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在看過那盞燈之後才按下接聽鍵。他按下去之後沒有開口,只是將聽筒保持在耳邊,像在等待對方先傳遞信息。
秘書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來,只說了兩句話,前後不超過十秒,然後通訊切斷了。
大長老放下通訊器時,手指在桌面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身體在聽完那句話之後出現了一個幅度很小的動作......像是身體重心從一側轉移到了另一側,肩膀的位置也調整了一下,然後恢復了原狀。幅度不大,但離得近的人能看到。
他沒有當場宣布內容,只是在那段沉默之後開口說了幾句話,語氣平穩,措辭和會議開始時保持一致:」今天的議題已經討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部分,明天我會讓人把最新數據送到各位手上。」
會議散場時,長桌兩側的人開始收拾文件起身,椅子靠背在地面上拖動的聲音形成了持續幾秒的摩擦聲,然後陸續向門口移動。
大長老是最後離開的。他站起來時,椅子的靠背擦過牆面的邊緣,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然後他繞過桌子向門口走去。
他走出門口時,走廊的燈光正好斜斜地落在他側臉上,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在某個瞬間,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一道很輕的、他自己也沒有完全察覺的線條變化。
第二天,同一間會議室里,長桌上的文件換了一批。
第三天,六份印著」對異專管局試運行報告」字樣的文件以間距均勻的方式排列在桌面中央,封面的格式統一,右下角標註著日期和編號。
報告中的數據部分占據了大部分頁面,其中有一段用標準字體說明了經過特殊設備處理後,受試者完成了某種結構性的體質轉變,全體成功覺醒,其評級分布與職業多樣性均處於可接受範圍內。
最末尾附有一份詳細的職業評級分布表,其中S級占比約四成,A級接近半數,另有少量非戰鬥類但具備明確輔助功能的職業,占總人數約百分之五。
報告末尾附有評估意見,用詞簡潔且謹慎,沒有使用任何帶有修飾性的措辭,但評價方向明確。
會議開始後,之前那位最先發言的老人是第一個拿起報告的人。他翻了兩遍,看完職業評級分布表和輔助職業占比的數據後,抬頭看了一眼大長老的方向,然後低頭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沒有看錯某個數字。
他把報告放下時動作比之前輕了一些,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像在確認紙張的觸感是否與常規文件一致,然後收回手,沒有再提出任何質疑。
其他人也各自翻閱了手上的副本,有人翻到評估意見那一頁後停頓了一會兒,像是正在確認自己是否理解了那些用詞的含義,然後合上報告,放回桌面。
大長老等所有人看完報告後開口。
他的聲音和前一天會議結束時一樣,節奏平穩,措辭簡潔:」這個時代已經變了。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為這種變化建立能夠運轉的框架。對異專管局需要繼續擴大編制。那些武器的生產線也需要儘快建立。」
他沒有等待回應。他站起來時,椅子靠背再次擦過牆面,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和前一天散會時相同的位置,相同的力度,像是已經被校準過的動作。
他朝門口走去,其他人也開始收拾桌面的文件起身。那幾份報告被各自收進公文包或文件夾里,桌面重新變得乾淨。
蘇牧是在當天下午接到視頻通話請求的。
當時他正坐在臨時住處那張磨損的辦公桌前,筆記本屏幕亮著,蕭魚兒停在安全區邊緣,保持著一個不需要持續操作的站姿。
通訊器的指示燈閃爍時他低頭看了一眼,確認過來源後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上的畫面和之前幾次一樣......大長老坐在那間布置簡潔的書房裡,身後的書架上擺著幾冊卷了邊的舊書,桌面上放著一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
他面前的桌面上沒有文件,沒有筆記本,像是不需要額外的參考物來支撐這次通話。他的坐姿比會議中更放鬆一些,肩線比平時低了約一兩度,像是剛從一個需要長時間維持正式姿態的場合中解脫出來。
寒暄很短。
大長老確認了蘇牧那邊的基本情況和施工區域的進展,蘇牧簡單說明了幾句。然後大長老停頓了一下,像是對正在表達的內容進行了最後的措辭確認,然後他說了接下來的部分。
」基於你目前的貢獻和對異專管局的職責定位,我正在考慮將你的軍銜從中將提升為上將,並舉行正式授銜儀式。」
蘇牧沉默了片刻。
他之前考慮過這個可能性,大長老的做法沒有超出他的預期範圍。
但他也確認過自己對這件事的判斷和之前的想法一致......
現行的權限和調配能力已經足夠覆蓋當前所有可預見的任務需求,軍銜升級所帶來的額外紅利在當前階段並不存在。
至少目前他還沒有因為缺少更高軍銜而遇到無法解決的阻礙。授銜儀式意味著公開場合,意味著更多人會看到他。
他開口時聲音和平時一樣:」我的軍銜目前夠用了。授銜儀式,還是算了吧,人太多了。」
大長老沒有說話。
蘇牧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從屏幕那頭落在他身上,持續了大約幾秒,像是在確認剛才那句話的邊界......
它是經過考慮的決定,還是一時過後的迴避。蘇牧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補充說明。他讓他自己判斷。
大長老在那之後看了一眼桌面,像是確認過自己想要的信息已經收齊了。
他開口時語氣和之前一樣,但沒有繼續那個話題:」那就記著。什麼時候想要了,隨時可以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