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養兵千日

2026-06-23 22:35:27 作者: 天天吃零食
  第213章 養兵千日

  

  不僅僅是紅霧變得越發濃郁了,就連原本那些已經被認定為「溫馴」的變異動植物,也在以一種緩慢卻不可逆轉的速度,變得越來越狂暴。

  它們的眼睛裡燃燒著比以前更加熾烈的凶光,它們的爪牙比以前更加鋒利,它們對人類的攻擊性比以前更加赤裸。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這片被紅霧籠罩的土地深處甦醒過來,用它那看不見的觸手,一點一點地撥動著所有活物的神經。

  整個紅霧世界都在醞釀著一場極其可怕的暴走!

  第一次暴走,被全世界以犧牲無數人和事物的代價鎮壓住了。

  安西市那片被徹底夷平的焦土,那些再也回不來的犧牲者,那場將高能催化因子從這個世界一點一點剝離出去的血色獻祭。

  那是人類在面對無解紅霧時,用血肉築起的最後一道堤壩。

  堤壩沒有垮,但它已經裂了。

  而這一次,他們要是不再做點什麼,可沒那麼好的運氣了。

  畢竟鎮壓第一次暴走時,紅霧世界已經耗盡了全世界積攢下來的所有底牌。

  那些被集中起來的傳送水晶,那些自願走上祭壇的強化者,那些從實驗室里搬出來的、蘊含著大量高能催化因子的原材料。

  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只剩下這一支藥劑,只剩下這間屋子裡站著的這幾個人,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

  見眾人雖然沉默,但仍在擔憂地看著自己,唐雙遠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嘴角只是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但那笑意是真切的。

  不是強撐,不是故作輕鬆,而是一種事情盡在掌握的自信。

  「大家放心,我不可能挺不過來的。」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楊明遠身上。

  楊明遠站在房間角落裡,背靠著那面被鋼板焊死的牆壁,雙手抱在胸前,臉上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平淡。

  但唐雙遠看向他的時候,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極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卻帶著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讀懂的、沉甸甸的分量。

  唐雙遠緩緩開了口:「我跟楊明遠有著同樣的覺悟,再加上我使用的還是副作用更小的川號藥劑沒理由他能扛下來,我卻扛不住。」

  「現在,就讓你們看看我的覺悟。」

  他不再說話了。

  仰頭,將那支藥劑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沒有味道,沒有溫度,像是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純粹的寂靜,從口腔一路墜入胸腔。

  然後,那道寂靜在他身體深處炸開了。

  不是之前服用|號藥劑時那種從胃裡升騰起來的暖流,也不是II號藥劑時那種從骨髓深處湧出來的燥熱。

  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每一個細胞里同時甦醒過來的、無聲的轟鳴。

  他的意識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抽離了出去,懸浮在半空中,低頭看著那具站在房間中央的、屬於自己的軀殼。

  他看到那具軀殼的皮膚表面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血色光芒—

  不是傳送水晶那種濃郁的、氤氳流轉的暗紅,是更淡的、更純粹的、像是晨曦初現時天邊那一抹即將被陽光吞沒的微光。

  然後,他的意識墜入了黑暗。

  他的身體直直地往後倒去。

  雷剛一個箭步衝上前,那雙蒲扇般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後背,將他輕輕放平在地上。

  唐雙遠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心跳平穩,體溫正常。

  但他沒有醒。

  一天一夜。

  雷剛守了他一天一夜。

  那尊兩米四的鐵塔般的身軀就那麼盤腿坐在唐雙遠身邊,像一座沉默的山。

  趙佳禾來換過他,被他擺手拒絕了。

  陳震山來換過他,被他搖頭拒絕了。

  楊明遠靠在牆角,雙手抱在胸前,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但雷剛注意到,他的眼皮從來沒有真正靜止過。

  每隔幾秒,有什麼就會極其輕微地顫動一下,明顯也是在關心唐雙遠的情況。


  王紹輝則是拿著記錄本,每隔一個小時測量一次唐雙遠的體溫、心率、血壓、瞳孔反應,試圖從這些冰涼的數據中發現些端倪。

  然而每一次測量的結果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樣,平穩得像一潭死水。

  第二天早上,晨曦破曉的時候,唐雙遠睜開了眼睛。

  「袁老弟!」雷剛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鏽鐵,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頭一次浮現出一種像是劫後餘生般的慶幸,「你怎麼樣了?」

  唐雙遠坐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在重新適應這具身體的每一個關節、每一塊肌肉。

  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握拳,鬆開,再握拳。

  指節發出清脆的咔吧聲,像是被冰封了很久的河面,終於迎來了開春的第一道裂縫。

  「很好。」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分量,「我感覺我現在好極了。」

  他放下手,抬起頭,目光從雷剛臉上掃過,從趙佳禾臉上掃過,從陳震山、王紹輝臉上掃過,最後落在牆角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大家。」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在這平穩之中,所有人都聽出了一種只有在戰場上、在衝鋒前最後一刻才會有的、壓抑著全部力量的平靜,「去安西市,如果順利的話,一次性就能把問題給解決了。」

  眾人眼中是克制不住的驚喜,卻沒有歡呼,只是用力的點了點頭。

  唐雙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又風乾、變得硬邦邦的衣服。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向雷剛,語氣平靜地吩咐道:「對了,把周海龍也叫上。」

  「來的時候,讓他把自己搜集的傳送水晶全部帶上。」

  自從制定了要把傳送水晶扔回異世界的計劃之後,紅霧世界這邊搜集傳送水晶的行動也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之前周海龍雖然答應了幫忙尋找楊明遠的線索,但那畢竟只是被動地搜尋。

  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唐雙遠通過雷剛,直接向周海龍提出了協同作戰的請求。

  請求他加入,加入這支隊伍,加入這場行動,加入這最後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的反撲。

  周海龍當時在無線電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雷剛以為通訊又斷了。

  然後他的聲音傳了過來,依舊是那副不耐煩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但在這冷淡底下,雷剛聽出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幾乎察覺不出來的東西:「行。」

  此後的日子裡,周海龍就像一台被上了發條的機器,沉默地、高效地運轉著。

  他帶著自己基地里那些被他訓練得如臂指使的戰士,將搜尋的範圍從江川省一路擴散到了隔壁的青州省、安陽省。

  那些散落在廢墟深處、被變異植物層層包裹、被變異生物盤踞守護的傳送水晶,被他一顆一顆地挖了出來。

  大大小小,從拳頭大小到臉盆大小,全部被他集中存放在昌平市倖存者基地的倉庫里,用防水布蓋著,派了專人看守。

  雷剛曾經問過他,搜集了多少顆。

  周海龍只是回了五個字:「比你找的多。」

  顯然他還在惦記著上次的失敗—這是不服輸呢。

  現在,唐雙遠說,讓他把那些傳送水晶全部帶上,周海龍也只是簡單地回了一句:「我訓練這支隊伍的時候,一絲一毫都不敢鬆懈,也是時候讓這幫好兒郎上戰場了!」

  再次前往安西市的過程,比預想中要順利得多。

  即便變異動植物已經有了開始暴動的趨勢一那些原本只在密林深處盤踞的變異野狗群,開始大白天成群結隊地在道路上出沒,幽綠的眼睛裡燃燒著比以前更加熾烈的凶光;

  那些原本只是緩慢蔓延的變異藤蔓,生長速度驟然加快了好幾倍,一夜之間就能將一整段路面拱得支離破碎;

  就連空氣中瀰漫著的那股鐵鏽與腐敗混合的氣味,都比之前濃郁了許多,吸進肺腔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灼燒感一但由於有好幾位三次強化者壓陣,這一路上依舊是順風順水。

  抵達安西市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這一次,不需要夜視儀了。

  因為那座被徹底夷平的城市廢墟深處,正在發光。

  無數顆大大小小的傳送水晶,被提前從地下挖掘出來,分門別類地堆放在爆炸中央那個巨大圓坑的周圍。

  拳頭大小的、臉盆大小的、車輪大小的,甚至還有幾顆接近一人高的巨型水晶。

  它們被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像一座座由凝固的血液壘成的小山,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脈動的血色光芒。

  那些光芒匯聚在一起,將整片廢墟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不祥的暗紅,連頭頂那片永遠散不開的天幕都被映照得微微泛著血色。

  這些,都是他們為了這最後的拯救計劃提前做的準備。

  畢竟真要等到傳送門被打開了之後,再手忙腳亂地現挖這些傳送水晶,就太耽誤時間了。

  每一顆傳送水晶被投擲進異世界的速度,都關乎著這場行動的成敗。

  他們必須把所有能提前做的工作,全部做到極致。

  眾人很快便在那個巨大圓坑的邊緣完成了集合。

  唐雙遠低頭看著坑底那片光滑如鏡的焦黑色土地,然後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楊明遠身上:「老楊,這次得靠你協助我了。」

  「雖然我的能力完成了第三次強化之後得到了很大的提升,但是想要一次性把這裡所有的傳送水晶全部標記,怕也是不太可能。」

  「不過,那些傳送水晶上本來就有你的標記,只要你願意幫忙,我便可以走捷徑。」

  楊明遠微微點頭,算是同意了唐雙遠的要求。

  他明白唐雙遠的意思,就好像他藉助唐雙遠的印記傳送到了現實世界。

  這一次,唐雙遠也想藉助他的印記,打開通往異世界的傳送門。

  他徑直走了上來,和唐雙遠並肩站在圓坑邊緣,開口詢問道:「我應該怎麼配合你?」

  唐雙遠看著他,聲音平穩得像一潭結了冰的水:「你只要閉上眼睛,然後對我的感知,不要抗拒就好。」

  楊明遠沉默了。

  唐雙遠的描述,幾乎是要讓他對他毫不設防了。

  將自己的精神世界完全敞開,任由另一個人的感知長驅直入一這意味著什麼,楊明遠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意味著他將自己最核心的、最脆弱的那一部分,毫無保留地交到了唐雙遠手裡。

  如果唐雙遠心懷不軌,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惡意,都足以對他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重創。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暗紅色的天幕,紅霧比他離開的時候濃郁了好幾倍。

  不是一點一點變濃的,是在這幾年裡,以一種緩慢卻不可逆轉的趨勢,一點一點地堆積起來的。

  原本還能依稀看到太陽輪廓的天穹,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鍋攪不動的、黏稠的血粥。

  遮天蔽日,這個詞用在這裡,不是誇張,是事實。

  就快要達到曾經災難爆發時的濃度了那個數字,楊明遠刻在骨頭裡,永遠不會忘記。

  他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然後,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個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卻帶著一種將全部籌碼壓上牌桌之後、再也沒有任何退路的、沉甸甸的決絕。

  下一刻,他感覺到一道強大的精神力,以一種近乎暴力的方式,闖入了自己的身體。

  不是試探,不是請求,是直接推開那扇門,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但是暴力之中,卻帶著一種粗中有細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克制。

  那道精神力在闖入之後,並沒有肆意蔓延,而是沿著某種楊明遠無法理解的路徑,精準地、高效地遊走著。

  它避開了所有敏感的區域,避開了那些承載著楊明遠最痛苦記憶的角落,只在他與那些傳送水晶之間殘留的精神聯繫上,輕輕地、穩穩地,落下了屬於自己的印記。

  沒有造成任何傷害,甚至連一絲不適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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