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營的地下室,已經被臨時改成停屍房。
一具具覆蓋著白布的屍體,並排擺放在石台上,伊恩掀開第一塊白布,目光在屍體上掃視。
死者是個中年男人,頸部切口乾淨利落,邊緣整齊得詭異。
看上去,就像真的有一把無比鋒利的刀片,在皮膚和肌肉上划過,死者幾乎沒有掙扎痕跡就被殺死。
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皆是如此。
第五、六具是焦屍。
他們的皮膚已經大面積燒焦,部分肌肉組織暴露出來,伊恩注意到,焦化程度最嚴重的是胸腔和腹部。
四肢相對完好,仿佛火焰是從內臟開始燃燒。
最後一具屍體,顱骨破碎,紅白之物已經乾涸在石台上。
伊恩仔細觀察碎裂的骨片邊緣,是從外開始的擊傷,像是被鐵錘生生砸碎,死狀最為悽慘。
「自燃和顱爆發生在同一晚嗎?」
伊恩問道。
「是的,主人。」
索羅斯站在門邊,「那晚守夜的士兵報告,先是聞到焦味,發現五、六號床起火時,七號床的腦袋已經碎裂。」
伊恩重新蓋好白布,眼底閃過一絲思索。
如果沒有人接近沉睡者,他們卻自燃,顱碎而死,那麼這一切的發生,或許都與他們正經歷的夢境有關。
夢境中的傷害,映射到現實中的身體!
這絕不是普通的疾病,也不是精神污染,而是某種基於夢境的……規則性死亡。
當伊恩等人走出停屍房,集中營內正爆發一陣騷動。
「按住他!快按住他!」
一個婦人尖聲叫道。
靠門的一張床鋪上,一個年輕男子正在劇烈抽搐。
他的身體弓起,四肢痙攣,喉嚨里發出劇烈咳嗽聲,任由兩名士兵壓住肩膀和大腿,卻無法阻止他的顫抖。
「水……他嘴裡在冒水!」另一個婦人驚恐地後退。
伊恩眸子微眯,靈視開啟。
透過特殊視野,他看到那個沉睡者的靈魂之繭,正在劇烈波動,灰白色能量像沸水般翻騰。
男人不斷抽搐,口鼻中不斷出水,雙手無意識地抓撓自己的喉嚨,雙腿亂蹬。
他的臉因為缺氧而漲紅,眼球凸出,嘴巴大張,更多的水卻從喉嚨深處湧出,順著下巴浸濕了衣襟和床鋪。
下一刻,男人的痙攣達到頂峰,然後猛地一僵。
水不再湧出。
年輕男人睜大眼睛,瞳孔渙散,胸膛最後一次起伏後,徹底靜止。
溺死!
在乾燥的床鋪上,眾目睽睽之下,年輕男人竟溺水而死,集中營內陷入一片沉默,恐懼卻如潮水一般蔓延。
「該死!這到底怎麼回事?」
希斯忍不住捶向牆壁,望著床鋪上沉睡的雅拉,心中充滿擔憂,生怕對方也如剛才的年輕男人一樣莫名死亡。
漢克更是臉色慘白,眼眶泛紅。
「有點意思。」
原地,伊恩唇角微微上挑,臉上浮現一絲興趣。
雖然他還不太確定,夢境殺人的規律是什麼,但卻有種預感,這次的超凡事件等級比自己想像中更高。
當即,他徑直走向一張空床鋪,躺在了上面。
「主人?」
索羅斯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如果我的身體,出現任何異常反應,比如痙攣、傷口、或者呼吸停止,立刻用疼痛喚醒我。」
伊恩閉上眼睛,沉聲道:「但如果不是瀕死,就不必打擾我了。」
「……你要做什麼?」
旁邊,希斯似乎猜出伊恩要幹什麼,忍不住開口問道。
伊恩卻不回答,心念一動。
靈魂出竅!
當伊恩的靈魂脫離肉身,他沒有絲毫遲疑,直接朝著雅拉飄去,打算用這樣的方式直接進入對方的夢境。
剎那間,天旋地轉。
腳下傳來泥土的實感,當伊恩再次睜開眼睛,周圍世界已經變幻,入眼所見是一處陌生村莊。
低矮的圓頂木屋,錯落有致地散布在山坡上。
屋頂覆蓋著茅草,煙囪里飄出裊裊炊煙,空氣中瀰漫著烤餅的香氣。
「這裡是?」
伊恩眸子微眯,從這座小村莊的建築風格來看,似乎與靈潮寂滅之前,黑暗紀的風格有些相似。
只不過,這樣的場景,為何會出現在雅拉的夢中。
「嘿!那邊的小哥!」
粗獷喊聲從右側傳來,三個男人沿著土路走來,都穿著粗麻布縫製的短衫和皮製護腿,腰間掛著伐木斧或草編工具袋。
為首的壯漢約莫四十歲,絡腮鬍幾乎遮住半張臉,但眼神清澈友善。
「你是接了懸賞來的吧?」
壯漢走近,上下打量著伊恩,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懸賞?」
伊恩順著對方的話反問道。
「哎呀,肯定是了!」
旁邊,另一個瘦削青年拍了下大腿,道:「看小哥這打扮,就知道你一定是外面來的傭兵。」
「可真是太好了。」
「去年開始,村里孩子已經丟了好幾個,村長帶著我們大家湊錢,才發出懸賞,最近總算有人來了。」
伊恩不動聲色,心中念頭閃爍。
看樣子,自己進入的夢境世界,似乎是以靈潮寂滅前為背景,這座小村莊不久前因孩童失蹤而發出懸賞。
而自己,則被他們認為是前來調查的傭兵。
「走吧,小哥!」
壯漢熱情地拍了拍伊恩肩膀,道:「村長在橡木杯酒館等你呢,咱們快點過去,聊聊調查的事情吧。」
說話間,幾個村民簇擁著伊恩,朝著村子裡的酒館走去。
太陽西沉,臨近黃昏。
橡木杯酒館。
發須皆白的老村長霍姆,正坐在門前的板凳上唉聲嘆息,忽然抬頭見到伊恩幾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歡迎來到橡木村。」
老村長霍姆連忙起身,熱情地上前迎接,道:「年輕的傭兵,你一定是看到懸賞令,來為我們找回失蹤孩子的吧?」
「沒錯。」
伊恩神色不變,淡定點頭,道:「不過,在此之前,我認為應該先了解一些情況。」
霍姆嘆息一聲,點了點頭。
「六個孩子。」
半晌後,他伸出六根手指,嘆息道:「白天還在村子裡玩耍,可轉頭就不見了,簡直就像憑空消失一樣。」
「除此之外呢?」
伊恩挑了挑眉,道:「還有什麼線索。」
「沒了。」
霍姆搖了搖頭,低聲道:「您不是頭一個來幫忙的,前段時間,村子裡已經來了不少傭兵。」
「現在,都在村子裡住下。」
「可惜,大家都沒能找到那些可憐的孩子……」
伊恩心中一動,道:「除了我之外,還有別的傭兵來村子?」
「是的。」
霍姆微微頷首,面色和善,道:「一共好幾十人呢,他們和您一樣,都是傭兵工會派來的調查人。」
「要不,我帶您過去看看?」
「好。」
伊恩點了點頭,心中念頭閃爍,如果他沒猜錯,霍姆口中的幾十個傭兵,大概率正是黑岩城那些沉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