹活。
新朝文武百官討厭他的原因更簡單,他占著三邊總督的位子,牽動陝西全省的官職利益。
至於他打仗怎樣,這一點沒人質疑他,因為他無論是大戰場的戰略,還是局部戰場的戰術,都沒有任何問題,甚至他所統領的洪兵,在當前時代,都屬於頂尖能打那個層次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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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一個人,在明朝依仗他軍事能力的時候,他搞政治。
在新朝萌芽時期,需要他示好的時候,他窩在陝西,跟農民軍打情罵俏。
現在新舊分明,兩方交接的時候,誰還在意他?
洪承疇進南京,比周衍先知道的是南京文武百官,但他們都沒有選擇通知周衍,然後是掌控南京城防的屠右廉,他派人去詢問步三喜,步三喜的回答是,等命令,屠右廉瞬間就明白了。
果不其然,
在洪承疇來到「王府」門前,請求見周衍的時候,卻等來了一道斬殺令。
「本官乃三邊總督,太子太保,兵部尚書銜,爾等怎敢輕動刀斧!」
洪承疇站在王府門前大吼,面對步三喜的一百前鋒軍和一百親衛營士兵,他的親兵絲毫未慌,緊緊將他護在中心,刀劍向外,緊張到了極點。
他繼續喊道:
「本官是萬曆四十四年,丙辰科殿試二甲第十四名進士,崇禎元年,率軍平亂,解韓城之圍,崇禎三年任巡撫延綏,斬王左掛,敗張獻忠於清澗縣,崇禎四年總督三邊,蕩平陝西賊寇,保全省安寧,崇禎五年,慶陽會戰... ...」
「行了,行了,嚎個什麼勁兒,擾的我沒法午睡。」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突然響起,洪承疇倏然一怔,喊聲戛然而止,前鋒軍和親衛營士兵自動讓開道路,顯出站在王府門口台階上的周衍,孫杆搬來椅子,周衍儀態自然坐下。
「洪承疇,本王准你辭官歸鄉,允你榮祿在身,本是極大恩典,你為何還要來本王府前咆哮?既來咆哮王府,行為無狀,本王殺你,對也不對?」
「我於國有功,於民有功,王爺無理殺我!」洪承疇高聲回應,繼而質問:
「天下事已然分明,臣對王爺,自然也如天家一般,今日便要問王爺,臣自崇禎元年至今,戎馬十餘載,聽憑驅策,從無怨言,大小數百戰,重創流賊,斬賊酋數人,賊眾數萬,此等功勞,王爺當真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殺我?」
「你要辯,本王今日便與你辯駁一番。」
周衍看著洪承疇,眼中儘是平靜,對於這種人,他根本提不起任何情緒,
「你任三邊總督,開鎮固原,時至今日,本王是否與你有一封書信?是否與你有一道軍令?是否責難與你?
我自是我,你仍是三邊總督,太子太保,兵部尚書銜,我可有令你發兵何處?可有令你卸任交權?
你自己上疏請辭,本王允你榮祿在身,錦衣車架,功成歸鄉,你還有何不滿?
本王要殺你,非是不遂本王,而是你咆哮王府,質問王爵,治你大不敬之罪,安敢有異?」
洪承疇在偷換概念,坐定周衍改天換地之後,要大肆屠戮前朝功臣的事實。
但周衍卻直接挑明,既然你不想體面,那就徹底撕破臉,把你們這些前朝舊臣維繫的最後麵皮,徹底撕碎。
「再說功勞。」
周衍嗤笑一聲:「旁的不說,洪承疇,我問你,你征戰十餘載,執掌大權,動輒數省大軍在握,是安了內亂,還是平了外賊?」
「十餘年來,兩京一十三省遭受賊亂兵禍,賊首數人,如王胤嘉、王自用、高迎祥、李自成、張獻忠等數人,有誰是被你擒拿,有誰死於你手?
建奴數次懸師入寇,宣府、大同、山西、京畿、山東等地,屢遭劫掠,每次金銀無數,牲畜十餘萬,人口數十萬,如皇太極、多爾袞、豪格、代善等建奴賊首,有誰敗於你手?有誰攝你兵威而不戰自退?」
「本王再問你,你總督三邊,權攝四鎮,陝西十室九空,延綏恐兵禍勝過賊亂,甘肅外族大亂犯邊,寧夏三面受敵,國內流賊越剿越多,國外韃虜屢屢進邊,
你說你於國有功,於民有功,
你的功,無非是用十幾萬拿著鋤頭農具的老百姓鮮血屍骨澆築而成的,你有什麼資格在本王面前咆哮『功勞』二字!」
「本王念及老臣勞苦,允你榮祿在身,錦衣車駕,功成歸鄉,叫你榮冠鄉里,縣府在冊,著書立說,你卻不思恩典,披甲執銳,圍攻王府,無狀咆哮,質問本王,持功要挾,
今日,本王便要將你千刀萬剮,以正典刑,明斥天下所有尸位素餐之蠹蟲,誰敢有異?」
一字字,一句句,如雷炸響。
王府門前數百士兵俱都沉凝,洪承疇如木樁般呆立。
周衍站起身,冷聲道:「將洪承疇及其親兵全部拿下,翰林院擬旨,盡書重罪,廣布天下,五日後,明正典刑,其親兵俱都斬首,罪首洪承疇,剮百九十刀,頭顱送還家鄉,勿令全屍以受後嗣供養。」
「王爺!王爺留我全屍... ...留我全屍... ...」
洪承疇聽到這裡,終於是發自內心的怕了。
他萬沒想到,周衍根本就不需要看前朝舊臣的臉色,更不在乎天下人對此事的議論,話語權在他手中,公示天下的布告怎麼寫,全憑他的意思,他會怕?
最令洪承疇害怕的不是,剮一百九十刀,而是屍首分開兩地,屍體定是留在南京的,若是頭顱隨著留在南京,未來家中子嗣也能過來收斂,送回家鄉安葬,
若是身體留在南京,頭顱送回家鄉,身體不全且身有重罪之人,別說進祖墳,入祠堂,受供奉,就是尋一塊好地,立塊碑,被發現了,都是全家受到牽連的大罪。
這不僅僅是傳統禮法的限制,更是涉及到朝廷對死刑罪人的處置辦法。
無論斬首還是什麼,只要人死了,債也就消了,沒有受到牽連的家人去收斂屍體,僱傭縫屍匠,把腦袋縫在脖子上,就算全屍,這樣的罪人,被帶回家安葬,是被允許的,除了大張旗鼓的明面祭祀,正常上墳上供什麼的,朝廷是不管的,
但如果明令必須屍首分離,那這個人也就完了,
家裡人就算來收斂屍首,也得不到完整的,且帶回家後,只能偷偷摸摸埋葬,如是祭祀被發現,全家坐罪。
如果沒人收斂屍首,則有就近的兩個縣收斂,一個縣收屍體,一個縣收頭顱,隨便處理,不允許登記在冊,就當這個人從沒存在過。
所以,
洪承疇才會如此害怕。
但周衍卻是鐵了心,他針對的不僅僅是洪承疇,還有那些前朝舊臣,如果洪承疇不嚴懲,那以後就一定會有人照搬學樣,甚至一次比一次激烈,過分。
既然你們不想要體面,那就都別體面了,真當周老爺是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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