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聖火死神
「有一批人埋伏在前面。」
正在岩石甬道里大步衝鋒的格拉什，忽地聽到了來自弟弟凱戈拉的提醒，但依舊沒有停下的意思，只是稍微放緩了腳步。
轉而提起手裡捏著的，被廢掉了四肢，已然成了人彘給他們帶路的冒險者傑斯帕。
後者面色慘白，眼中充滿了絕望。
他本以為投誠的夠快夠果斷，有足夠心狠手辣，可以得到這些半獸人的認可。
卻沒想到對方完全把他，或者說，沒把冒險者當人看。
帶到這處巨魔洞穴，說清楚商隊眾人可能在的位置後，立刻就把他廢了，斷絕了逃生的可能。
「小老鼠，你不會是故意騙我們過來的吧？」
格拉什碩大的腦袋咧出獠牙，仿佛沒有眼皮的圓滾眼球瞪看著傑斯帕，「你和你的同伴商量好了，遇見我們只要不敵，就想辦法把我們引入陷阱？」
「不，不，格拉什大人。我怎麼敢做這種事。」
傑斯帕自知活命的機會十分渺茫，但對方給了承諾，只要找到了喬舒亞，就會繞他一命。
就算知道這大概率是個謊言，他也不得不去爭取。
他要活下去。
「況且那支商隊裡根本沒人是你們兄弟倆的對手。」
傑斯帕強忍著在對方手裡晃蕩間，渾身上下傳來的劇痛，快速說道，「他們是知道逃不掉，派了人來殿後，是想為喬舒亞·奧德蘭爭取時間。」
他以為這個說法能讓對方滿意，不成想，卻從這位半獸人戰士的臉上看見了再明顯不過的失望，「那也未免太無趣了。奧德蘭家族的少爺，難道就沒有一個像樣的護衛嗎？看來，法弗納的貴族看來是真的沒落了。」
格拉什搖晃著頭顱，「難怪特里斯坦大人會說，法弗納王國沒有了繁星的庇護，根本不足為懼。只需助長其內亂，自行就會崩壞，甚至沒有進行戰爭的必要。
連我這樣愚笨的頭腦也都清楚，能被女神放棄的人類王國，可想而知，已經是爛到骨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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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拉什大人說得很對。您一點也不愚笨，您對人類王國的了解，比我這個國民都要深入得多。」
傑斯帕雖然不明白，對方為何在這時候提到這些事，但這或許是個好跡象，或許對方是把他當自己人了。
自己的性命拿捏在對手裡，他只能這麼催眠自己。
然而，他的奉承諂媚，卻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格拉什露出了嫌惡的神情，「你是什麼國民？我腦子不好使，但殺得多了，也能稍微認出人類的種族。
你這模樣就不是法弗納人，居然還敢騙我？」
傑斯帕心頭一慌，連忙張嘴想要解釋，「不，大人，我的意思是7
他話音剛到一半，便整個人飛了出去。
是格拉什把他當作了投擲物，急速甩了向半空，迎向一枚從前方被人突然砸來的燃火瓶，乒！
熾熱的火焰在空中被引燃，霎時間點亮了整片甬道，「啊！！！」
傑斯帕被燒成了一團火人，重重摔在地上，發出悽厲的慘叫。
火爆的熱浪呼嘯著，也宣告戰場的開啟。
乒！乒！
同一時間，另外兩枚燃火瓶在兩側爆裂，接連成片的洶湧火牆完全封死了向前的通路。
咻咻咻！
燃著烈焰的箭矢一束束在火牆上穿出空洞，激射向半獸人格拉什。
他步履不停，不閃不避，一面勇猛前沖，一面將那雙刃巨斧橫在身前，擋掉了大半。
另有零星的遺漏釘在他身上粗獷的甲冑上，死死卡住。
箭矢上附著的火焰似乎也沒能對其造成半點傷害。
面前的火牆也沒能讓他產生片刻的猶豫，閉上雙眼狂吼一聲，激盪而出的聲浪震顫著整座岩洞，碎石濺落宛如雨點。
格拉什悍然突入了火海當中，那遠比一般火焰更要熾熱的鍊金燃焰，頃刻間，就把他身上的甲冑連帶其下的皮毛燒得通紅。
卻不僅沒能阻滯他的衝鋒，反而凸顯出一股勢不可擋的瘋狂。
不要說火牆的另一側，彭卡為首的護衛隊員們見到這半獸人衝出火海的一幕，看得是心驚不已。
即便格拉什的「隊友」，躲在後方的夜精靈游擊兵們，也是不由皺眉側目。
不過以後者自帶的傲慢，更多的還是覺得這半獸人就是個瘋子，符合對方種族一貫的作態。
而只有格拉什的親弟弟，凱戈拉才清楚，自己這位大哥只是看上去莽撞瘋狂，內心和頭腦卻是相當的理智清醒。
至少對於半獸人的平均水準，是要高得多的。
兩兄弟自幼便被部落遺棄，在荒原廝殺中相依為命。
雖是同母異父的親兄弟，但格拉什不論是戰鬥還是身體天賦，都遠遠遜色於弟弟凱戈拉。
為了彌補天生的巨大差距，格拉什不惜接受了血牙部落，那些他最討厭的巫師薩滿們的改造。
一千名半獸人戰士，最終從改造里活下來的，只有十幾人。
格拉什便是其中之一，也是改造最全面、最徹底的一個。
若是他能生成自己的面板，便會看到密密麻麻的專長。
【石化皮膚】
【痛覺抑制】
【強健肌肉】
【鋼筋鐵骨】
【酸蝕耐性】
【火焰耐性】
格拉什身上的抗性十分完備，哪怕是施法者的奧法能量也不畏懼，一切都為了戰場所需而堆
積。
他的身體可謂是巫師薩滿們的傑作，是集合巫術與鍊金術，一頭純粹的戰爭機器。
像他這樣歷經改造並存活的【狂戰十】也被視作受到了巴格羅圖的賜福。
那是半獸人所信仰的戰爭與嗜血的三神之一。
巴格羅圖，象徵不加掩飾的獸性，是暴力與掠奪之神。
傳說，祂曾試圖挑戰繁星女神，想要奪取其火焰之權柄，結果反被對方拿走了戰爭權柄的一部分，還被摘下腦袋掛在天上，化作了一顆火紅的烈星。
繁星女神的本意是以此警示半獸人族群，讓他們克制嗜血的本性。
可惜，此舉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但並不完全。
正如巴格羅圖雖然慘敗，身首分離，但終究沒有被徹底殺死一樣。
半獸人部族基本對這一傳說的真實性，保持著最大的質疑。
他們更願意相信，這只是一次恥辱的戰敗，巴格羅圖終有一天會捲土重來。
女神教燃遍王國各地的聖火，也極大的阻礙了半獸人部落對人類城鎮的掠奪和侵略。
不管出於信仰還是出於現實因素，半獸人普遍對於女神教，女神信徒的仇視，都是實打實的。
這也是兩兄弟自告奮勇來到格林姆，潛伏在燎原組織的地下小鎮的原因。
支持與繁星女神敵對的輝炎聖君，對抗女神教，符合半獸人部族的核心利益，同時，與燎原的合作，助長法弗納王國內亂，也符合大軍閥特里斯坦所制定的偉大征服戰略。
格拉什兩兄弟是血牙親衛里少有的，智勇雙全的半獸人戰士。
強大與狡詐並重，沒有比他們更適合的人選。
不遠處，攀在高處岩石上的護衛隊長彭卡，也在此時看清了，那沐浴火中的半獸人，看到了其揮舞的那標誌性的雙刃巨斧。
「血牙雙子————」
他的臉色與語氣皆是低得發沉，旋即快速移開了視線，尤其在火牆燃燒偏弱的間隙處掃掠，【氣機感應】
屬於武僧的感應技藝發動，果然，彭卡一瞬間便覺察到了，那道隱藏在陰影里，悄然靠過來的，幽靜而凝練的氣息。
「一定不要和那大塊頭近距離交戰，儘可能拉開，造成不了傷害也沒關係，拖時間就可以。
我去擋住凱戈拉，那個半獸人武僧。」
彭卡深吸一口氣，下達了極為簡單的作戰指令。
因為他已然意識到，自己等人怕是贏不了這一戰了。
單是這兩兄弟的威脅已是極大，可別提其後跟著一支精靈游擊隊。
但即使知道會死，依舊要去。
若是在這裡不攔住這兩個半獸人，夏塔他們就有可能會被追上。
這是身為護衛的職業素養，也是為了償還欠下的人情。
【氣機感知】與魔力不同，是對人體氣勢的外延運用，不屬於真正意義上的技能，而屬於技巧的範疇。
當彭卡發現了對方時，對方也便發現了他。
凱戈拉頓住腳步，若有所感的看向了前方的岩柱頂，兩位不同種族的武僧，一上一下視線相交。
無需任何的言語，交流只以拳腳的碰撞，意志的碰撞，兩人身形幾若同時動作，彭卡腿蹬岩壁，藉助下墜的沖勢，砸出一記迅猛的【腿斧落】，氣浪排開，眨眼便到了凱戈拉的頭頂，勁力匯聚成實質性的斧刃，發出呼嘯聲，面對這一記占了地形優勢，先發制人的武技，「影武獸僧」不急不緩的側開步伐，同樣飛起一腳，旋身擰腰，高大瘦長的身形在這一刻顯露無疑，自下而上的出腿，卻是在平行的角度與空中下落的彭卡相撞。
嘭！！！
凱戈拉腳下的石板猶如蛛網般碎裂，可他本人面不改色，腿還沒收回來，穩穩的架住、吃住了彭卡的斧腿。
顯然，兩人的力量並不在一個層面。
彭卡雖然有些受打擊，但這畢竟是意料之中的情況，轉瞬就調整過來，借力旋身，猛地往下一鑽，堪堪避開了凱戈拉回身踢來的另一條腿，兇猛的勁風擦掠而過，將他右臂厚實的布甲刮破一塊。
殘破的布片被卷得飛舞半空，飄飄灑灑，落地之前，兩人拳腿之間又已對拼了數個回合。
沉悶的對撞聲密集的仿若一連串的鞭炮。
凱戈拉還是氣定神閒，腿腳綿密而又剛猛。
不僅在身體素質上，他占據著絕對優勢，技藝與經驗也同樣領先許多。
相比之下，彭卡此時半邊身子都已經麻了，嘴角溢血，肋骨也不知道碎了多少根。
可他依舊咬牙支撐，沒有停下，身體活動似乎也沒有受到影響。
事先喝下的【強身藥劑】起了效果，把他的抗擊打臨時提升了一個層次。
但近身相搏，比拼更多的還是意志力。
在最初的拳腳對抗後，彭卡便感覺到了，兩人的實力的確是在全方面存在差距。
可這差距也沒有他想像中的大。
還在能接受的範疇內。
只要自己不想著進取獲勝，一心防守拖延，還是能撐一會兒的。
念及至此，彭卡的心情反而輕鬆了，明明在挨打，嘴角卻是帶上了一縷莫名的笑容。
血牙雙子，好像也不過如此。
反之他的對手，全方面占據優勢的凱戈拉，眉頭卻是越鎖越深。
他必須承認，他低估這個人類武僧的實力和意志力。
但之所以沒辦法快速解決戰鬥，還因為他還需要分出額外精力，防備在暗處的傢伙。
從頭到尾，凱戈拉都是在與四人戰鬥。
只是當事人之一的彭卡暫時還未發覺。
游離在兩人周邊，陰影之中，潛藏著兩名伺機而動的女盜賊。
不遠處與岩壁融為一體，架著法杖的盧卡斯，也做好了預先施法，隨時都可以發動法術支援。
三人都不是會丟下同伴逃走的性格。
外加親眼見到這兩名半獸人的實力後，他們更加確信，閻赫不可能被這些人擊敗。
大概率他正在趕來的路上。
他們要做的自然也很簡單，就是拖住敵人，爭取時間。
遊蕩者和施法者，兩者有一個共通之處。
那就是，在斂息潛藏的狀態下，只要還沒有實際出手，在絕大多數敵人，尤其是生性謹慎，但感知能力有，但又有限的人眼中，便是威脅程度未知的存在。
換句話說，他們只要不出手，凱戈拉就會心生忌憚，時刻要防備他們。
而事實上，他們三人能破開凱戈拉身上氣盾防禦的手段極少。
只有盧卡斯的【奧法飛彈】，以及一些特殊道具。
但都沒法造成致命的威脅。
因此，隱而不發才是最正確的對策。
不過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對方不是傻子，遲早也會意識到不對勁，眼下能夠暫時僵持，已是起到了效果。
然而，這份僵持才只持續了數分鐘，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並不是凱戈拉用出了什麼絕技，強硬轟破了彭卡的防禦，而是他過於的生性謹慎，擔心出意外，也顧不上什麼面子，果斷呼叫了救援。
另一頭，正愁殺不到人，追老鼠追得極為煩躁的格拉什，一聽見弟弟的求教聲，當即就放棄了追逐，調轉了衝鋒的方向。
那群沒毛的精靈過不來火牆，也不會積極的施以援手。
格拉什深知這點，也不希望自己的弟弟真出意外。
「幫我幹掉那兩個盜賊，這個我來解決。」
或許是出於同為武僧的尊重，又或許是自尊心使然，凱戈拉還是沒有真的讓格拉什來幫自己對付彭卡。
兩人的交流用的是獸人語，彭卡沒有聽懂，但卻感覺到了身後的地動山搖。
想也知道是誰衝過來了。
若說同為武僧的凱戈拉，他還能交手拖延。
對方那位「嗜血戰狂」的怪物哥哥，完全是另一個概念。
到此為止了嗎？
格拉什衝鋒的速度極快，幾個呼吸便已越過百多米的距離，逼近到了凱戈拉所示意的，那兩個盜賊藏匿的方向。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不知為何，眼見著這位恐怖半獸人都要衝到近前，奎琳兩姐妹卻是從陰影中顯出了身形，驀地站在了原地。
格拉什對這種情況倒是並不陌生。
必死的境地放棄抵抗，是很多人在臨死前會做出的選擇。
但臨到近前，他又發覺兩人的表情好像並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完全相反的，不是黯淡下去，而是明亮起來的眼神沒有聲音，也沒有前奏。
晃眼間，有一道藍色的光芒當空掠過，宛若彗星一閃即逝。
格拉什猛然驚覺，那兩個女盜賊的身前竟是突兀的多了一道黑色人影。
野性的本能直覺，讓他下意識的頓住了腳步，止住了衝鋒的勢頭，眯眼仔細打量而去，瞳孔不自覺的凝縮。
此刻，在格拉什的眼裡，映照出的身影根本不是人類，而是一團熊熊燃燒，仿佛要吞沒一切的藍色火焰。
即便是以獸人的信仰觀念，面前的也是一位純度極高的神選者。
他本該心生畏懼。
然而，或許是血脈作祟，或許是巴格羅圖投下了視線，格拉什的心臟跳動得前所未有的快，一下一下，猶如衝鋒時擊鳴的戰鼓。
興奮與亢奮共同助燃，擊潰了他所有的理智，熱烈的獸性從眼眶衝出，凝聚為仿若實質的戰火。
殺死一位神選者，還是繁星之神選，這將是何等的光榮！
力量就是神性，戰勝就是祈禱。
他們兩兄弟將為巴格羅圖正名，成為神選，成為血牙部族的英雄。
動起來，快動起來！
格拉什想嘗試舉起斧子，向往常一樣怒吼著衝鋒。
可他卻發現身體不聽使喚了。
低頭看去，一道道不知何時劃下的紅線，在他的身上浮現而出，下一刻，同時綻開，哧！！！
鮮血噴涌，霎時間染紅了格拉什的視線，模糊之中再看向對方，眼裡閃過恍然。
原來，藍焰聖火這次選中的是一位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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