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到底沒請到「金箭令」，因為周衍不會讓他弄死沈世魁。
周衍倒是沒什麼埋怨，早開、晚開，都一樣，沈世魁想在未來的新朝之中給自己找個靠山，這是人之常情，至於他用的商人手段，也沒什麼不對，畢竟，人家以前就是商人。
很多事，不能只看對錯，要看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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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位者最重要的不是斷官司，是做選擇。
霍安權知東北，曹文衡權知東南，三海水師，渤海在霍安手中，外海在曹文衡手裡，而在他們之間，黃海左右都靠不上，而霍安和曹文衡又不敢輕易收他，因為權勢一旦超過界限，就只有死了。
他們不傻。
那麼霍安傻嗎？
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周衍要金箭令，就為了名正言順的弄死沈世魁，不重演袁崇煥殺毛文龍的歷史。
他要權勢，甚至不惜做朝廷公敵，
他不傻，也不是瘋了，更不是多麼恨沈世魁。
而是他要把黃海水師塞進周衍的手裡，只有周衍執掌夾在渤海和外海之間的黃海水師，才算得上真正節制他和曹文衡。
換句話說，
就是霍安要把能殺死自己的刀，送到周衍手上，代價就是殺死沈世魁。
但那樣，
霍安會成為孤臣，誰都會對他有所防備，包括以後的帝王。
幾乎可以預見，
等周衍這一代人逝去之後，霍安的後代大概率會被冠以各種罪名，削去爵位，就算後代帝王和文武大臣看在周衍的面子上，不動霍安的後代，保留爵位，但絕對不會給與實際權力，家族註定會慢慢走向沒落。
霍安這是用自家未來，幫助周衍掐死東北、東南以及三海的控制權。
但周衍拒絕了。
現在他還年輕，麾下文有孫氏兄弟，武有十百戶，這都是他最信任，最可靠的臂膀，「內部的文武班子」和「外部的文武班子」可以融合在一起，但一定要分得清遠近。
如果用霍安家族的前程來換捏住東北和東南的鉗子，則會導致「內部的文武班子」對他產生信任危機，這是一筆很不划算的買賣。
再者，
霍安是文武全才，對他忠心耿耿，他可捨不得折損。
定好這些事後，霍安離去，接下來就是等成效了。
趕在他登基之前，掃平近海，穩定國內市場和經濟問題，就來得及。
動兵需要軍餉糧草，軍資軍械，又要開始頭疼這些事了，幸好大軍行動是在秋季，還能等糧食收上來，湖廣今年的四季稻收成也不錯，冬麥也收上來了，不然真不夠支撐二十萬大軍作戰之用。
從書房出來，伸了伸懶腰，這些日子窩在房中處理政務，實在有些乏了，每日去看兒子，不是半夜就是清晨，小月牙睡的正香，哪會跟他玩鬧，以至於總感覺兒子跟自己有些生疏了，
今日處理了這麼大一件事，就當獎勵自己，放半天假，回去找兒子玩。
兩隻小老虎已經一歲了，長成大老虎了，在南京暫時安定了之後，孫芮辭派人去山西把老虎接過來陪小月牙玩耍，
周衍反對過，從山西運送老虎到南京，一路勞民傷財，有這個錢，能造多少門火炮，多少杆火槍，最少能打造十副棉甲和鐵盔，二百套馬具，能買五十匹一等跳蕩馬。
孫芮辭一句，這筆錢是她的嫁妝私庫，周衍當即閉嘴，搔眉耷眼的不敢言語了。
後院，
周衍抱著兒子，跟辛明幾個大丫鬟玩「掉層」遊戲，聽說崇禎也重新允許他後宮的妃子們和女官們繼續玩「掉層」遊戲了，他再也不怕「掉城」了。
孫芮辭端莊的坐在遮陽蓋傘下，看著周衍被丫鬟們虐的死去活來，頗感好笑，自家老爺好像不管玩什麼遊戲都不行，就像天生不適合玩遊戲，並且，遊戲品行極差，下棋悔棋，打牌耍賴，掉層重擲，輸到最後更是氣急敗壞的耍性子。
搞得家兵親衛們都知道賺外快找老爺打牌，後院侍女丫鬟們想搞點錢賣零食就找老爺玩遊戲，賭注不大，都在大家能接受的範圍之內，
可偏偏老爺是個不信邪的，次次輸，次次玩，不知道皇帝給他的那一百多兩銀子，如今還剩下多少。
「不玩了，不玩了，沒意思。」
周衍一腳踢飛沙包，抱著大兒子回到孫芮辭身邊坐下，惹得侍女丫鬟們笑的花枝亂顫。
「祖母還不來嗎？」
周衍把兒子放在腿上，對自家兒子那嬰兒肥的小臉蛋愛不釋手，一邊隨口問道。
「祖母有考量，父親的態度沒有真正明確之前，祖母不會輕易動，總不能真讓父親做孤家寡人，母親她們已經回了代州老家照顧，只能大事落定，怎樣都由不得父親了。」孫芮辭回道。
聽到這裡，
周衍忽然笑了，轉過頭看著孫芮辭，問道：「家裡讓你嫁給我，在你得知的那天，想過會有今日嗎？」
「沒想過。」
孫芮辭老老實實回道：
「當時就以為你能憑功封侯，我能沾光做個誥命夫人，讓父親對我親娘好些，就很滿足了，沒想到，竟還有今日，當時家裡人都叫你『金娃娃』，我也做過調侃，沒想到你不僅真是個『金娃娃』，還是天下一等一的金玉尊貴之人，
遙想當年，
父親在書房裡的案邊看著母親給你寫八字，析真意，苦思冥想給你取表字，
鈺臨，
母親.. ...當真天下第一奇女子。」
周衍抿嘴一笑，繼而一嘆：「你和世寧都身份尊貴，你們的親娘地位也會隨著水漲船高，但宗族之事，不是我能插手的，這一點你要理解，也莫要為難岳父大人。」
翻譯過來就是，孫家的孩子，都不是張氏夫人親生的，現在他們的身份尊貴，將來會更加尊貴，而張氏夫人則會非常尷尬，如果孫世瑞、孫世寧、孫芮辭，真要給自己爭取個名分地位，哪怕是周衍也不好說什麼，
這是孫家內部的事，他是個外姓女婿，哪怕是皇帝，也沒有隨意插手媳婦娘家事的道理。
「放心，定不叫老爺難做。」
孫芮辭道：「我與大哥都是母親嫡子嫡女，名分已定，無法更改，最多生前好生奉養，百年之後，尋個風水好的清幽之地，立廟供奉，不吃宗祠一點香火。」
周衍嗯了聲，不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結。
直到天色漸暗，
周衍抱著大兒子去虎園找「大花」「二花」玩耍，幾個馴獸師從旁伺候，親衛在側守護，大花、二花身上都綁著一副鞍具，小月牙坐在鞍上騎著大花，馴獸師牽著大花遊園。
騎完大花騎二花，主打一個雨露均沾。
周衍隨著身邊，扶著兒子坐穩當，等著兒子不太清晰的「嬰語」，周衍在心裡經常說的一句話，就是「爸媽，老三出席了，有兒子了」。
而就在這時，
一個親衛跑過來，在孫杆耳邊低語幾句。
孫杆點點頭，讓親衛下去，他來到周衍身側，低聲道：
「老爺，京城收到洪承疇的」請辭奏疏「，連夜送來，請老爺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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