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破境（二合一）
楊長安瞳孔驟縮，猛地衝上去！
「趙小樓！」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趙小樓的影子裡竄出，瞬間將他吞沒！
趙小樓的慘叫聲只持續了一瞬，就戛然而止。
楊長安趕到時，地上只剩一張人皮。
很小，很薄，像一件被脫下來的衣服。
臉上，還帶著笑。
不是邪祟留下的詭異笑容，而是他臨死前的笑。
他回頭喊「大哥，你一定會考上的」時，就是這樣的笑。
楊長安默然。
他答應過趙小樓，會保護他。
他說了「別怕，我會保護你」。
他說了。
可是他什麼都沒做到。
他跪在趙小樓的人皮前，久久沒有起身。
周圍的人群圍過來，有人驚呼，有人哭泣，有人咒罵。
鎮魔司的人來了，沈舵主來了。
有人在叫他，有人在說什麼，他都聽不見。
他只能聽見趙小樓的聲音。
「大哥，你一定會考上的！」
當天夜裡，楊長安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條河邊。
河水很黑，看不到底。
河對岸，站著一個小女孩。
她穿著破舊的花衣裳，扎著兩個羊角辮，手裡抱著一隻布娃娃。
「哥哥，你看到我哥哥了嗎？」她問。
楊長安的心猛地一揪。
他認出那個小女孩，馬小蝶。
他沒見過她，但他知道，那就是馬小蝶。
「你哥哥————」
他開口，聲音沙啞，「你哥哥走了。」
馬小蝶歪著頭，不解地問：「去哪兒了？他說了要回來給我買糖葫蘆的。」
楊長安說不出話。
馬小蝶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回答，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布娃娃。
那布娃娃很舊了，眼睛掉了一顆，衣服也破了。
她輕輕拍了拍布娃娃的背，像在哄小孩子睡覺。
「娘也走了。」
她小聲說，「娘說要去找哥哥，讓我在家等她。可是我等了好久，她都沒回來。」
楊長安閉上眼睛。
「後來有個嬸子來我家，說我哥哥死了，我娘也死了。
她說我是孤兒了，要帶我去找個好人家。」
她抬起頭，看著楊長安，眼中滿是不解：「哥哥，什麼叫孤兒？」
楊長安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枕頭濕了一片。
窗外，天還沒亮。
他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下，府城的輪廓朦朦朧朧，像一座死城。
遠處，隱約傳來哭聲，不知道是誰家在辦喪事。
他想起趙小樓的笑，想起馬小蝶的布娃娃，想起馬駿亮晶晶的眼睛。
他想起那些被埋在槐樹下的人，那些變成泥塑的產婦，那些被黑髮纏繞的嬰兒。
他想起福伯的話：「少爺，你心裡有了想保護的人。
這是好事。」
可是他想保護的人，一個個都死了。
馬駿死了，馬母死了，馬小蝶死了，趙小樓也死了。
楊長安握緊拳頭，忽然覺得有些冷。
徹骨的冷。
「那東西————」他喃喃道，「我要殺了它。」
他轉身，拿起真武劍，推門而出。
走廊里，周元正靠著牆打瞌睡。
聽到動靜，他猛地驚醒，看到楊長安提著劍出來，嚇了一跳。
「楊兄？你幹啥去？」
楊長安沒有回答，徑直往外走。
周元連忙跟上：「楊兄！天還沒亮呢！你————」
他忽然看到楊長安的手，驚呼道：「楊兄！你手流血了！」
楊長安低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流血。
他隨意擦了擦，繼續往外走。
周元急了，一把拉住他：「楊兄！你別衝動！那東西不是你能對付的！」
楊長安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周元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那眼神，冰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沒有一絲溫度。
「鬆手。」楊長安說。
周元下意識鬆開手，然後眼睜睜看著楊長安消失在夜色中。
他站在走廊里，渾身發冷。
「完了完了————」他喃喃道，「楊兄這是要去找死啊————」
楊長安沒有去找邪祟。
他去了趙小樓死的地方。
考場外的牆角，已經被鎮魔司的人清理過了，地上什麼都沒有。
但楊長安還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要記住這個地方。
記住趙小樓死的地方。
記住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滿懷希望地回頭喊「大哥，你一定會考上的」，然後變成一張人皮。
「楊公子。」
身後傳來沈舵主的聲音。
楊長安沒有回頭。
沈舵主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沉默良久，他開口了：「趙小樓的家人，已經通知了。」
楊長安沒有說話。
沈舵主繼續說：「他爹接到消息，當場就癱了。他娘————他娘本來就病著，聽到消息，一口氣沒上來————」
他沒有說下去。
楊長安閉上眼睛。
趙小樓的娘，也死了。
和馬母一樣，聽到兒子死了，就跟著去了。
「他爹呢？」他問。
沈舵主搖頭：「不知道。
鎮魔司的人走的時候，他爹還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楊長安睜開眼睛，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天邊。
「第七個。」他說。
沈舵主一愣：「什麼？」
「第七個。」楊長安重複道，「趙小樓，是第七個。」
沈舵主沉默了。
楊長安轉身，看著他：「沈舵主，那東西在計數。
七是個特殊的數字。
在很多邪術里，七代表一個輪迴。
它殺了七個，可能已經完成了什麼。」
沈舵主面色一變：「你是說————」
楊長安點頭：「它不會再一個一個殺了。
接下來，它會大開殺戒。」
遠處，晨鐘敲響。
新的一天開始了。
武舉還在繼續，考生們還在湧向考場。
他們中，有多少人會變成人皮？有多少人的母親會哭瞎眼睛？有多少人的妹妹會投井自殺？
楊長安握緊劍柄，大步走向考場。
他不會讓趙小樓白死。
不會讓馬小蝶白死。
不會讓那些無辜的人白死。
他要贏。
要贏下武舉，要變得更強，要殺了那東西。
接下來的三天，意外的風平浪靜。
趙小樓死後的第三天夜裡。
楊長安盤膝坐在客棧床上，面前攤著那枚玄陰珠。
珠子裡的東西在沉睡，但他能感覺到，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珠子就微微發光，像心跳一樣規律。
快了。
它快醒了。
福伯站在窗前，佝僂的身影在月光下紋絲不動。
「少爺，準備好了嗎？」
楊長安點頭。
【天道酬勤，一證永證】
【功法：混元功（圓滿）】+
【武學：五形拳（圓滿）、龜鶴吐納功（圓滿）、槍劍雙絕（圓滿）、龍象金剛功（圓滿）、青冥化血手（圓滿）、鷹隼步（圓滿）、穿雲步（圓滿）、青玄勁（圓滿）、鐵臂功（圓滿）、開山斧（圓滿）、快刀訣（圓滿）、奔雷掌（圓滿）、無影針訣（圓滿）】
【酬勤點：1】
【武學點：0】
「沒想到混元功圓滿之後，居然還能破限————」
經過這段時間的修煉，楊長安已經自身所學的武學全部練到圓滿，本以為圓滿之後就是極限，無法再度提升。
他還想著去尋找其他功法，好突破六品境界。
沒想到，混元功給了他一個驚喜。
「加點，混元功！」
楊長安毫不猶豫。
同時，他深吸一口氣，將玄陰珠握在掌心。
冰涼的觸感順著手臂蔓延，他沒有抵抗，任由那股寒意侵入經脈。
混元功運轉到極致。
龍虎金剛功、青冥化血手、鷹隼步、穿雲步————
所有武學的勁力在體內奔騰，如同百川歸海，匯聚到丹田深處。
那裡，一團混沌的氣旋正在成形。
據福伯所言，化勁之上，是為抱丹。
將全身氣血、勁力、意志凝聚為一顆「丹」，如同混沌初開，天地始分。
這一步，無數武者窮其一生都無法跨越，但楊長安知道，他已經準備好了。
玄陰珠里的寒意越來越濃，那東西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開始掙扎。
珠子劇烈顫抖，裡面的黑霧翻湧，試圖衝破束縛。
「就是現在！」
楊長安一聲低喝，混元功全力爆發！
所有勁力在丹田中猛然收縮，壓縮，凝聚！
如同一個宇宙在坍縮，所有的力量都被壓縮到一個無限小的點！
轟！
腦海中一聲巨響，仿佛什麼東西炸開了。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丹田中，一顆米粒大小的金色丹丸，緩緩旋轉。
【混元功（入微1/10000）】
抱丹境，成！
楊長安睜開眼睛，眼中精光如電。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玄陰珠，珠子已經不再顫抖，裡面的黑霧安靜下來，仿佛在畏懼什麼。
「恭喜少爺。」
福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欣慰。
楊長安站起身，感覺體內的力量如同長江大河，奔騰不息。
化勁時，他能感知到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
而現在，他能感知到整座客棧里每一個人的呼吸，甚至能感知到地底下老鼠的動靜。
這就是六品抱丹境。
「福伯，那東西————」
他看向手中的玄陰珠。
福伯微微一笑：「少爺如今已是抱丹境，對付一個尚未完全甦醒的魔胎投影，綽綽有餘，不過————」
他頓了頓，「少爺要記住，玄陰珠里的東西，只是本體的一部分。真正的魔胎，還在某個地方沉睡。
少爺若是毀了這顆珠子，就會驚醒它。」
楊長安握緊珠子：「那怎麼辦？」
福伯道：「封印。
少爺可以用抱丹境的力量，將這顆珠子徹底封印。
那東西失去了投影，就會繼續沉睡。」
楊長安點頭，將玄陰珠收入懷中。
第二天夜裡，楊長安獨自來到老槐巷。
月光下，那棵老槐樹已經徹底枯死了，樹幹上滲出黑色的汁液，散發著腐臭。
楊長安站在樹下，將玄陰珠握在掌心，催動抱丹境的力量。
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將玄陰珠包裹。
珠子劇烈顫抖，裡面的黑霧瘋狂翻湧，發出刺耳的尖叫。
「出來。」
楊長安冷冷道。
珠子猛地炸開！
一團黑霧從中噴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沒有皮，血肉模糊，兩隻眼珠在眼眶中亂轉。
它張開嘴，露出滿口尖牙，朝楊長安撲來！
楊長安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手，一掌拍出。
這一掌，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純粹的抱丹境力量。
金色的掌印脫手而出，正中那東西的胸口！
轟！
那東西慘叫一聲，被掌印擊飛，撞斷了三棵槐樹，才重重摔在地上。
它的胸口被擊中的地方，金色的火焰正在燃燒，將它的血肉一寸寸燒成灰燼。
「不————不可能————」
它發出嘶啞的聲音，「你————你怎麼可能————」
楊長安走到它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它。
「趙小樓，是你殺的？」
那東西瞪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詭異至極，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滿口尖牙。
「那個小孩？他死的時候還在喊你呢————大哥，你一定會考上的」————哈哈哈————」
楊長安面無表情，一掌拍在它的頭頂。
金色的火焰將它整個人吞沒。
它在火焰中掙扎、尖叫、扭曲，最後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夜風中。
老槐巷恢復了寂靜。
月光下，楊長安獨自站立，手中握著一顆暗淡無光的珠子。
珠子裡的東西還在，但它的投影，已經徹底消散了。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舵主帶著鎮魔司的人趕到，看到楊長安手中的珠子，又看了看滿地的狼藉，倒吸一口涼氣。
「解決了？」
楊長安點頭，將珠子遞給他：「封印了。
但它還會醒來，需要找地方永久封印。」
沈舵主接過珠子，鄭重抱拳：「楊公子，大恩不言謝。」
楊長安搖搖頭，轉身離開。
走到巷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枯死的老槐樹。
月光下，他仿佛看到了趙小樓的笑容，聽到了他喊「大哥，你一定會考上的」。
「我考上了。」
他輕聲說，「你看到了嗎？」
沒有人回答。
只有夜風，輕輕吹過。
三日後，武舉決賽。
考場外人山人海，所有人都想親眼見證新一屆武舉魁首的誕生。
——
進入決賽的十名考生站在擂台前，個個氣息如虹，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落霞山的秦墨白和臨江城的楊長安。
秦墨白一身白衣，手持長劍，風度翩翩。
他已經連贏三場，每一場都不超過十招。
此刻他含笑看著楊長安，抱拳道：「楊兄，沒想到我們真的在決賽相遇了。」
楊長安回禮：「秦兄請。」
考官宣布規則：決賽採取擂台制，十名考生輪流上台，勝者留在台上，直到無人挑戰。
最終留在台上的人，就是本屆武舉魁首。
第一場，秦墨白上台，三招擊敗對手。
第二場，又一招擊敗對手。
第三場、第四場————他一口氣連勝五場，台下掌聲雷動。
「還有誰？」
考官高聲問。
楊長安邁步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