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這個家沒有薛寶釵,肯定會散!
毛筆在桌面上滾了半圈,筆尖蘸著的濃墨在宣紙上洇出一小團黑漬,像極了薛寶釵此刻驟然亂了節拍的心神。
薛寶釵整個人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方才鶯兒那句「打死人了」像重錘,一下砸在她所有盤算上。
這一下將她所有的盤算砸得粉碎。
她盯著那團不斷暈開的墨漬,忽然就想幾日前算完三十萬兩現銀時,自己在黑暗裡吐的那口氣。
那點「一切順利」的期許,薄得像窗紙上的糊紙,風一吹就破了。
鶯兒腿軟得幾乎要靠在門框上,話里還裹著哭腔地說道:「姑娘,太太聽到這個消息直接暈倒了過去,現在怎麼辦呀!」
這個家沒有薛寶釵,肯定會散!
聽到鶯兒的話後,薛寶釵回過神來,指尖猛地掐進掌心,銳痛瞬間把心裡翻湧的慌亂壓了下去。
來不及想其他事,沒有半分遲疑,薛寶釵立刻起身就往薛姨媽的臥房走。
薛寶釵一邊走,一邊對著身邊的婆子丫鬟說道:「慌什麼,去把前院的張大夫請進來,別聲張,就說太太是舊疾犯了。
再讓人鎖上前後門,不許放一個閒雜人等進來,更不許讓家裡的人外亂傳半句。讓周峙帶著人出去找哥哥,找到後,真接帶哥哥去王家,不要回府。」
「是!」一旁的婆子丫鬟連忙應道。
薛寶釵深吸一口氣,冷著臉又說道:「把前因後果說透是哥哥當街動的手,還是在其他地方?對方遞狀紙了沒有?知府衙門那邊有沒有透消息出來?」
周峙家的在一旁回答道:「不是當街動手,是前幾天來府上鬧的那位馮家公子,被少爺趕走後,今日死了。」
薛寶釵聞言腳步頓時停了下來,指尖攥緊,腦子裡再一次重複了周峙家的話。
不是薛蟠當街動手行兇,而是趕走了幾日後,今天才死的!
「你確定!」薛寶釵看向周峙厲聲問道:「是幾日前被趕回去了,到今日才咽的氣?」
周峙家的被她問得一怔,連忙躬身回話:「我確定。是抬回去第三天才沒的,馮家今早才去找人寫了狀子,去知府衙門報的案。馬差役過來親口這麼說的,錯不了。」
薛寶釵聞言,眸光微閃,然後帶著不容錯辨的力道,問道:「馬差役那邊有沒有說仵作驗屍的結果,定的是毆傷致死,還是傷後引發舊疾亡故,或者是因為其他緣故去世?」
薛寶釵雖然在這之前沒有學習過相應的律法,不知道具體律令規矩,可常識還是有的。
薛蟠當場打死人和被送回家幾日後才去世,那肯定是兩個概念。
誰知道在被送回去的幾日裡,有沒有其他人搞鬼。
周峙家的聞言連忙說道:「馬差役沒有說,據他說他一得到消息就立刻趕來報信,想來仵作應該沒那麼快上門驗屍。」
「派人去打聽,拿銀子去問問馬差役,到底是怎麼回事。另外再派人去打聽打聽馮家的情況。」薛寶釵吩咐道。
「是!」一旁有婆子應下。
薛寶釵這才繼續抬腳朝著正院走去。
很快就到了薛姨媽的正房,此時薛姨媽已經醒過來了。
看見女兒走了進來,薛姨媽眼淚又落了下來,哭天搶地地喊道:「寶兒!我的寶兒啊!這可怎麼好啊!你哥哥他怎麼就這麼糊塗啊!
咱們薛家在金陵這麼多年,從來沒出過這樣的事,這要是把你哥哥抓進去,我可怎麼活啊!」
薛寶釵上前一步扶住搖搖欲墜的母親,伸手替她順著後背,聲音依舊沉著:「媽,您先別急,現下哭是沒用的。事已至此,咱們得先把局面穩住。」
驚慌失措中的薛姨媽下意識地問道:「怎麼穩住?」
薛寶釵先從同喜手上,接過一杯溫熱的安神茶,遞到薛姨媽手裡,指尖輕輕拍著她的手背,這才開口,聲音穩得像定海神針。
「我已經派人去王家,請大表哥出面派人去知府衙門料理此事。馮家那邊,再去找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人過去說和,該賠的銀子咱們出,只要他們願意私了,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只要不會讓薛蟠一命還一命,無論花多少銀子都行。
哪怕就是出十萬兩銀子,薛家現在也出得起。
更何況這個時代人命可沒有那麼值錢,頂天了幾千兩銀子。
馮家那邊就算有得勢的親戚,薛家也不是沒有,京營節度使王子騰可是薛蟠的親二舅舅。
薛姨媽捧著茶杯的手還在抖,眼淚順著茶盞邊緣往下滴:「可要是馮家不肯鬆口,知府大人又收了他們的好處,鐵了心要開堂拿人怎麼辦?
咱們在金陵的親朋舊友多,可仔細想想,在金陵城官面上能說硬話的人,一個都找不出來。
難道真要連夜快馬送信去都中,求你二舅舅和姨母出面打點?可幾千里的路,等他們的信到了,你哥哥早就被關進大牢了啊!」
薛寶釵聞言皺眉道:「母親,我知道差役絕對不能把哥哥帶走,一旦進了大牢,就算花銀子撈出來。往後咱們薛家在金陵的名聲就全爛了,會被人戳著脊梁骨說三道四。
你放心,我已經讓周峙帶人出去找哥哥,等找到哥哥後,不回我們家,去王家。」
薛姨媽聞言一怔:「去王家?」
薛寶釵點頭,然後解釋道:「王家在金陵的老宅可是爵府,往來的官面人物多,人脈盤根錯節,差役就算敢闖咱們薛家的門,也不敢貿然去守孝中的王家拿人。
把哥哥藏在那裡,一來能先斷了那些想拿人邀功的人的念頭。二來也能讓大表哥出面,先給知府衙門遞個軟話,把案子壓一壓,給咱們留夠和馮家周旋的餘地。」
薛姨媽捧著茶盞愣了愣,懸在嗓子眼的那口氣終於往下落了半分,卻還是止不住地發愁:「可你大表哥願意出面嗎?」
「會的,大表哥會願意的。」薛寶釵帶著篤定的語氣說道。
每年薛家都會送一筆數量不小的銀子給王家做年禮。
收了禮,薛家這邊出了事,王家就得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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