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洪武閒王:開局被徐妙雲提劍逼婚> 第480章 墨落新學開民智,桂香深處話歸山

第480章 墨落新學開民智,桂香深處話歸山

2026-08-25 09:32:14 作者: 古陌荒仟
  夜色漸濃,吳王府內院褪去了白日的喧囂。

  院中的石徑早已沒了人影,廊下幾盞風燈也只剩昏黃的一圈光暈。

  偌大的內院裡,唯有王府的書房遲遲不曾熄燈,門前守夜的小太監幾次悄悄抬頭,都不敢進去添茶。

  (請記住 讀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𝘁𝘄𝗸𝗮𝗻.𝗰𝗼𝗺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朱橚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張潔白如雪的宣紙,手中握著狼毫筆,筆尖懸在半空,墨汁凝成了濃重的一滴,遲遲沒有落下。

  他在猶豫。

  這是朱橚穿越到大明這麼多年來,極其罕見的心境。

  以往的他,哪怕面對再兇險的局勢,也從未有過半分遲疑。

  鏖戰赤勒川、整頓寶鈔、革除衛所、遠征東瀛、甚至廢除賤籍與匠籍世襲……哪一樁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韙?

  每一次落子,他都果決得近乎冷酷。

  可唯獨在「辦新學」這件事上,他素來一往無前的心氣,竟第一次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高牆。

  身後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聲,一件織錦滾毛邊的夾襖輕輕落在了朱橚肩頭,伴隨而來的,還有一盞溫度恰到好處的桂圓紅棗茶。

  徐妙雲沒有出聲打擾,只是伸出素白纖細的雙手,輕輕按在朱橚有些僵硬的肩頸上,指尖力道不輕不重地揉捏著。

  過了許久,徐妙雲才柔聲開口:「殿下從龍江港回來後,便一直這般坐著,是在想今日展館裡那些和尚道士,還是在想別的事?」

  朱橚自嘲地笑了一聲,將手中的筆擱在青玉筆架上,向後靠在椅背里,揉了揉眉心:「妙雲,你說我是不是有些膽怯了?以前做那麼多驚世駭俗的事,我連眼皮都沒眨過一下,可今日在展館瞧見那些百姓追問『為什麼』時,我本該順勢立起新學的旗幟,臨到頭來,竟不知在怕什麼。」

  徐妙雲垂眸掃過案上那張空白宣紙,神情間浮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瞭然。

  「殿下不是膽怯,殿下只是心裡比誰都明白——新學最大的對手,從來就不是今日跳出來的慧遠、陳玄輔,甚至不是全天下的儒釋道三家。」


  朱橚動作一頓,抬眼看向自家王妃。

  徐妙雲沒有避開他的注視,眸中溫色未減,說出口的話卻徑直落在了最要緊的關節上。

  「新學真正的對手,是至高無上的皇權。」

  書房內靜了一瞬。

  徐妙雲按在他肩頸上的雙手並未停下,指尖緩緩揉開那一處僵硬,語氣也依舊輕緩道:

  「殿下可還記得去年中秋?格致院制出了能望見千里之外的天文望遠鏡。當父皇親眼瞧見那月亮之上根本沒有廣寒宮與嫦娥,只有一片死寂荒蕪的環形凹坑時,第二日便下了密旨,不僅嚴禁望遠鏡流出格致院,甚至還派了專門的文官進駐,暗中加強了對格致院所有圖紙器具的管控。」

  「百姓愚昧,敬神畏天,天子便可借『君權神授、代天牧民』的名義行絕對之統御。可若是辦了新學,開了民智,讓天下人都學會用格物的法子去追問天地萬物的本相……一旦老百姓不再迷信『天命』,那坐在這張龍椅上的人,又要憑什麼去讓萬民俯首稱臣?」

  「開民智,自古以來便是對皇權最深沉的動搖。」

  徐妙雲這番話說得不疾不徐,卻像一根細針準確刺中了癥結,讓朱橚一直未曾理清的顧忌陡然有了清晰的輪廓。

  直到這一刻,朱橚才終於明白,自己真正忌憚的究竟是什麼。

  難怪自己會下意識地裹足不前!

  以往他的所有改革,之所以能無往不利,歸根結底是因為那些舉措全都在給大明朝廷增添賦稅、擴充武備、穩固邊疆,背後始終站著父皇朱元璋毫無保留的全力支持。

  可這一次不同。

  辦新學、開民智,這是在從根子上重新定義天下人的思想。

  在這條路上,他不僅得不到父皇的支持,甚至連最疼愛他的母后,以及素來溫厚開明的大哥朱標,都極大概率不會站在他這一邊。

  因為對於當朝統治者而言,看得見的皇權安穩,永遠高於那虛無縹緲且充滿未知的未來。

  可朱橚若是在這一步退縮了,那麼吳王府與格致院苦心經營多年的成果,便永遠只是一座沒有靈魂的空中樓閣。

  就拿他先前推動的「八股文」來說,若沒有科學與實證的新學思維作為內核引導,八股取士最終依然會滑向儒家三綱五常的泥淖,淪為禁錮天下讀書人思想的牢籠。


  唯有將新學嵌入八股取士之中,才能借功名這根最有分量的槓桿,引得天下士子趨之若鶩。

  可越是想明白這一層,朱橚便越清楚,新學一旦真正借科舉之勢席捲天下,所撬動的就絕不僅僅是讀書人的學問。

  開民智與皇權統治,難道當真只有徹底對立這一條絕路嗎?

  朱橚的思緒飛速翻湧,腦海中浮現出後世波瀾壯闊的歷史長河。

  其實在人類的歷史上,面對啟蒙運動與絕對王權的激烈碰撞,曾經出現過一種極具智慧的折中解法——十八世紀中後期流行於歐洲的「開明君主制」。

  在那個民智漸開的時代,普魯士的腓特烈大帝、沙俄的葉卡捷琳娜大帝等人,找到了讓君主專制與啟蒙思潮共存的平衡點。

  他們不再單純依靠虛無縹緲的「君權神授」來維系統治的合法性,而是將自己塑造成「國家的第一公僕」,宣稱君主的權力來源於理性和對公共利益的捍衛。

  只要君主致力於國家的富強、法律的嚴明與民生的改善,其至高無上的權力便具有天然的合理性。

  朱橚心中十分清楚,這顯然是一種過渡性的政體。

  它的好處,是能讓集權君主在不喪失權力的前提下,主動接納科技與思想的革新,為文明的躍進撕開一道裂口。

  而它的代價,則是這種妥協註定無法永恆,兩者的根本矛盾,終究會在帝國步入衰弱時徹底爆發。

  但那又如何呢?

  兩三百年後,當王朝周期律再次無情降臨之時,如果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早已開啟了民智、掌握了科學、明白了天下的真諦——那麼,徹底埋葬舊帝國的,將不再是滿清異族的鐵蹄屠刀,也不是李自成式的流寇烈火。

  而是《走向共和》。

  這一條路,縱使前路布滿荊棘,卻是一條真正能讓華夏文明跳出歷史宿命輪迴的通天大道!

  朱橚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的迷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決絕,可指尖仍殘留著一絲沉重。

  身側的徐妙雲靜靜看著他神色變幻,冰雪聰明的她雖不知朱橚心中那些跨越數百年的宏大推演,卻清晰感受到了夫君身上那股近乎孤勇的悲壯。

  徐妙雲繞過椅背來到他近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皺的衣襟,神情溫柔依舊,只是那副素來溫婉的神色里難得多了幾分斬釘截鐵。

  「殿下,妾身雖然只是一介深閨婦人,但也知『知易行難,行則將至』的道理。」

  「若是殿下認準了這是對天下萬民有益的大道,那便放手去做吧。」

  「至於最壞的結果……大不了咱們棄了這吳王的爵位,交出兵權,把手裡的差事全還給朝廷。到那時,妾身陪著殿下,帶上有炤和豆豆,去尋一處風景秀麗的深山老林隱居避世。殿下每日讀書耕地,妾身便替殿下縫補衣裳,做一對快活自在的閒散神仙,又有何懼?」

  朱橚怔怔地看著眼前巧笑嫣然的妻子,只覺一股莫大的暖流自心底轟然湧起,剎那間將最後一絲顧慮蕩滌得乾乾淨淨。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隱居避世?」朱橚眼底的沉重盡數散去,重新浮現出平日裡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順勢反手握住徐妙雲柔嫩的荑手,一把將她拉入懷中,低頭抵著她的額頭,調笑道:「王妃想得倒美,真要歸隱了山林,沒有了這王府的錦衣玉食,你受得了那清苦日子?」

  徐妙雲依偎在他寬闊溫暖的胸膛里,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闔上雙眸輕聲笑道:「只要身邊是殿下,喝糙米粥也是甜的。」

  朱橚低頭看了她半晌,忽然失笑。

  他發現自家王妃說起情話來,總是這般輕描淡寫,偏偏每一句,都比他平日裡絞盡腦汁搜刮來的那些甜言蜜語更叫人招架不住。

  朱橚忍不住揶揄道:「王妃如今哄人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厲害了。」

  「不喜歡?」徐妙雲仰起臉,故意挑了挑眉。

  「喜歡。」

  朱橚答得幾乎沒有猶豫,隨即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

  「就是王妃以後還是少說些為好。」

  「殿下怕聽膩了?」

  「我怕好話聽多了,將來真連這吳王都不想當了。」

  徐妙雲先是一怔,旋即嗔了他一眼。

  朱橚笑著鬆開她,重新坐直身子,將方才擱下的狼毫重新拿起,在硯中緩緩蘸足了墨。

  這一回,他沒有再遲疑。

  筆鋒落下,濃墨在雪白的宣紙上舒展開來。

  開篇只有兩個字。

  朱橚盯著那兩個尚未乾透的墨字看了片刻,忽然沒頭沒腦地說道:「真到了歸隱那日,我不種田。」

  徐妙雲正替他整理案旁散亂的紙張,聞言不由抬頭道:「為何?」

  「我怕累。」

  理直氣壯的三個字,讓徐妙雲微微一怔。

  下一刻,她終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那便勞煩夫君殿下動筆寫寫書就好,田裡的活計交給旁人。」

  朱橚認真想了想,欣然點頭。

  「這個可以。」

  窗外桂香正濃。

  書房裡再無人提皇權,也無人提兩三百年後的天下。

  只有硯中墨色未乾。

  以及紙上那兩個剛剛落定的字。

  ——新學。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