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識還清醒，但清醒已經無法維持身體的正常運轉了。
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那扇厚重的隔音門在開啟的過程中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是被某種力量無聲地解除了它的密封狀態。
門外的光線沿著門框的邊緣滲入包廂，在暖黃色的燈光中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
顧冰凝看到一個人影站在門框中央。
她看不清那張臉，因為光線是從他身後照過來的，她的視線又有些模糊。
但她認得那個輪廓。
那種站姿，那種肩膀的寬度，那種不需要任何多餘動作就能讓周圍空氣發生微妙變化的存在感。
她在那之前已經從他的身上感受過那種存在感......在停車場裡，在病房裡，在路邊他轉身離開的時候......儘管他自己可能從未意識到那是他的特徵。
那個人影向前邁了一步，走進了包廂的燈光範圍。
顧冰凝的臉上先是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視覺判斷是否可靠。
然後她臉上的潮紅更深了一層，不是因為藥效，而是因為一道瞬間湧上來的、混合了委屈與如釋重負的熱流。
她看到蘇牧的目光掃過包廂內的每一張面孔。
他的視線在周蔓臉上停了一瞬，在那幾個正在看熱鬧的人臉上也停了一瞬，最後落在那個正在接近她的年輕男人身上。
那道視線的溫度在接觸到他時驟然降到了零點以下，比會所中央空調送出的氣流還要低。
蘇牧看到顧冰凝蜷縮在沙發邊緣的身影，看到她臉上的潮紅和渙散的眼神，看到她攥著裙擺的指節已經白到近乎透明。
他也看到了那個年輕男人正伸向她的手。
他沒有說話。
他邁步向前的時候，腳邊的空氣像是被推開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從門口到顧冰凝所在的沙發之間，大約有七八步的距離。
他走了四步。
當那個年輕男人的手即將碰到顧冰凝的手腕時，蘇牧的手已經先一步扣住了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從顧冰凝面前推開。
那一下的力道不大，但陸少整個人向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他的杯子脫手了，琥珀色的液體在地毯上濺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下一秒，蘇牧已經俯下身，將顧冰凝從沙發上扶了起來。
她站不穩，身體的重量幾乎完全落在他的手臂上，整個人靠進他懷裡，像一艘再也無法獨自保持平衡的小船終於抵達了岸邊。
她在他懷中先是劇烈地掙扎了一下。
她的手掌抵在他的胸口，用力向外推，眼中滿是驚恐和憤怒，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放開我......我不認識你......」
蘇牧沒有說話。
他只是讓她靠得更穩一些，手臂收緊了一點點，讓她不至於滑倒。
那層抵抗只持續了兩三秒。
然後她的目光聚焦了。
她看清了扶著她的人的臉，看清了那雙她以為已經不會再為她出現的眼睛。
她的手指鬆開了，然後重新攥緊，這一次攥住的是他的衣領。
「蘇牧......你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釋然。
然後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貼了上來，臉頰貼在他的胸口，呼吸急促而滾燙。
蘇牧低下頭，看到她的額頭貼著自己的下巴。
她臉上的潮紅在他從近處觀察時顯得更加清晰，是那種不正常的、帶著熱度的紅，像是血液在皮膚下持續加速著流動。
他明白了。
那不是迷藥。
是別的東西。
那個年輕男人被推開後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酒意和惱怒迅速爬滿了他的五官。
他的西裝被酒液濺濕了一小片，但他看都沒看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蘇牧身上，聲音拔高了不止一個八度：「你他媽是誰？！知道我是誰嗎？」
他往前邁了一步，指向蘇牧的方向，手指幾乎要戳到蘇牧的鼻尖：「我是陸家的人！這是陸家的會所！你敢壞我的好事，信不信我讓你出不了這個門！」
包廂里其他人也站了起來。
有人開始向門口移動，有人拿起手機像是在聯繫什麼人，周蔓站在沙發旁邊，臉上的表情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從容，換成了一種正在快速評估局勢走向的緊張。
蘇牧沒有看那個陸家公子。
他低下頭，確認顧冰凝的呼吸和心跳都在可接受範圍內，然後側過頭，對身後的人說了一句：「打斷腿。帶走。」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過內容、不需要再討論的行程安排。
兩名保鏢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他們出現的方式像是一直站在他身後的陰影里，直到需要的時候才向前邁出那一步。
其中一人向前邁出兩步，迎上那名陸家公子。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幅度。
第一下是手掌擊中他頸側，讓他整個人短暫地失去了平衡，第二下是腳法精準地掃在他的膝蓋後側，讓他身體失控，向前傾倒。
然後他的小腿脛骨在與地面邊緣接觸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骨裂聲響。
陸少的慘叫沒有持續太久。
另一名保鏢已經在同一時間上前，將他從地面上提起來，按住雙臂，像處理一件已經完成分類的物品那樣，將他帶向門口。
他口中吐出的威脅在半途中被含糊的音節覆蓋，然後被門隔絕在包廂之外。
包廂里剩下的人呆立在原地。
有人舉著手機，屏幕上已經撥出了號碼，但手指停在接通鍵上方，遲遲沒有按下。
周蔓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張著，目光在蘇牧和門口之間快速切換，像是正在試圖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切是否合理。
蘇牧沒有再看他們。
他彎腰將顧冰凝橫抱起來，她的手臂繞過他的脖頸，手指攥著他後頸處的衣領，指節泛白，指甲淺淺地嵌入布料的纖維中。
她的呼吸打在他的頸側，滾燙而急促，每一次呼出的氣流都帶著明顯的熱度，像是在提醒他藥效正在進一步擴散。
他抱著她向門口走去。
身後，一名保鏢的聲音低低響起，像是正在向什麼人簡短地確認什麼：「全部控制，一個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