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和氏之璧,尋秦世界
一切塵埃落定,皇宮內外的防務也在短短半日之內,便盡數回到了皇帝的掌控之中。
在這之後,驚魂未定的年輕皇帝立即換了一身常服,僅帶了兩名貼身侍衛,便步履匆匆地來到了太醫院深處的一間靜僻煉丹房內。
丹房內藥香縈繞,脫困的丘處機正盤膝坐在一個半人高的銅爐旁,為太后煉製安神丹藥。
白清遠則盤坐在一旁的蒲團上,神色寧靜,仿佛此前在奉天殿外一劍破敵的人並非是他。
「真人今日救駕之恩,如同再造大明社稷!」
皇帝跨入門檻,沒有擺出任何天子的架子,而是極為鄭重地向白清遠深施了一禮,語氣恭敬而懇切,「此等大恩大德,不論朕如何報答都不為過,今後真人若有任何差遣之處,只需明言,朕定當舉全國之力以報真人萬一!」
皇帝也明白,到了白清遠這種境界,世俗的榮華富貴與高官厚祿,於他而言皆如過眼雲煙,因此並沒有提出任何實質性的報答,畢竟怎麼報答都會顯得不足。
而白清遠聽聞此言,倒也沒有和皇帝客氣,直接從懷中取出了僅剩的一枚界石,將其平托於掌心,遞到了皇帝面前。
「不知朝廷的內庫之中,是否藏有類似於此等材質,且內蘊奇特氣機的玉石或奇物?」
皇帝聞言,走上前去,仔細端詳著白清遠掌心中的界石,先是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但他沉思片刻後,似乎突然回憶起了什麼,眼中露出一抹驚訝之色:「真人手中的此物,朕確實未曾見過。不過,若論內蘊奇特氣機、且來歷非凡的玉石碎片,皇家的絕密內庫中,倒是確有一件殘物。真人若是不棄,可隨朕親自去內庫中驗證一番。」
三天後,終南山的一處密室之中。
白清遠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默默望著手中多出來的一枚青白相間的玉石碎片。
這碎片僅有常人拇指大小,邊緣處極不規則,呈現出被外力猛烈磕碎的痕跡,然而其玉質卻溫潤細膩到了極點,隱隱透著一股歲月沉澱的滄桑氣韻。
白清遠的腦海中,緩緩浮現出關於這枚碎片的來歷。
昔年秦始皇一統六國,定「皇帝」尊號,命丞相李斯以稀世珍寶和氏璧雕刻傳國玉璽,其上鐫刻「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蟲鳥篆字。自此,和氏璧便成了中原王朝正統的象徵。
秦朝覆滅時,子嬰獻璽於沛公劉邦,和氏璧遂成大漢的傳國國寶。直至西漢末年,王莽篡權,派其堂弟王舜前往長樂宮,向時任太皇太后的姑母王政君逼索玉璽。當時孺子嬰年幼,玉璽一直由太皇太后親自保管。
王政君心系漢室,見王莽忘恩負義,悲憤交加之下,破口大罵,抓起傳國玉璽便狠狠砸向殿內的青石台階。
玉璽落地,生生崩碎了一角。
後來王莽雖得到了玉璽,卻見其殘損,便命能工巧匠用黃金將那缺損的一角鑲嵌修補,這便是後世「金鑲玉」的由來。
而隨著朝代更迭,傳國玉璽輾轉無數帝王之手,最終在五代十國時期,後唐末帝李從珂抱著玉璽在洛陽登建章樓自焚,玉璽也從此下落不明。
但世人皆不知,當初在長樂宮被王政君砸碎的那一小塊原石碎片,卻被有心人暗中收斂,歷經千百年的暗流涌動,最終陰差陽錯地落入了大明皇家的寶庫之中。
白清遠凝視著手中的殘玉,分出一縷真氣探入其中。
只一瞬,他便察覺到了這碎片中蘊含的磅礴能量。
那是一種浩瀚、深邃且純粹至極的能量,如同靜謐的深海,深不見底。僅僅是這一角殘片所蘊含的能量,便遠遠超過了他此前所擁有的那十幾枚界石加在一起的總和,足夠支撐他進行多次神遊天外之舉。
收斂心神,白清遠不再遲疑,默念心法,施展出神遊天外之法。
神奇的是,隨著神遊之法的運轉,被他握在手中的和氏璧碎片並沒有像以往的界石那樣僅僅是被抽離能量,而是忽然化作了一道瑩潤柔和的青白色流光。
這道流光順著他的掌心經絡逆流而上,徑直衝入了他的神庭穴中。
白清遠身形微微一震,他能無比清晰地感覺到,和氏璧的碎片竟然跨越了虛實的界限,直接融入到了自己的元神深處,與他的本源精神徹底交匯在了一起。
下一刻,周遭的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他的意識也隨之陷入了一片深邃的虛無之中。
公元前二五一年。
時值戰國末期,周室名存實亡,七國並立,諸侯為了爭奪天下霸權連年征戰。天下大亂,民不聊生,餓殍遍野,各地盜賊山匪四起,世道一片混沌。
魏國,大梁城,雅湖小築。
初春的微風順著半開的木窗吹入一間素淨的小廂房內,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花草清香。
白清遠的意識逐漸從深沉的黑暗中復甦。他尚未睜眼,便先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草藥熬煮後的苦澀氣味,緊接著,身體各處傳來的虛弱與刺痛感如潮水般湧向腦海。
他緩緩睜開雙目,映入眼帘的是質樸的木質橫樑與青灰色的瓦片,自己正躺在一張鋪——
著粗布褥子的木床上。
「你醒啦?」
一道略帶驚喜的清脆聲音在床榻邊響起。
白清遠微微偏過頭,只見一名年歲不大、穿著青色布裙的侍女正端著一個陶碗走近。
見白清遠目光清明,侍女將陶碗放在床頭的矮几上,有些後怕地拍了拍胸口,絮絮叨叨地輕聲道:「真是命大。兩日前我們家小姐出城踏春,在路上撿到你。當時你的氣息微弱得幾乎探不出來,城裡的醫者都說你必死無疑了。小姐卻是心善,讓人把你帶回了這雅湖小築,灌了幾副吊命的湯藥,你竟真生生挺了過來。」
「雅湖小築?莫非————?」白清遠心中一動。
他當即開口,和這名侍女聊了起來,並很快從對方口中聽到了「紀嫣然」三字,從而對當前的世界有了清晰的認知。
這裡是《尋秦記》的世界。
這個世界和他之前神遊的第三個世界極為類似,都是戰國末期,世界的武力值頗低。
但他並未因此生出離開這個世界的想法,因為在這方天地中,有一件對他而言至關重要的東西。
他心神內斂,感應著元神深處那枚散發著微光的和氏璧碎片,心中頓時瞭然。
這次神遊會來到這個世界,或許並非完全隨機,而是和氏璧的牽引。
「完璧歸趙。」
白清遠在心中默默念出這四個字。
他很清楚,在如今這個時間節點,那塊完美無瑕的傳國至寶,應當正被供奉在趙國都城邯鄲的深宮之中。
不過————
白清遠感受了一下這具新軀殼的狀況。
氣血兩虧,五臟六腑皆有不小的損傷,確實是一副瀕死之人的身子。當務之急,並非思考如何謀取和氏璧,而是先將這具身體調養恢復,擁有自保之力。
念及此處,白清遠深吸了一口氣,眉頭微微皺起,裝作體力不支的模樣,眼皮緩緩合攏,呼吸也隨之變得微弱而綿長。
小霜見狀,以為他大病初癒,精神不濟又昏睡了過去。她輕輕嘆息了一聲,眼神中透著對亂世流民的憐憫,動作放輕地替白清遠掖了掖被角,隨後端起矮几上的托盤,躡手躡腳地退出了房間,並輕輕合上了木門。
待到房門關閉,腳步聲遠去,安靜的廂房內,閉目躺在床上的白清遠,已然在暗中默默運轉起從劍雨世界得來的羅摩內功。
隨著微弱的真氣在乾涸的經脈中如細流般緩緩生出,一絲絲溫潤的生機開始在他的四肢百骸間遊走。
真氣所過之處,破損的內臟與淤堵的血脈被一點點溫養、修復。
春秋戰國時期,列國征伐不斷。
所謂「三軍」,在此時往往不僅指代前、中、後三軍,更泛指壯男、壯女與老弱之軍。
傾國之戰時,即便女子也要披甲執銳走上戰場。正因這種特殊的時代背景,民間女子習武之風極為盛行,其中甚至不乏名動天下的武道名家。
雅湖小築的主人紀嫣然,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這魏國之中,她的劍法高居第二,而排名第一的,則是大名鼎鼎的龍陽君。後世常言「龍陽之好」,便是出自於龍陽君。
而紀嫣然之所以能名動天下,甚至引得戰國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魏無忌,都對其仰慕萬分,單憑其美貌顯然是遠遠不夠的。
對於信陵君這等權傾朝野的貴族而言,府中從來不缺容貌艷麗、能歌善舞的美姬侍妾。
他之所以對紀嫣然如此執著,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紀嫣然那卓絕的劍術。
雅湖小築的一間偏房內,經過幾日的休養,白清遠的身體終於徹底恢復了健康。
雖然這個世界的內力發展程度很低,讓白清遠無法像在大唐世界那樣,用北冥神功來快速積攢內力,好在長生訣積攢內力的速度亦是不慢。
白清遠在藉助羅摩內功將體內淤堵破損的傷勢溫養痊癒後,便順勢轉修了長生訣。
短短几天功夫,便已有所小成,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重返先天之境了。
其實即便白清遠不修煉內功,光憑他早已臻至化境的招式和眼界,也足以在此界縱橫無敵,便是劍聖曹秋道也不可能是他的一合之敵。修煉長生訣,也不過是出於穩妥起見,以防萬一罷了。
這一日,紀嫣然在雅湖小築設宴,廣邀大梁城內的公卿名流、名士學子,共議列國大事。
因為赴宴的賓客眾多,小築內侍候的人手顯得有些捉襟見肘,小霜便拉著白清遠出來幫忙,做些端茶遞水、灑掃迎客的活計。
白清遠在這白吃白住了幾日,對此自然不以為意,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麻衣,便坦然自若地在前廳幫忙去了。
雅湖小築的正廳,布置得非常古樸且典雅。
兩側的矮木案幾排布得整整齊齊,正座之前,低垂著一幅細密的珠簾。絕代佳人紀嫣然便隱於這珠簾之後,身姿窈窕,若隱若現。她素手撥弄著琴弦,琴音清越幽雅,透著一股不染塵俗的溫婉氣質,將大廳內的喧囂無聲地撫平。
少頃,賓客陸續到訪落座,皆是學識淵博之輩,其中甚至不乏後世名垂青史的百家巨擘。
比如主張法治的韓非、精通五行陰陽的鄒衍,以及氣度非凡的信陵君魏無忌,皆列坐其中。
酒過三巡,琴音漸歇,廳內的眾人便自然而然地談論起了治國安邦之策。
鄒衍縱論五行德運之替,韓非則言簡意賅地剖析法度之重。
白清遠提著一把木質水壺,安靜地站在廳柱一側的陰影里,偶爾上前為賓客添滿酒水。以旁觀者的身份聽著這些先賢智者在眼前坐而論道,他心中也覺得頗為有趣,且受益匪淺。
當韓非說到「法不阿貴,繩不撓曲」的法家精髓時,白清遠深以為然,也不禁微微頷首。
這一個微小的動作,恰好落在了坐在前列、目光銳利的信陵君眼中。
信陵君放下手中的酒樽,微微一笑,抬頭看向珠簾後的紀嫣然,朗聲稱讚道:「嫣然小姐不愧是當今天下兩大才女之一,就連府中一個端茶倒水的下人,聽聞諸位先生的治國之策,都能心領神會,暗自點頭。可見嫣然小姐平日裡教導有方啊。」
說著又目光一轉,似有深意地望著站在廳柱旁的白清遠。
紀嫣然和秦國的寡婦清並稱為天下兩大才女,不過紀嫣然是因為有真才實學,寡婦清更多還是因為其是秦國巨賈,富可敵國。
畢竟錢財也是「才」————
珠簾之後,紀嫣然聞言,順著信陵君的目光看了過去。
見是白清遠,她略感意外,隨即聲音清脆地答道:「信陵君誤會了。這位公子並非小築的下人,而是嫣然前幾日在城外偶然救下的一位流民。只因今日宴客,府中人手短缺,才冒昧請他出來幫襯一二罷了。」
聽聞此言,信陵君心中微微一動,隨即似乎十分大方且體貼地開口道:「原來如此。
雅湖小築既然人手不足,明日我便從府中挑選十名最機靈懂事的僕從,送到小築來聽候小姐差遣!」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真正的目的卻是想借著送僕人的名義,明目張胆地在紀嫣然身邊安插自己的親信耳目。
紀嫣然冰雪聰明,豈會看不破這等粗淺的陽謀。
她神色不變,語氣依舊溫婉,卻透著一絲疏離,婉言拒絕道:「多謝信陵君美意。只是嫣然生性喜靜,雅湖小築里清冷慣了,若是人多眼雜,反倒擾了這份清修,就不勞煩君上了。
「」
為了不讓信陵君在此事上繼續糾纏,紀嫣然話鋒一轉,順勢將話題拋向了站在一旁的白清遠。
「不過,方才君上說這位公子似乎對諸位先生的策論有所感悟————」
紀嫣然隔著珠簾,目光落在白清遠身上,見其在眾人的注視下,竟還能保持泰然自若,自有一股靜氣,不禁也生出一絲好奇,輕聲開口。
「公子既然能在旁聽得入神,想必對這治國安邦之理,也有自己的一番獨到見解。不知可否說出來,讓我等也聆聽一二?」
隨著紀嫣然的一句話,大廳內原本還微微喧鬧的氣氛頓時安靜下來,韓非、鄒衍以及信陵君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這個穿著粗布麻衣的「流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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