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爺有錢也抗造,像他這般的年輕人,沉穩過了頭,才不正常,又不是跟孫世瑞一樣,從小受嫡長子氏教育,在周衍老家,他是老三,有哥哥,有姐姐,嫂子很厲害,嫂子娘家更厲害,姐夫厲害,姐夫家裡超厲害,他家也不差,不然也不會從父輩開始,所有孩子就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當然了,
歡脫是一回事,認真又是另一回事。
怎麼說周老爺現在也是有兒子的人了,當爹了,是大人了,自然要成熟起來。
比如現在,
周衍微笑和煦的坐在主位,看著自己的文臣武將跟大明的文臣武將推杯換盞,勾肩搭背,喝的不亦樂乎,其實內里全是算計,
曹文衡七人要取代范復粹等內閣輔臣位置,接管朝廷事務,除了擔任內閣輔臣之職外,還要兼任六部事務,
等過一段時間,張知節從南京過來,周衍的十二個文書也熟悉六部事務後,俱都擔任六部左右侍郎,而原本的內閣輔臣和六部官員,也不能閒著,他們要做好輔助交接工作,
一朝天子一朝臣,聽話的有甜棗,不老實的有大棒,就這麼簡單。
除了當前這事情外,還有一件事很重要,現在是崇禎十二年,明年就是文武兩科大考了,必須得重視起來。
歷史上內憂外患,到處都在打仗,耽誤了許多文武學子進試,這兩年國內雖然還是不好過,但總歸是沒什麼戰亂了,建奴也從崇禎八年之後,就沒進過關內,社會稍微恢復,各地趨於平穩,學子們肯定比歷史上還要多,質量還要好。
所以,
各地的鄉試、會試,一定要妥當。
周衍收回發散的思緒,目光流轉,掃過眾人,端起茶杯抿了口,放下茶杯後,站起身去了後堂休息,宴席眾人對於周衍的離席並不感到奇怪,反正他們也不會主動給周衍敬酒,周衍更不可能跟他們痛飲,與其在這裡壓著,讓眾人不自在,不如早早離開,大家反而放得開。
京官不知道,還以為周衍生氣了,紛紛跟著站起身,曹文衡等文官拉文官,步三喜等武將拽武將,大家繼續喝。
後堂,
周衍斜靠在榻上,捏了捏發脹的額頭,王承嗣端來一碗甜粥,
「老爺用些甜粥,暖暖腸胃。」
「嗯。」
周衍接過來,輕輕攪拌幾下,盛一勺送入口中,抬眼看向王承嗣,忽然說道:
「王承嗣,當年我從代州老家去新河口的時候,你就跟著我了吧?」
王承嗣不知道周衍為什麼突然提起了這個,但一直以來聽命做事的本能驅使著他下意識開口回答:
「是,老夫人招家鄉人給老爺做親衛,我和孫劍武鬥最好,被老夫人安排做了貼身衛士,原本按照慣例,親衛是不用家鄉親族人的,老夫人說正經親衛也就我和孫劍,其他人都是家兵,也就這般了,後來親衛營成立,老爺的親衛里就再沒家鄉親族人。」
周衍點點頭,不緊不慢的又喝了幾口甜粥,王承嗣見周衍不說話了,還以為周衍是回憶了往昔,心有感觸,所有才有此一問,倒也沒在乎,等周衍喝完了甜粥,伸手接過碗,轉身往外走。
「你總這麼跟著我,也不是個事兒。」
「咣當!」
粥碗落地。
文武減一。
周衍心疼的呲牙咧嘴,
「敗家玩意兒!這可是成化年間官窯的青花瓷碗... ...」
撲通!
王承嗣跪了下來,嗓音顫抖著說:「老爺,可是小人哪裡做的不好,千萬不要趕小人走,以後許多事,小人會更加謹慎小心,絕不叫老爺失望煩心... ...」
「好了,好了,誰要趕你走了。」
周衍揮手打斷,而後說道:
「現在不是咱們拼殺搏命的時候了,兵事高於政事,其中腌臢不多,現在身份高了,事情多了,變了,政事高於兵事,其中腌臢自然也就跟著多了,
你是我身邊人,有心人自然而然的會盯上你,你也會牽扯進一些事情中,那些事,我不知道會是什麼,但有一點我是知道的,便是無論是好事還是壞事,你都難逃一死,
王承嗣,你和孫劍是我最信任的親信,我不希望你們死的明明白白,但有稀里糊塗。」
周衍頓了頓,繼續道:
「錦衣衛已經廢了,但我還要用,你在親衛營中挑選一千好手,接管錦衣衛,你任指揮使,仍沿用錦衣衛之名,如此,對百官而言,也不會太難接受。」
王承嗣問道:「老爺,便是錦衣衛指揮使,也是家臣,只不過是換了身份而已,於親衛而言,並無兩樣。」
「蠢貨。」
周衍沒好氣道:「親衛是家奴,指揮使是官身,怎能一樣,就算本質一樣,有心之人收買你,家奴和官身的價錢能一樣嗎?」
老爺的這個解釋... ...還真直白... ...王承嗣心裡想到,但也明白了,
「既然老爺看重小人,那小人也不假模假樣的推辭,但請老爺放心,到時有人收買小人,小人不僅來者不拒,還要多多益善,最後都搬進老爺私庫,還幫老爺把那些賊人連根剷除。」
你他媽還真忠心,說不用你了,當即哭天抹淚,說當官,連裝都不裝了。
但是周衍就喜歡這種人,對自己赤誠忠心,不搞彎彎繞,對外人重拳出擊,絕不留情。
「行了,你的位置讓孫杆接手,明日就挑好人手,然後去我書房拿公文,去安排吧。」
孫杆就是孫府老管家孫福的兒子,當時周衍回代州老家,孫福出去老遠迎接,給周衍牽馬,為兒子求來一個機會,
孫杆不機靈,甚至有些較真,但做事認真仔細,盡心盡力,可以接替王承嗣的位置。
崇禎八年時,跟著自己拼殺的那些家兵老兄弟們,給他們家裡人置辦了宅院、田產,去年孫芮辭派人去挨家暗訪,那些人家日子過得不錯,家裡有孩子的都進了學堂,然後又挨家都置辦了一間小鋪面,算是幫他們把日子過起來了。
周衍對自己人,向來是大方的,答應過老兄弟的事,也都不敢忘,對於王承嗣和孫劍的安排,他在心裡也早有了打算,
他們兩個就這麼以親衛的名義跟著自己,為自己做私事,總有一天會被人坑死,與其等到那天來臨時再手忙腳亂,不如提前安排好,
再說他手裡也需要絕對忠心的私兵。
王承嗣掌管錦衣衛在明,孫劍掌管其他在暗,一明一暗,以後無論什麼事,都好辦許多。
對於那些文武官員們的意見,
周衍不認為他們敢有意見,在後巷攔住自己,逼自己低頭的時候,他們就應該想到有這麼一天。
周老爺從不記仇,但不能當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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