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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莊周夢蝶魚夢魚

2026-09-09 09:33:37 作者: 念頭不通達
  第166章 莊周夢蝶魚夢魚

  混天腳下的海島,就是化身大魚的魚吞舟。

  不知為何,他的際遇,與其他踏入龍門的武者都判若雲泥。

  在其他人還在逃命中摸索規則的時候,他的「身軀」已經龐大到了遮蔽方圓數百裏海域的地步,背鰭高聳如連綿山嶽,尾鰭輕輕掃過,就能掀起百丈高的浪濤。

  但相對的,魚吞舟也陷入了一種混沌蒙昧的狀態。

  他獲得了足以翻江倒海的偉力,卻遺忘了自己是誰。

  在混天眼中,這就是「道惘」,是混同天地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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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能身與天合,神與道契,一旦失了「我」,便與天地間的頑石朽木無異,再無半分意義。

  混天試圖喚醒魚吞舟,但無論它在上面如何蹦躂,對下方的魚吞舟而言,都只能算是一個「微生物」,連撓癢的感覺都不會有。

  無奈之下,混天只能先研究這方天地。

  此處應該是元神的海洋,所以它才會展露「元神真身」。

  只是不知為何玄都道友會變得如此龐大?

  結合魚吞舟陷入道惘中,混天猜測,玄都道友莫非是契合了這方天地間的某種無形大道?

  若以「合道」來解釋,一切便都通順了。

  混天猜測,可能是先天水運?

  它收起翅膀,心中回憶。

  雖然看不見全貌,但玄都道友當下的形態,應當是鯤魚沒跑了。

  當年鯤鵬作為誕生於海洋中的先天霸主,是祖龍最強大的競爭對手之一,但它並未與祖龍爭四海正統,而是掙脫了滄海的束縛,得道逍遙。

  所以鯤鵬同樣有承載先天水運之能。

  混天突然想到,自己此前曾將自身元神散入玄都道友的元神天地,藉此視角,一窺玄都道友的武道根基。

  這讓它損耗了不少元神之力,被玄都道友的元神天地同化。


  自己或許可以藉此聯繫玄都道友。

  想到這,混天立即嘗試。

  這一嘗試,就不知過了多久。

  晝夜交替輪轉,下方的龐然大物進行了一輪又一輪的進食,每一次都清空了方圓百里,體型也好似沒有盡頭般變大————

  終於,這座靜止了不知多久的「海島」,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混天「噗通」一聲跌坐在地,長長地鬆了口氣。

  它終於和玄都道友建立起了初步的聯繫。

  類比的話,就是它變化為一隻微不可察的虱子,鑽進了玄都道友的「耳竅」里。

  距離喚醒他仍是杯水車薪,但好歹已經能初步干預他的行動了。

  這不,在它的影響下,玄都道友終於不再困於一地,由靜轉動!

  原本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混天,突然被「拋飛」了起來。

  宛如天崩地裂般的震動從腳下快速蔓延開!

  十數里外,一頭體型接近百丈的蛟龍正在驅趕銀鱗魚群,此刻猛地剎住身形,豎瞳中倒映出海面上那道正在緩緩升起的黑色輪廓。

  那是————

  它慢慢張大了嘴巴,眼睜睜看著一片連綿的山嶽從海水中浮起,億萬鈞海水從「山嶽」的溝壑間傾瀉而下,化作千萬道垂天飛瀑,聲震百里。

  這不是島?!

  就在不久前,它與敖曦等人才初步探尋過那座島嶼,最後得出這只是一座沒有任何異常的島嶼!

  突然間,蛟龍豎瞳一縮。

  它看到了遠處海平線上的那道白線。

  初時不過一道白線,幾個呼吸後白線變成白牆,再幾個呼吸後白牆變成白幕,遮天蔽日,將前方的所有視野盡數吞沒。

  它這時才意識到要逃,卻為時已晚。

  千丈以上的浪潮已經來到了近前,將它連頭帶尾拍進了深海!

  這一刻。

  從甦醒以來便一直懸浮在這片水域正中央、從未移動過分毫的魚吞舟,終於開始了本能地移動。


  所有海域中的生靈,都感受到了海水中傳來一種深沉、遙遠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極遠處甦醒。

  深海下,被浪頭拍打的昏頭轉腦的敖坤,終於清醒了過來。

  它抬起頭,只看到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陰影正從海面上緩緩移過。

  那陰影遮住了從海面透下來的所有光線,讓整片水域都陷入了黑暗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

  當光線重新落入深海。

  敖坤才敢小心翼翼浮出海面。

  「敖坤!敖坤!」

  呼喊聲從不遠處響起,一隻插翅虎飛到了敖坤身邊,驚魂未定道,「那是什麼鬼東西?!」

  敖坤望著遠處那碾壓過一切的龐大身影,突然間仿佛明白了一切,沉聲道:「速速通知那幾位大人,這才是這一關的最終目標!」

  插翅虎瞪大了眼,聽懂了它的意思:「你說什麼?剛剛那座大陸也是原生水族?這怎麼吞?拿什麼吞?」

  這片天地雖有晝夜,可間隔極為漫長,且此地似乎沒有時間的概念,哪怕是精通易道的修士,也難以測量時間。

  在這樣的情況下,從闖入龍門至今,在眾人的感知中,就好像已經過了數年,甚至更久。

  這期間,所有入龍門者,要麼被吞噬,要麼吞噬他人以及原生水族。

  在這種競相追逐的氛圍下,所有人的體型都在快速增長,尋覓入龍門時那道聲音中提及的「龍形」。

  似敖坤的體型,已經從幾丈增長到了百丈以上。

  而據敖坤所知,各族中最頂尖的那幾位,已經擁有了千丈以上的體型!

  但方才那頭龐然大物————怕不是千里級別!

  這根本不是一個數量級!

  想到此,敖坤愈發篤定,激動道:「機緣!這才是天大的機緣!你想想,這簡直是一座吞之不盡的寶山」!足夠我等一直成長到千丈級別,通往下一關!」

  插翅虎面色遲疑。

  理是這個理,聽聞上面那幾位,已經到了吞無可吞的地步,小魚小蝦對他們來說已無裨益。

  要想更進一步,就只剩下「同類」吞噬,就像是養蠱的最後階段——

  「我這就去尋那幾位大人,匯報此事!」

  插翅虎振翅而起,朝遠方的雲層飛去。

  敖坤望著那道正在海天交接處緩緩移動的龐大輪廓,心中天人交戰了片刻,最後選擇跟上那遠處的龐然大物。

  但很快,它就發現對方只是看上去遊動緩慢,實則速度遠勝於它。

  它用盡全力追趕,也只能勉強保持對方不從視野中消失混天氣喘吁吁地爬上頂峰,坐在魚吞舟的頭頂,俯瞰著腳下這片正在移動的「山河」,一路乘風破浪,突然就明白了為何各家的大人物,都喜歡找妖族當坐騎。

  果然是又大又威風!

  ——

  它不自覺昂首挺胸,冠羽在風中獵獵飄揚,心中暗道,自己如今算不算騎著玄都道友?

  說起來————

  玄都道友這是要去哪?

  混天暗自嘀咕,委實說它也不清楚要去哪,只是催促玄都道友動起來。

  很快,混天居高俯瞰,發現前方和周遭冒出來不少水獸。

  嚯!

  好大一隻螃蟹,通體鎏金,足有千丈大小,浮在海面上就像一輪墜海的小太陽。

  下一刻,混天嘖嘖稱奇,這八條腿的,跑的就是快啊。

  下一刻,混天察覺到身下的山河似乎有了方向感,調轉追向了水獸聚集最多的地方。

  混天連忙仔細感受下玄都道友的「思緒」,頓時恍然。

  原來是餓了。

  遠處的水獸群頓時炸開了鍋,發出一片驚恐的嘶鳴,四散奔逃,看得後方的敖坤止步不前,生怕那大傢伙突然調頭。

  聽聞人族那邊已經調查出了結果,所有水獸,同級別中,尤以它們龍族的「營養價值」最高,簡直不可理喻!

  眼見玄都道友挾萬仞高山壓倒之勢撲入了就近水獸群,開始了鯨吞,混天也從前者混亂的思緒中,罕見提取到了清晰的詞意:

  海鮮自助。

  混天陷入了沉思。

  它只能繼續嘗試喚醒玄都道友。

  突然,從天而降的陰影將它籠罩。

  它抬頭望去,驚喜發現那居然是一隻雙翼超過千丈寬的金翅大鵬。

  好孫兒!

  鵬飛翱翔天宇,俯瞰大海,鎖定了這隻龐大到誇張的巨物,神色凝重。

  先前傳話的插翅虎,不僅沒有虛構、誇大,甚至還說的保守了————

  鵬飛環繞天際,鷹眸掃過巨物的每一寸,忽然在頭頂處停下,發現了一團毛茸茸。

  ——

  它心中疑惑,哪來的小肥雞?

  還是金色的。

  若是外界也就罷了,此地怎麼可能憑空冒出這麼一隻肥啾。

  即便是入龍門者也說不通,畢竟都這麼久了,怎麼可能還保持著初始的體型。

  鵬飛目光鎖定金色肥啾,準備先將對方擒獲再說。

  而下方,感受到鵬飛如看獵物的冰冷目光後,混天勃然大怒。

  孽障!

  連祖宗都敢打!

  它在太古橫行時,這小子祖宗的祖宗的祖宗都還沒從蛋里孵出來!

  眼見對方一個俯衝而下,混天冷哼一聲,聯繫了玄都道友。

  無數散亂的念頭中,一道聲音穿過「餓了」「自助」「海鮮盛宴」「我蔥姜蒜呢」之類的混雜念頭,終於在魚吞舟龐大無比的元神核心中,撞出了一道細微迴響。

  下一刻。

  魚吞舟緩緩抬起了頭。

  一股無形的壓迫從海面升起,直衝雲霄,讓收攏雙翼,俯衝而下的金翅大鵬猛地展開了雙翼,以一種驚惶的姿態拉升高度。

  鵬飛一直懸停在極高處的罡風中,那種血脈深處的驚悸才漸消。

  它穿透層層雲霧,死死盯著下方那尊巨物,卻見對方的眼中沒有情感,混沌一片,如那些原生水族一模一樣。

  這讓它驚疑不定,區區一隻原生水族,憑什麼能讓它感受到血脈壓制?

  在它身後,一道五彩流光正從天際疾掠而來,孔靈的聲音隔著雲層遙遙傳來:「鵬飛,情況如何?」

  鵬飛沉默了片刻,然後回答:「我們幾個加在一起,讓它翻個身都難。」

  孔靈停在了它身旁,五色尾羽在風中鋪展如屏,聞言低頭看著下方那片正在緩緩合攏嘴的「山河大陸」,不禁遲疑道:「這傢伙是原生水族吧?」

  「肯定。」鵬飛十分篤定道,「敖坤猜的不錯,這傢伙或許真是我們完成這一關的關鍵所在。」

  孔靈突然道:「人族那已經有人突破「飛升」了。」

  鵬飛震驚道:「人族那又自相殘殺了?」

  孔靈搖頭道:「不,那個飛升」的人族,身軀不過百丈。我覺得是我們的方向走錯了,那道聲音讓我們尋覓真龍龍形,但所謂的真龍龍形,不是無限制地龐大下去,或許與道途有關。」

  鵬飛陷入了沉思。

  孔靈深深看了眼下方的巨物,苦笑道:「就算下面這傢伙真是關鍵,在沒有神通的情況下,我們就算與人族聯手,也不可能撼動它。」

  即使是它們,在這尊巨物面前,也只是稍微大點的螞蟻。

  鵬飛卻想到了方才鎖定的肥啾,緩緩道:「這方天地,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這麼一條大魚,我決定跟在它後面,再看看。」

  孔靈點頭:「我去尋覓新的道路,有了發現再聯繫。」

  說罷,孔靈徑直離去,不願在下面的大傢伙身上浪費精力與時間。

  而鵬飛則選擇維持高度,跟在後面,看看這大傢伙究竟要去哪。

  而與它相同想法的,還有不少。

  雖然方才十分兇險,但富貴險中求!

  而在進食了一輪後,填補了腹中飢餓的魚吞舟,則漸漸安靜了下來。

  在混天的影響下,魚吞舟再次開始移動。

  但它不知道要去哪,就只是漫無目的地移動。

  沿途中,他沒有針對任何人。

  只是平等地創飛了任何人。

  好在這片汪洋近乎無限,足以容納他的遠行。




  而在此期間,混天一直在鍥而不捨地嘗試喚醒玄都道友。

  它發現魚吞舟的念頭實在太多太雜了,千頭萬緒,如億萬條游魚在他的識海里橫衝直撞。

  其中不乏許多混天聞所未聞的古怪詞彙,什麼「二次元」、「man啊」之類,聽得它一頭霧水。

  同時,混天還發現了一個致命問題。

  玄都道友的體型還在「擴張」,這與他的元神混沌程度成正比!

  這意味著,如果不能在某個節點前將玄都道友拉回來,他有很大可能徹底沉淪,再難回歸清醒!

  在這種緊急的情況下,混天冒險採取了錨定法,反覆為玄都道友灌輸身份信息,在前世與當世的名字中,它選擇了後者,一遍遍在他耳邊喊道「你是魚吞舟」。

  在它的不斷重複下,這道呼喚就像一粒粒石子,在魚吞舟的元神深處激起越來越大的漣漪波動。

  終於在這一天,所有的漣漪都疊加在了一起,從漣漪變成了波浪,從波浪變成了浪潮。

  那座移動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龐然大物,突然停了下來。

  這一幕讓後面緊緊跟隨的眾人心中驚喜,以為是期待已久的「變化」來了。

  而在魚吞舟混沌蒙昧的意識中,則第一次出現了一個「回答」。

  我是誰?

  你是魚吞舟。

  混天反覆的嘗試,終於嵌入了他的元神中,成為了第一座錨。

  有了這根錨,他從散亂的念頭中找到了自己,思緒也有了短暫的清醒。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思維很慢,慢到每一縷念頭都要跋涉過千山萬水,才能抵達盡頭。

  他只能感覺到自己還在變大,像一座正在生長的山,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高、更廣、

  更沉。

  「道友!聽得到嗎?你陷入了道惘中,迷失了自我,需要儘快確立自身的存在!」

  混天焦急的嗓音在他的元神中震盪。

  迷失————自我————

  魚吞舟本能地進入清淨地。

  清淨地第一層,念起清淨,能照見自身每一個念頭的起落,達到「念起即覺,覺之即無」的境界。

  進入的瞬間,他徹底恢復了清醒,但無數散亂的念頭,又很快將他從清淨地中沖了出來。

  這是清淨地也難以承受的「紛雜」。

  但至少比一開始徹底的混沌要好上太多。

  在清醒的剎那,魚吞舟真切意識到了自己所處的「險境」。

  他明白必須做出改變!

  而當下最有成效的,就是依循混天的方式,立下一座又一座錨。

  魚吞舟開始讓自己處于思考中。

  一有被拉入混沌的前兆,他便會進入清淨地,以剎那的清醒延緩混沌的狀態。

  就這樣拉鋸在清醒與混沌中,魚吞舟始終讓自己處于思考的狀態。

  他思索拳法,思索道途,思索未來的武道,也將目光聚焦於眼前的一切。

  這一天,他找到了一隻小小的青蛙。

  不知為何,他竟然覺得對一隻青蛙莫名眼熟,這隻青蛙雙蹼合十,閉眸似在打坐,身周禪意如水流轉,任由浪頭打落,身形始終不動。

  他停下身形,遙遙望著這隻小青蛙,在它身上看到了一種佛理。

  五蘊聚合,無常無我。

  他似有所悟,不願驚擾對方,慢慢後退。

  戒色感覺今日的浪潮有點喧囂。

  他睜開眼,看見前方,不禁心生茫然。

  哪來的山嶽?

  自己不過打坐了一會,就歷經了滄海桑田?

  下一刻,天海仿佛傾覆翻轉。

  巨岳緩緩向後移動,可掀起的浪濤餘波依舊將戒色捲入其中。

  戒色完全放棄了掙扎,隨波逐流,全程處於呆若木雞的狀態。

  這是————哪位道友?

  魚吞舟再度橫行汪洋。

  突然間。

  在他的右側百里外,一頭千丈劍魚突然躍出海面,身形恣意縱橫,就像一把劍,卻在看到「山嶽」時明顯嚇了一跳。

  在發現這座山嶽還在移動後,它頭也不回向著另一個方向狂奔。

  魚吞舟情不自禁向著劍魚的方向追去,看著那條小劍魚在海中無拘無束地穿梭,看著它屢次躍出海面,仿佛要刺破天穹。

  連一條小小的劍魚都在追尋自由,而他坐擁翻江倒海之力,卻連自己要去哪裡都不知道。

  魚吞舟停下了追逐的身形。

  在「我是誰」之後,下一個問題,變成了「我要去哪」。

  這一次,他不再執著於「我」,開始有意識地觀察這片水域。

  他想要丈量這片水域的廣袤。

  他開始向著一個方向前行,風雨無阻,任何浪濤都無法攔住他的腳步。

  哪怕時不時重新沉淪混沌,他依舊沒有轉移方向。

  這期間,有不少「水獸」嘗試向他出手,但它們實在太過屏弱了,屢弱到他甚至毫無感覺。

  最後,在他近乎偏執的堅持下,他來到了這方汪洋的盡頭。

  那一刻,他才知道,原來這座看似無限廣袤的海,也有著自己的盡頭。

  再遼闊的海,也不過是一座更大的囚牢。

  自由究竟在何處?

  他慢慢抬起了頭,看到了似乎更為廣袤無垠的青冥。

  青冥是否也有盡頭?

  這方青冥之外是什麼?

  星空?

  星空之外又是何物?

  為何自己會龐大至此?

  是因為混天口中的合道?

  那大道又在哪?

  自己又是為何會穿越來此方天地?

  意外還是巧合?

  道德師尊真的身死道消了?

  三清是否還有某位在世?

  武道的盡頭是什麼?

  越來越多的迷惘生於心頭。

  他的思緒似乎也愈發混亂,愈發接近混沌。

  他緊守著最後一絲清明,覺得自己該再做些什麼。

  比如問問自己,問問混天,問問這方天地,問問————

  大道。

  所以在這一日。

  有蒼茫之聲迴蕩天海。

  它是天地的聲音,是大道的聲音,也是魚吞舟自己的聲音——

  .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誰能極之?」

  「馮翼惟象,何以識之?」

  聲音響起的剎那,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

  高空仍在跟隨的鵬飛,渾身劇震,羽毛根根倒豎,仿佛有一種傳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在魚吞舟身後的海域中,那些遙遙相隨卻已為數不多的人群,此刻無不怔然當場,好似被他的思緒所影響,陷入了同樣的道惘中。

  而那聲音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蒼茫,一聲比一聲震撼,似喝問天地,又似喝問本心。

  「陰陽三合,何本何化?」

  「天有九重,孰營度之?」

  「惟茲何功,孰初作之?」

  ——

  趴在魚吞舟頭頂的混天,心中則是振奮不已。

  它清晰地感受到,玄都道友元神中那些雜亂無章的念頭,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失,或者說凝練為一!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深沉的、寂靜的、卻又無比堅定而熾熱的野心。

  而在無人知曉的地方。

  那本靜靜懸浮的易書,忽然無風自動,緩緩翻開了第三頁,就像在回答某人的第一個問題:

  【遂古之初,誰傳道之?】

  ——道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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